茴香喂着鸽子,想到什么,忽然一笑:“这么热的天,这鸽子一路飞过来,居然没给热死,是个皮糙肉厚的,肯定不好吃。”
话说完,感觉手下鸽子抖了抖,他没在意,又洒了一小把米在鸽子面前的碟子里,才以询问的眼光看向自家少宫主大人。
宁书涵捏着纸条儿思索片刻,无视茴香殷切的小眼神儿,转身去给床上的娃将身上的毯子拉下来一点点,又将巾帕在温水里浸湿、拧得半干,给她擦拭额头上溢出的薄汗。
忙完这些,他才正视房间里的某人,压低嗓音说:“这次的任务时间有点赶,好在距离不远,我和南天一起过去。你留下来,帮我照顾乖宝。”虽然给孩子取了名字,但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习惯唤她“乖宝”了,总觉得喊起来有点自家心肝宝贝的感觉,恩,这种感觉有点肉麻又特窝心。而且,茴香也说,取个俗气点的小名孩子好养活。
茴香看出来他对孩子的不舍,建议道:“少宫主何必亲自跑这一趟,我和顾南天去不就行了。”
宁书涵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宫主说,这件事必须由我亲自去办。我猜着,他是知道了。”所以,算是惩罚?
茴香立刻会意,再没说什么,转身去给他准备出行要用的东西。
“顺利的话,两日之内我就能回来。”宁书涵补充了一句,顺便又给孩子将两只小手擦了擦。
茴香瞧着他手上温柔小心的动作,忍不住揶揄:“少宫主这样,真像乖宝的小爹爹。”
小爹爹?宁书涵诧异,理智告诉他“小哥哥”可能更适合,心中却将“小爹爹”三个字仔细琢磨了一番,满足地笑了。
***
清欢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天还是蒙蒙亮。她刚刚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熊熊燃烧的烈火,从天黑一直烧到天明,火龙一样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她睁着眼睛,眼角还挂着泪,迫不及待地去寻找那个熟悉的人,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位漂亮哥哥,比他还要漂亮,她不讨厌这位哥哥,但是……也不喜欢。
清欢的目光越过眼前人的肩膀往他身后看去,没见到那个人,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就好像找不到小灰一样。
茴香靠在桌边打了个盹,惊醒的时候就见床上的娃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面满是焦措不安。他立刻起身过去,看见她眼角的泪立时想起少宫主的叮嘱。
“乖宝经常做噩梦,你要留心。”
茴香弯腰去摸她的脸,却被她头一偏躲了过去。他的手顺势落在她的肚子上,隔着毯子,轻拍着:“乖宝不怕,不怕啊。”却见孩子躲得更厉害了,几乎是一瞬间就钻到了角落里。
茴香的心霎时碎成渣渣,暗自咬牙:我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纯良无害,怎么都比那个表面是羊内里是条大尾巴狼的狐狸少宫主看起来童叟无欺吧?怎么孩子就是不喜欢自己呢?
