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是担心南天和那位薛姑娘。”
哦,以茴香哥哥的性子,该担心的确实是那两人。
***
清欢抱着小灰领着稚儿去找茴香,迎面碰见两人。粉色衣裳的是许久不曾见到的晚枫,另一位穿鹅黄衣裙的,该是那位薛凝香。
薛凝香因救顾南天受了些伤,自被带回来后一直卧床养着,今儿撞见,真是,耳闻不如目见。倒真是个美人,弱柳扶风的那种柔美,我见犹怜的娇态。她侧头对稚儿眨眨眼,稚儿领会其意,凑过来小小声说:“主子,您比她美多了。”
这话说得。。。。。。深得她意。清欢抿抿唇,压回嘴角泄露的笑意。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好姿势,敛去一身懒散,抬起头,堆起疏离淡漠的微笑,怡怡然走过去。
晚枫见她走来,眼里厌恶一闪而过,心有不甘地屈膝行礼,对身边人道:“薛姑娘,这位是夜半的学书堂堂主。”
稚儿凌厉地扫过来,“晚枫,你这话给宫主听见,他可是要生气的。”又看向薛凝香,“薛姑娘?清欢主子是我们未来的宫主夫人。”
薛凝香见此,忙弯身行礼,“凝香见过清欢姑娘。”这么称呼,倒也合乎情理。
清欢微笑着对薛凝香颔首,从她身侧走过的时候,怀里小灰打了个喷嚏,她一顿,往薛凝香身上又多看了两眼。走进院中,穿过一道回廊,尽头就是茴香的寝室。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怒气隐忍,是顾南天。
“茴香,你要气到什么时候?”
“到你将那小贱人赶走的时候。”
“你能不能讲些道理?”
“哟,南天哥哥,茴香岂敢跟您无理取闹?我不过真心实意地回答了你的问题而已。我若是不回答,您恐怕又要问些别的。为了节省你我二人的时间,我还是选择回答你了,我这么一心一意地为你着想,你还凶我。你摸着良心想想,我俩到底是谁不讲理?”
二十二年了,她在他身边胡搅蛮缠,从没讲过道理。然而,推算到很久之前,到底是谁不讲道理呢?茴香垂眸掩去眼底流散出来的落寞。
顾南天气得都笑了,“你。。。。。。我说不过你。”
茴香抬眸,冲他展颜一笑,一如多年前,口中吐出的却是尖锐刺人的话语:“说不过还不赶紧给爷麻溜儿地滚,领着你那小贱人,给爷滚得远远儿的,别脏了爷的地方。”最好这一生这一世都别在出现在我的眼前。给不了我想要的,也别再给我任何的希望。
她茴香,顶着绝望肆意这么多年,从来不屑这样的希望。
顾南天僵着脸走出来,见到清欢,跟见着救星似的,晦暗的眼神一下子亮了,“清欢,你帮我劝劝他。”
清欢朝弄地看着他,弯弯唇:“顾大哥说笑了,我也顶不喜欢那个凝香呢。”见他变了脸色,索性再添把火,“不过一个冒牌的,哪里有茴香来得好听。”
稚儿在一旁顺着竿子往上爬,“我瞧着也是呢,这薛凝香美是美,哪里及咱们茴香主子万分之一。”
顾南天脸色铁青地走了,清欢和稚儿很不厚道地笑了。推门进去,茴香披散着头发,衣襟松散,露出里面一抹翠色。
清欢愣了,“你不会刚刚就这副模样见顾大哥的吧?”
茴香点头,“有什么问题嘛?”
