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道:“绍司因为怀孕,怕伤了腹中孩子,便没有动那房子。她跟我说,那房子虽不大,却也不是很小,房子前边可以出售服装,后屋我们可以聘请几位裁缝师,将我们画出的图纸让裁缝师做出来。绍司是贵族之女,琴棋书画自是从小便开始学的,我……我既在那种地方生存,没几个伎俩傍身也是不行的,因此,绍司认为我是名门淑媛也是不难的,绍司对我俩的画功还是有些自信的,绍司……”她一惊,似乎才意识到在我面前这么称呼绍司有些尊卑不分,忙改口:“孙姑娘认为,我们俩出门时可以将街上那些时髦款式默记于心,随后画在图纸上,再加入一些自己的想法再让裁缝师照样做下,便可出售。这样子也能省下不少钱。只要给些进货钱方好。”
我点了点头,晓敏的处事能力我是放心的;绍司既不肯向孙家讨钱,便一定会想着法子将钱省下,而且听晓敏说绍司的计划,听起来十分可行,相信收益也会十分可观。估计店开不了多久,晓敏便不用向我这来要钱了,更甚她自己也会获得一款不菲的收益。
晓敏拿了钱后,与绍司的动作十分迅速,将那房子粉饰装弄了一番,还挂上了牌匾,“绍晓服装店”几个字苍秀有力、龙飞凤舞得便挂在了服装店门前。店名是取晓敏和绍司的第一个字,晓敏说这屋子是绍司的,装修大多也是绍司在费心费神,便让绍司的“绍”排了前面;绍司说服装店的资金都是晓敏出的,想让晓敏的“晓”排在前面。两人几番争执不下,最后晓敏威胁绍司若再如此她的“采薇宅”便不让绍司住了,绍司无奈这才让“绍”排在了“晓”前面。
我偷偷去过绍晓服装店,那天绍司不在,只有晓敏掌店,我这才敢去。店里的旗袍线条优美,刺绣精湛,面料柔和;洋装也有,镶上了少女最爱的梦幻**边,下摆侧开,袖长十三寸的模样,到了袖口还有美丽花边敞开。晓敏一见是我来了,忙起身前来招呼,“林先生。”我略一点头,晓敏领着我向前走去,“林先生,这里是女装区,前边才是男装。”我负手跟着晓敏向前走去。晓敏在长袍和西装中各给我挑出一件来,拿到我跟前,说:“林先生,您是想试哪一件?”我指了一下西装,因为我现在穿着一件墨绿色西装;晓敏微微一笑,引着我到一面镜前,打开镜子,里面竟是一间小房间,她微微欠身说:“请入试衣间更衣试试。”很快我便换好出来,站在镜前整理,晓敏上前帮着我整理。我微微侧眸问她:“你和绍司是只这么对我,还是都这么对客人。”晓敏说:“当然是对所有客人都这样。孙姑娘说,只有令人满意的服务态度才会让客常来。”我忍不住问:“从计划到实现,从头到尾都听你在说‘孙绍司说孙绍司说’,难道这之中你就没有一点主意吗?”晓敏沉默着帮我整理衣服,没说一句话。整理完衣服,晓敏才幽幽地说:“先生不是喜欢孙姑娘么,那么先生在意的重点也该是孙姑娘,而不是我;既然如此,我自该句句以孙姑娘为重点汇报。”我竟默默哑口不能言对。我只能转开话题问:“这几天店里生意怎么样?”