恩,孩子就是好骗。
茴香得出结论,用更加温柔得几乎腻死人的语气,“乖宝,饿不饿?我去给你拿好吃的。”说完自己忍不住一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清欢依旧瞪着大眼睛看防备地看着他。
茴香哄了一阵,见孩子眼睛里都是眼泪,怕再哄下去就该哭了,只好起身去找吃的。
茴香走后 ,整个屋子里就剩下清欢一个人。
宁书涵的这套屋子是天字号厢房里面最大最豪华的,整个装修跟典雅不搭边,完全秉承了商人的“壕”气,从里到外都是金闪闪的。当日他们走进这房间的时候,就被这扑面而来的“金”气给震慑到了。
清欢蜷着腿抱着毯子,看着这金闪闪的屋子,想到刚才梦里的大火,她有些害怕地又往角落里蜷了蜷。张着嘴,想喊什么,半天都发不出一个音,眼泪瞬间决堤。
茴香端着一碗莲子羹和一叠切得很小块的水果进来,就看见床脚的孩子又像一个月之前那样,悄无声息地哭着。他心中一凛,忙放下手中的托盘,想去碰她又不敢,只能干站着,嘴里什么好听的话都说了,孩子还是一直留着眼泪。
茴香看着,自己都想哭了。这才第一天,这天儿还没亮呢啊,明天还有一天可怎么办是好。
“乖宝不哭了好不好,我去给你把小灰抱过来。”
清欢泪眼朦胧地看向他,像是在思考他话语的可信度。
茴香一看这眼神就知道有戏,连忙跑去抱小灰。
外间,小灰躺在软榻上,四爪朝天,睡得正香。
茴香瞅着,心中特不平衡。一揪兔耳朵,就给拎了起来。
小灰猛地惊醒,四爪扑腾腾地蹬着,直到被放到床上,看见小主人的时候,红红的兔眼睛眨了眨,乖顺地走了过去,依在清欢脚边蹭着。
茴香趁热打铁,将莲子羹端过来,“乖宝,吃一口好不好。乖宝好好吃完六顿饭,小爹爹就回来了。”
这一招很管用,抱着小灰平复下来的孩子果然乖乖吃东西了。然后,到这一天傍晚的时候,茴香惊讶地发现,乖宝已经吃到今天的第六顿了。
平常也没见娃这么能吃啊?
孙一听闻后,非常鄙视地瞪他:“孩子是不会说话,心智是低了那么一点儿,但也不是傻子好吧。你误导她吃完六顿饭少宫主就会回来,她当然会想尽快吃完。”
茴香搓手指,“那怎么办?”
孙一摸摸光洁的下巴,说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今儿想办法让她好好睡一个长觉,明天早上,哄她吃些东西,再让她好好睡一觉。”等晚上的时候,少宫主应该就会回来了。
茴香瞟他:“你这什么鬼主意?”
孙一讥笑:“难道你有更好的法子?”
茴香掩面泪奔。
***
彼时远在五十里外的宁书涵终于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顾南天见他眼神愈来愈冷,心想着:要是雇主再不来,估计少宫主就要撒手撂摊子了。
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灰布衣裳,宁书涵带着面具,出示了自己的腰牌。
腰牌是罕见的黑玉所制,圆形,上面雕刻着复杂怪异的麒麟图腾。
老者确认来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后,开门见山道:“今夜亥时五刻,前面五里亭。”
宁书涵听到这一句话,藏在金色面具下的脸更冷了,但这人是雇主,只要是他在契约期限内提出的合理要求,夜半都要完成。
老者临走时,突然凑近他,嘀咕了一句话。
宁书涵当即抬头看进那双浑浊的眼睛,语出警告,“夜半从不取人性命,秦镖主该是知道规矩。”
老者直起身子,丝毫不在意地伸出一只手:“我出五倍的价钱。”
宁书涵心中冷笑,“契约期间,若是雇主违背夜半规矩,夜半有权拒绝雇主的任何要求,并且雇主须得十倍赔偿夜半损失。秦镖主签书契的时候,不会没看清吧?”