清欢扶额,“顾大哥果然是个君子。”
茴香嗤笑:“你刚刚没瞧见他脖子上的那朵红斑?君子他爷爷。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清欢为自家小爹爹打抱不平,“小爹爹就很好。”
茴香将清欢上下打量一眼:“是好,就差吃进肚子里了。”
清欢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跑过去抱住茴香撒娇,划拉划拉几下:“茴香哥哥,我们来绣花吧。”
“绣,绣花?”茴香震惊地看着清欢,摸摸孩子脑门,再摸摸自己的,没发烧啊。
清欢让稚儿将东西拿进来,“我听说,男人都喜欢贤良淑德的。你看我自打给小爹爹绣了荷包后,他就对我死心塌地的了。”完全忘了之前的伤心难过了。
清欢将绣绷递给茴香,一本正经地教了一阵。茴香想到那只彩虹兔子,忍不住捶床大乐,笑红了眼,“好,我们绣,绣花。”
然后真的就安静了下来,一手捏着细细的针,一手拿着绣绷,头发散在背后,半个身子沉浸在阳光里,柔美如画。顾南天真是,有眼无珠。
稚儿和清欢蹲在一边做痴汉状,静静地欣赏着。
茴香侧头,“你们俩小丫头莫不是看上爷了?哎呦,爷就知道爷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人可挡。乖宝,考虑一下,嫁给茴香哥哥如何?”
好煞风景。稚儿抱起兔子坐到一边,清欢拿着绣绷思考这次要绣什么给小爹爹。
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最最后一点阳光消失在窗台前的时候,稚儿起来掌灯,茴香将绣绷丢到清欢面前,清欢扫了一眼,小嘴张成了鸡蛋状。
娟面上,碧水泠泠,荷叶莲莲,几朵含苞欲放的荷花亭亭玉立,好美。
稚儿也呆了,拿起绣绷在烛光下细细看了许久,手指触到反面,忙将绣绷翻了过来,一模一样的夏日荷花图。
我的乖乖,真人不露相,这藏得也够深的。
清欢也呆了,对着茴香,满心的崇拜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茴香好笑地弹她额头,“乖宝,你再这样看我,哥哥真要以为你是爱上我了。”
清欢忽然抱住茴香,茴香一愣,回抱住她,“乖宝,哥哥没事,那些事都过去了。”
清欢一直知道茴香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且这故事必定是跌宕起伏哀婉动人的。她试探地问过,小爹爹不肯说,只道这是茴香的故事,他才是那个最有资格讲故事的人。
她只是偶然从他们的谈话间窥探出那么一点点过往。误入江湖的绝艳女子,鲜衣怒马的过去,少年时最爱穿一袭烈火红衣,缠着九节鞭,活得肆意而张扬。竟没想到,这样嚣张自负的女子,竟会这样巧夺天工的绣工。那么她放荡不羁的外表下,有着怎样柔软的一颗心呢?
***
茴香说起一个故事,幼时他刚到夜半,人生地不熟,因为和顾南天同住一个院子,自然而然地对他有些依赖。
“那年我十三岁,已经出过几次任务,老宫主对我可欣赏了。顾南天不像我这么功利心重。他最大的目标就是挣到足够的银子,娶他喜欢的姑娘。他喜欢的姑娘,住在江南乌水,花好人美的地方。那一回我们出任务,正好路过那里。任务完成的很顺利,也很糟糕。”
因他急功近利,完成了任务,却不小心泄露了身份,对方查探到顾南天喜欢的女子就住在乌水,将人绑架了,命他们拿命去换。
约定的地方在北越国,需要越过一处沼泽地。他们好不容易保得两人无恙,马却死了一匹。
“那一次真是不容易,我深刻得明白了自己的浅显无知。破地方杳无人烟,我们带的干粮和水有限,撑到那些人给的地点时,只剩下半条命。那些人也都是江湖高手,我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那姑娘也狼狈得很,顾南天见了,当时眼睛就红了。”
茴香忽然顿住,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空空洞洞的。他捂住脸,压抑着痛楚,声音暗哑破碎。