第五章
我以为绍晓服装店①的服装款式、服务态度都满意得令人发指,生意也应当很好才对,谁知晓敏竟回答:“门可罗雀。”我略一皱眉,问她:“从开张到现在一直是这样?”晓敏点头。我略微沉吟,心下开始思虑着对策。
临走前我留下几个大洋,若绍司问起晓敏便说是有个金主对她们的服务态度甚满意留下的小费。
回到府里,我在书房踱步思量着可行度,最终下决心唤来管家,提起笔来边书写边对管家吩咐:“若我没记错,洛安城②中是有一个财主喜欢各式美丽的衣服的,我们最近不是有个生意和他谈的吗,你去绍司店中让晓敏挑一件适合他的衣服给他带去,记得要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对他说起这件衣服的来源是绍晓服装店,就算不为着衣服,看在我的份上他至少也是会常去光顾绍司的店的,更何况绍晓的服装、服务都是极好的。你再去查查和我们做过生意的各大财主,你要用尽各式办法让他们和他们的太太去绍晓逛逛,就算要钱,也给他们。只要这洛安城中的大部分财主都常出入绍晓服装店,那么不久后就为着争面子,大家也都会去绍晓的。”话说完,我也写得差不多了,我将纸交给管家,让他转交给“堂风③”的老板,管家有些犹豫,问我:“少爷,这‘堂风’可是咱们林家生意上的死对头,难道您想让‘堂风’也去少夫人的店里?”我说:“洛安城属林家和堂风做大,我林家的人自是不能去绍晓,但若堂风也不去,绍晓恐怕也难成为贵族奢侈。”管家还是很犹豫,但还是去照办了。
管家走后,我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一心以为绍晓服装店能声名鹊起,谁知现在洛安城中的贵妇却只认名声,这种新开的店面根本就看不上眼。也不知我如今这样帮了绍司能不能起些作用。
管家的效率实在有些慢,但这洛安城如此大,财主自然也不少,也难怪管家这么多天才说通了一家不太富的主。但明显绍司已经撑不住了,店中的服装都是都是上好的,一件两件倒还可以,但这么多身衣服价格实在不菲,况且店中基本没什么生意,就连情况稍好的开张前几天也为了顾客常来而促销打折扣,这种只进不出的账目情况,让绍司和晓敏心力交瘁,绍司先支持不住病倒了。收到消息后我大惊,脚下踉跄眼前混黑,可我却必须极力镇定,城中药店紧急断货靠不住,我只能打听城外山上采药的地方,我打算亲自给绍司去采药。
山上采药实在惊险,更要命的是有一味药竟在陡崖处,若不是我有些武功底子,怕是早已丧命了。
不过万幸还是将药采到了,只是耽搁时日有些长。将药拿到带去“采薇宅”的时候晓敏正守在绍司床前,绍司双眼紧闭无力躺在床上无知觉,晓敏看着我风尘仆仆满脸疲倦的模样神色晦暗不明,伸手接过沉默转身去熬药了。回来后我才知晓绍司的病花光了晓敏和绍司的所有积蓄,晓敏来林府找我,却得知我去城外为绍司采药了;想找管家,管家却因为我的吩咐,为着绍晓的生意处处奔波不寻踪影,求助无门,只能当了她的翡翠玉镯子,那镯子我也听她提起过一二,是她已故祖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且那镯子成色也不错,想是价值不菲的,但当时情况紧急,竟只当了十大洋,那镯子看上去是一百大洋都是足矣的!我心中觉得十分对不住她,便让管家去将那镯子当了回来还给晓敏,
喝了药后,绍司的病总算是有了些起色,但整个人总是郁郁闷闷的,晓敏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问我,我将安慰的话写在纸上交给晓敏,让她将纸上的话叙述给绍司,晓敏果然是极其聪慧的,她将纸上的话极其熟练地背下来,又加上感情的暗地练习了好几遍,才去说给绍司听。绍司听后果然极受震动,又重振旗鼓;精神好了,病也好的快了,待绍司病完全好时,管家也将事办的差不多了。
