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衣却又露出一脸伤心的模样,孔不为怕他又哭,便建议道,“彩衣,你要跟在姐姐身边可就要学会保护自己的本领,姐姐以后可能不能时时护着你——从今天起,你跟姐姐一起修炼术法好不好?”
彩衣高兴地点点头,竟也跟着孔不为学得有模有样,小腰杆挺得直直的,认真地修习着入门练气。
孔不为不禁更是心疼彩衣,小小年纪居然要跟着她练功受苦,真是太听话,太惹人怜爱了。
她怕彩衣修炼时会出什么差错,便停下了修炼,在一旁细心看护着。出乎意料的是,彩衣虽然人小,耐力却是极好,这一修习竟一直修到了半夜。
孔不为现在的修为可以忍着几天不吃东西,但她却忍不住不睡觉,渐渐地鼻涕眼泪都来了,忍得十分辛苦。
“怎么了?”
东方凌云的声音忽然飘来,将迷迷糊糊的孔不为吓了一大跳。
孔不为这才发现东方凌云竟站在了她身后。她赶紧擦了眼泪,没好气地回道,“没怎么!”
东方凌云却误会了,他忽然为白日里的话道起歉来,“白日里我说的是气话,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那颗还魂丹本就是我特意在国师那里求来给你的。取你心头血,我也很抱歉,你说的很对,那颗还魂丹并不能弥补什么……”
“你想多了!”
孔不为不耐烦地打断他,瞌睡都恼没了。她打着自己的瞌睡,关他什么事了?提神也不带这样的吧?
“那你,刚才?”东方凌云疑惑了。
孔不为皱了眉头,扶额拜托道,“我刚才不过是瞌睡得厉害,你还是别再杵在这儿了,把我的瞌睡都弄没了!”
东方凌云这才知道自己是误会了。
他松了口气,同时又梗了一口气,也没了好脾气,冷冷说道,“你歇着吧,我来看着他们两个。”
孔不为实在无法从他的阴阳怪气中找到什么好意,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道,“你跟我们三个又不是同一类人,我怎么敢放心你?”
她这话无疑又中伤了东方凌云。
东方凌云又怒了,一脸煞气也开始翻腾,他忽然长手一伸便抓住了孔不为的一只手臂,嗤笑道,“不放心我,那你以前怎么总恬着脸想引起我的注意呢?还是说,这其实也是你故意用来吸引我的法子?”
“你做梦吧!”孔不为气得几乎呕血。
东方凌云却是笑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在意我的。”
他说着,忽又露出一脸柔情,一张俊脸也挨向了孔不为。
“滚!”
孔不为怒极,一个巴掌也迅猛地刮在他脸上。这一巴掌她使足了劲,打得她手板都火辣辣地疼。
该死的!他果然是那样看待她的,枉她还藏了些肖想,认为他待她纵是没有爱情,总还有那么一点友情的。他竟把她的深情当做炫耀的资本,践踏着她的自尊,却又妄想拿他所谓的温柔来哄骗她。
原来,她竟爱了这么一个人!