“我们拼了命将那姑娘救出来,他抱着她翻身上马,大概是心急如焚。所以。。。。。。”忘了身后还有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一点bug,修了一点点内容,大体意思不变。
……
嗯,对不住,我虐了茴香。
很早之前,我就说过,我特爱茴香,爱到不忍心虐她。
这篇文里,我最心疼的,不是清欢,不是宁书涵,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茴香。
☆、争执
十三岁的姑娘,武功再高又能高到哪儿呢?那些人既然敢不远千里来此地,必定是对这里极为熟悉。已经精疲力尽的茴香,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我那时头一次恨自己长得好看,你知道的,太好看的人,天会嫉妒。”
顾南天抱着他喜欢的姑娘走了,没有听到身后有人绝望地喊着他的名字,期待他能回头看一眼,看看他究竟还丢下了什么。
茴香拿起一旁的绣绷,“这是我十岁的时候跟别人学的,我对女红实在是不开窍,教我的阿嬷骂了我许久,好歹是学成了。那阵子,手疼得真是连碗都端不起来。”
清欢握住茴香的手,不停地重复:“茴香哥哥,都过去了。”心里苦涩得难以呼吸。
“不过那姑娘命不好,从北越国回来后就病了,拖了一年,撒手去了。想起来,还是我比较划算,偷生了这许多年。”茴香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薛凝香和那姑娘有几分相似,早年在兴元镇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他竟然将她带了回来。
清欢“说”:“我觉得这薛凝香有问题。”
茴香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才要赶她走。夜半已许多年没进一个外人了。”
清欢觉得他话里有话,琢磨了一阵,双目瞪大,“哥哥的意思是——”
茴香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
顾南天要娶薛凝香,整个夜半都震惊了。
这茴香主子对顾主子的心思,夜半谁人不知?而且,任长了眼睛的都瞧得见,顾主子对茴香主子,也不是半点儿心思都没有啊?
如今这一出,是闹哪样?
八堂聚在正堂里,商量着此事该如何处置。
茴香主张:“薛凝香非我夜半之人,赶走最妥。”
孙一第一个站出来附议,莫少青跟上,其他五堂也都赞成。
顾南天不悦:“我不过娶个妻子而已,何必劳师动众。”他为夜半卖命这么多年,已经快三十岁了,还未娶妻,现在好不容易想娶个女人了,还一群人站出来反对,你们好意思么?
茴香注视着他许久,极认真地问:“你娶我,不行么?”
顾南天笑:“不行。”
“为何?”
顾南天摸摸他的脸,笑得残忍:“茴香,我想有个家,有妻有子的家。”
茴香沉默,这沉默让其他人一时大气都不敢出。他抬起头,“噗嗤”笑出声,“我跟你开玩笑的。”眼里却分明有了泪。
孩子,她此生望而不及,连做做梦都觉得是痴心妄想。
旁边孙一一脚踢翻身边椅子,冲过来揪住顾南天衣襟,“你还是个人嘛?顾南天,你还算是个男人嘛?”一拳砸在他腹上,力道之大,惊得其他人连忙来劝。
茴香站在一旁,置身事外地看着。清欢走过来拉住他,眼睛求救地看向主座上的人。
宁书涵“咳”两声,拍桌子:“都给我停下。”
众人不闻。
宁书涵抓起一旁的杯盏用了力气砸过去,不知有意无意 ,砸在了顾南天的心口上。
满堂瞬间安静。
宁书涵拍拍手,指指地上的杯子,“茴香,我要一只一模一样的。”
茴香抽抽嘴角,应了。
宁书涵看向垂头立着的几人,“谁有话说?一个个来,本宫主听着呢。”
顾南天揉着心口道:“我要娶薛凝香。”
宁书涵摆手:“换一个。”
顾南天:“不换。”
居然这么执着。
孙一冷笑:“不就是脱了衣服给你暖了个身子嘛,又不是睡了。”
顾南天冷声道:“人家姑娘为我至此,我岂能负她?”
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