越来越多的客人来到绍晓服装店,看到琳琅满目的美丽衣服都是爱不释手,都大呼怎么没早点发现绍晓。人都有从众心理,而羊群效应更是让绍晓日进斗金,绍司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有一次我在街上偶遇到她,她也竟同我打了一个招呼。随着绍晓的生意蒸蒸日上,绍司对晓敏的感激也越来越多。绍司认为若是没有晓敏的鼓励,恐怕她现在都还意志消沉呢;而且她也知道了那个镯子的事情,得知自己的病竟让晓敏当掉了她最珍贵的镯子,绍司满是愧疚,也因这愧疚使她对晓敏的感激更甚。
随着日子的一日日过去,我以为就能这样平静过完余生,但无数个例子总是告诉我们:生活永远都不会风平浪静、一帆风顺。
一日,有个下人一脸神秘靠近我,对我说:“少爷,奴才方才在街角碰见晓敏姑娘了……”我不以为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那人面上一急,又对我说:“晓敏姑娘和一位贵妇在一起,而且那个贵妇一脸严厉凶悍,对着晓敏姑娘指手画脚,那晓敏姑娘也在不断地点头!”我反问他:“所以?”他将声音小了些,说:“而且……奴才认了出来,那贵妇,是‘堂风’当家的夫人!奴才是怕那晓敏姑娘要对少夫人不利!指不准那贵妇在对晓敏姑娘吩咐什么祸害少夫人的事呢!”我不怎么把他的话放心上,不仅是因为晓敏是管家亲自挑选的人,而且就算要下手,早就该下手了,不会现在才出手的,还因为管家忽然急匆匆跑来,满头大汗,话语中不掩紧张之感,他说:“少爷,那位身患重病了。”我心里“咯噔”一声,问:“少夫人知道了吗?”管家仔细想了想,抬眸道:“应该还不知道;晓敏没有说少夫人有什么异样,应当是不知情的。少夫人若知道的话,恐怕是担心的不得了了,估摸着要一会儿踱步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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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绍晓服装店:绍晓服装店是根据民国时期南唐北陆合开的一家云裳服装店来的,所以里面的大致和云裳服装店差不多。
*②洛安城:虚构城市名,文中民国时的第二大城市,相当于现实中的上海。
*③堂风:由梁家人开的一家店,梁家是洛安城的第二大家,与第一大家林家实力相差不多;第三大家为孙家,也就是孙绍司的娘家。
第六章
我略一沉吟,抬眸坚定看向管家:“快,带我去见。”走出几步,又想起一事,“带上几位太医!”
到达的时候,安擎轩①正躺在一张破草席上,我皱眉,问管家是怎么回事。管家说安擎轩本也是一位有点钱财的富主,但是他的妻却是有预谋嫁给他的,两人连孩子都有了,可是他的妻竟卷走了他所有的钱财和别人跑了,临走前还亲手将刚满月的孩子给扼杀在摇篮中,安擎轩得知后一口气闷在喉中不得抒解,眼前一黑便昏倒了,然后便染上了恶疾。家里的下人看安擎轩没了钱又染了病,将安擎轩家中一切能带走的全带走了,最后安擎轩家里的管家竟还翻身做主人,霸占了安擎轩的房子,将安擎轩赶了出来。安擎轩没有栖身之地,只能到一间无主人的茅草屋中苟延残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丢钱丢人还丢了房,病也一日日越来越重。
我正叹,要上前查看一下安擎轩的病情,管家却一把拦住我,说:“少爷不可啊,万一这病是要传染的可怎么办?”我仔细一想觉得也是。管家却像变戏法似的从他随带的小包中拿出一娟帕子递给我,“少爷用这帕子将就着捂住下口鼻吧,还是让太医先看看为好。”
我点头,太医从我们身后微微欠身后便上前去查看安擎轩,几番检查后,转过身来对我作揖说:“禀公子,他的病并不会轻易便传染的,只是小病而已,却在前期没有好好治病,错过了治病的最佳时期,导致病情增重了罢了。”
一听我便放心了,上前去查看安擎轩,却见他苍白干涩的唇一张一合,似梦呓,却奈何声音太小听不清切,我俯下身来细听,听清他在说什么后我却紧抿着唇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在叫:“绍司……”
我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