孔不为望着东方凌云错愕的面容,心里更是恼恨,旋即她又恨声说道,“我孔不为若是再恬着脸爱你,我便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她才说完,忽然感觉心口一阵剧烈绞疼,头脑里也蓦地涌现出许多破碎的画面来。
孔不为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一个俊朗男子的身影。他一头银白的发丝肆意飞扬,他望着她的双眸中总盈满了神情,他的唇角也总掩藏着暖暖的笑意。
他的脸型好似刀削过一般棱角分明,他玉树临风,器宇轩昂。
他总喜欢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裳。
他是魔界之王。
他和她曾一起在魔界的地火坛前立下生死相随的誓言。
他是她的爱人,姬梦然。
他们曾一起上九天揽月,一起下五洋捉鳖。
他们是这天地间最登对的人。
孔不为不知自己何时竟已泪流满面。她抬眼看向东方凌云的所在,却见一缕淡淡的魂体正自东方凌云的身上缓缓溢出。
是姬梦然的最后一缕幽魂。
那是她曾以毕生修为,使出九转逆天回神之术才保住的一缕幽魂。她还曾以心头血封咒:皇甫乐璇永生永世只爱姬梦然。
可是,现在这个血咒却被她自己给破了,不过千年。
“梦然……”
孔不为追着那一缕淡淡幽魂,悔恨交加。他们本可以做最普通的凡人的,可以继续痴缠千万年的。
姬梦然漂浮在半空中,脸面上依旧荡漾着当年那般暖暖的笑意。他银白的发丝微微扬起,他伸出手臂,可是却没能触上孔不为。
他的身形忽然快速地淡薄下去,像凌乱的泡沫,一眨眼竟是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一切竟如梦幻泡影,却深深刺痛人心。
孔不为张开双臂却是什么也没有捞到。
……
“梦然……”
孔不为颓坐在地,眼泪怎么抹也抹不完。竟不过短短千年,她便亲自毁掉了她倾尽一切才好不容易得来的美好。
她的梦然还是没了,从此消失在了这天地间。
枉她曾被称为天之娇女又如何?她却救不了自己深爱的人。
她该死,真的很该死!
她的世界里好似下了一场红雨,满满的都是伤心和绝望。
东方凌云也颓坐在一旁,他才知道缘何她会对他痴缠千年不悔。原来,她深爱的人是魔王姬梦然,那个从前叱咤天地的人物。
原来魔王的一丝魂脉竟被掩藏在了他的身体里。
他想去安慰她,却不知要张口说出些什么。
忽然,孔不为开始大口大口地呕血,她眼眶中淌出的也不再是泪水,而是鲜血。
“不为!”东方凌云赶紧扶住孔不为,同时使出浑身的法力去稳住她。
他竟感受不到她一丝生的执念。
第二十七章 醒来
孔不为再次醒来已是一个多月以后。
粉红纱帐,顶上缀着齐整的流苏,纱帐外的一应物事都与从前一般无二。离床不远的小圆桌前坐着的妇人,姣好的容颜上挂着与从前一模一样的忧愁,她整个人还是像从前那般柔弱惹人怜爱。
孔不为的记忆随着血咒的去除,已经尽数恢复。
她皱起眉头,对着妇人轻喊了一声,“母后。”
妖后见女儿醒来,喜极而泣,眼泪扑朔朔地滚落个不停。她激动地拥着孔不为哭喊道,“璇儿,我可怜的女儿,你终于醒了。”
孔不为推开妖后,请求道,“母后,我想出去走走。”
“你还在怪母后吗?”妖后见女儿变得更加生分,眼泪更是淌个不停。
孔不为径直起了身来,直接越过了妖后,走到门口才说道,“女儿现在只是个废物,只怕要辜负父皇母后的疼爱。”
她当年为了救姬梦然,使了狐族禁术,修为尽失,本希望就此与姬梦然一起做个普通人类,哪曾想到她还是被弄回了父皇母后跟前。
他们说,她是天之骄女,是为了振兴妖界而生,要顺应天命,不可以为一己之私,追求凡俗人类的那些情情爱爱。
妖后轻易地便拦住了孔不为的去路,忧愁又涌上了她的脸面,“璇儿,你怎可一再轻易地放弃自己?你的宿命便是振兴妖界,只要你努力法力总会再回来的。你可知你失去消息的这些年,是谁在替你承受那些惩罚的?是雪兰,你的亲妹妹。你可知道母后有多心疼吗?”
孔不为冷笑,“她受点委屈你便心疼了?”
妖后顿时气恼不已,“你怎么可以不顾你亲妹妹的死活?这一切本该是你来承受的,你的宿命本该如此!”
宿命宿命宿命!给她冠上多么崇高美好的未来,她的宿命是英雄,便该去承受所有的苦难,便该不可以被同情被理解,便该不可以拥有常人该有的幸福吗?