秦镖主被他这一番说辞噎住,半响瞪了他一眼,挥袍走了。
人一离开视线,宁书涵就对顾南天道:“我们得想好应对之策。”
亥时一刻的时候,宁书涵就已经到了五里亭,等到丑时一刻的时候,才听到马蹄声,接着一队人马自夜色里出现。
晚了整整两个时辰,宁书涵一言不发地接过为首那人递上来的一个三尺见长半尺见宽的檀木盒,用布条一圈圈绕好,系在背上,正要走,这群人却突然发难。
“我们镖主说了,唯恐生变,要我们先会会你,试试你是不是真有本事能护得此镖万无一失。”
宁书涵单手按在身侧轻点了点,沉吟道:“夜半的规矩,不得对雇主动手。”不等来人答话,又补了一句:“不过对我没用。”音落瞬间,飞身而起,抽出别在腰间的扇子,身形穿梭,形同鬼魅。
只片刻,地上就多了个人堆,一个叠一个,很是整齐。宁书涵拿绳子捆牢扎结实了,才跑回五里亭将背上的包袱解下来丢到地上,坐在石凳上靠着亭柱子闭目养神。
这一觉睡到天大亮,他拿出水袋喝了一口水,又去马背包袱里取出一小包干粮。
路过人堆时,随意地踢了踢,就听到一阵嚎叫。
“继续喊啊,不然多无聊。”宁书涵捏碎手中硬邦邦的干饼,“但小爷我好心提醒你们,这荒郊野外的,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哈哈哈。”
等到午时的时候,顾南天回来了,一下马,就对宁书涵抱拳行礼:“少,少爷,办妥了。”目光瞥到地上的人堆,嘴角抽了抽,猜想大概是自家少宫主等得太无聊,性子里的顽劣爆发了。
宁书涵颔首,将夜里丢在地上的包袱打开,一掌劈开那雕工精美的檀木盒子,取出里面的那把木剑,拿在手里意思意思地耍了两下,“不错,回去后改小了给乖宝玩儿。”
顾南天道:“偷东西这事该让茴香来的,那老头子守卫森严,颇费了我一番功夫。”
宁书涵深表同感:“等回去了我就让茴香亲自教你,他一定十分乐意。”
顾南天:“。。。。。。”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宁书涵又去踢了那人堆一脚:“回去告诉你们秦镖主,想阴夜半的人,可别用猪脑子。”随即上马走人,袖中射出一柄半掌大小的小剑,利落地在绳子上划了一下,又回到手中。
到底少年心性,骨子里仍带着那股傲气和狡猾顽劣劲儿。许多年后,与某人一起回忆少年时光,宁公子对此类事情总是会多几分留恋,用他的话说:原来,公子也年轻过。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量都好足,美人们确定不收藏留言来一发么?
晚安,么么哒。
☆、学步
清欢和茴香已经对峙了半个时辰。
孙一端着新热好的汤药进来,替换掉茴香手里已经凉掉的那碗,顺带丢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少宫主就快回来了,你坚持住。
茴香已经笑不下去了,舀了一勺药,僵硬地哄孩子:“乖宝,喝完这碗药,小爹爹就回来了,你乖啊。”
清欢抱着小灰不理他。
茴香又哄了一阵,见孩子完全没反应,只得叹口气将药碗搁下,打开窗户往天上瞅。
红日悬在东方,街市上传来三三两两的说话声,冷清的早市慢慢热闹起来。
这一天才刚刚开始,还有几个时辰该怎么办啊?总不能让孩子饿着肚子睡觉吧?
烦躁?确实,耐心已经耗尽。茴香心里清楚,这怨不得孩子。用孙一的话说,她这是重度刺激之下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行为。
“她这是觉得自己又被抛弃了吧。”孙一说。
清欢抱着小灰窝在床脚,眼睛睁得大大的,全无神采。心中想着:我已经吃完六顿饭了,他怎么还不回来?又想,是不是自己数错了,其实自己还没有吃到六顿饭?那么,六顿饭到底是多少呢?她放下小灰,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又一遍,数完了又加上脚趾头数了一遍。然后把小灰拖过来,掰着它的爪子数了又数。
所以,六到底是多少?清欢觉得,应该是自己记错了。
这么一想,她就瞄向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碗,然后把小灰放到一边,手脚并用地开始往前爬。
茴香回神的时候,清欢已经爬到床沿,半个身子悬空,他吓得魂都没了,立马飞过去堪堪捞住她。
“乖宝要拿什么,哥哥给你拿?”
清欢抬头看向桌子。
茴香不大敢确定,小心翼翼地问:“乖宝是饿了,要吃饭?”
清欢想了想,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