孔不为忽然笑着点点头,诚恳请教,“那么母后,接下来,需要我怎么做?”
妖后又恢复了一脸忧愁,红唇轻启,“璇儿,你莫要怪我们心狠,母后和你父皇都很无奈,可惜这是你的命啊!不是我们要你去做什么,而是你必须去那样做。你看看你拼尽了一身修为又救回了姬梦然吗?你现在是得不偿失,不仅没救回他,反而在天帝跟前落下口实,若不是女娲娘娘替你说话,你以为你还能逍遥这一千多年吗?天帝是何其睿智之人,他岂会不知我们是让你妹妹替了你在受罚?”
孔不为努力镇定心神,又问道,“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妖后这才点点头道,“你父皇也同绯云谈过了,我们认为你现下应该先遵从天命与他结为夫妻,以免再出差错。待你与他结合之后,你再去修缘洞跟着叶筠师父一起修习法术。”
她说完,又施了法术替孔不为整理好仪容仪表。她抚了抚孔不为的长发忽然叹道,“我与你父皇各去了三千年的修为,才帮你重塑了这副肉身,你可莫要再任性了。去吧,绯云和你父皇都在外面。”
孔不为毫不犹豫地走出房外。她知道妖后所说的外面是哪里。她是整个妖界引以为荣的红狐公主,她的住处自然也无不彰显着她显赫的身份。
她的公主府很大,大大小小的房屋加起来至少也有个几百间。唯独有一处小院子才是她从前经常待的,妖皇也总在那里等她。
孔不为走到那处小院,果然看见妖皇和绯云两个坐在那里,两人显然谈得很是欢畅。
千年不见,妖皇仍是从前那般俊朗,举手投足间总免不了一副粗旷豪迈之气。孔不为怔愣了一会儿,才复又迈步向前,唤道,“父皇!”
妖皇抬眼望向孔不为,脸面上一脸欣喜之色,嘴里却说道,“看到父皇还扭扭捏捏的,莫不是在外面玩野了,将父皇都给忘了去。”
“哪有!”孔不为不禁笑道,自然而然地钻进妖皇的怀抱里。
她旋即又说道,“我在外面肯定时时处处想着父皇您了!”
妖皇却忽然红了眼眶,垂下泪来,“死丫头,就知道糊弄你父皇,你把自己都给忘了,哪还时时处处记得我?”
孔不为赶紧替妖皇抹干了眼泪,说道,“父皇羞不羞,居然在外人跟前哭!”
妖皇反而搂着孔不为哭得更凶了,“死丫头果然是把父皇给忘了个干净,这么感人的场面居然连滴眼泪都不肯掉了!”
他忽又自己擦了眼泪,凶道,“这哪里还有什么外人了?绯云很快就是你夫君了,跟我们是一家人!你休要再像从前那般欺负他!姬梦然那个坏小子哪里值得你去拼命,死得好!”
孔不为蓦地从妖皇怀里钻出来,寒声说道,“父皇的意思我以后都会照办,但请父皇不要再提起梦然。”
妖皇叹了口气,一脸悲悯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旋即他又拍着绯云的肩膀,笑道,“绯云啊,你听见没,璇儿答应了——朕以为,这事要趁热打铁,免得她突然变卦,三天后就把婚礼的事情办了吧!”
绯云又是欣喜又是担忧,他见孔不为面无表情,不禁有些讪讪地回道,“妖皇陛下,我看,还是再缓缓吧,我和璇儿两个都是才恢复记忆,从前的事都有些模糊了,多些时间再互相熟悉一下也无妨。”
“你们都熟悉了多久了,还缓什么?就三天后,朕这就去安排,你就抓紧时间多跟她交流交流感情吧!”妖皇说着便起了身去,一眨眼便没了身影。
父皇都急得一刻都舍不得浪费了,孔不为暗自感慨着,心下又是一阵黯然。
当年,她和姬梦然两个在父皇跟前跪了十天十夜,没有用法力,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