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娘遭了他一吼,本已通红的一张脸霎时气的得铁青,觉得被骆少爷在众下人前下了面子了,又不敢追骂,一扭头见芍药揪着胸口的领子,已哭的泣不成声软倒在地,青丝散乱苍白脸色越发楚楚可怜,不由恨得牙痒,拔了髻上的福字堆花一丈青就冲过去划她的脸:“没脸的下作东西,淫_妇生的小浪蹄子,让你勾引主子,我刺瞎你这双招子。”
芍药又骇又怒,又惊又怕,委屈的左躲右闪,依旧被划了七八道口子,好好的一张脸被划得稀烂。雪娘的丫鬟也是眼皮子浅的,不单不劝主子别把事儿闹大了不好看,还上来帮着扭打撕扯。
芍药只觉得那黑气在眼前乱窜,顾不得这儿疼那儿痛,一想今日被三少爷这样一糟蹋没法清白做人,一想自己干净的身子在撕扯中被满屋子的丫鬟小厮瞧了个遍,又一想自己脸刮了这么多下铁定也毁了,登时尖叫一声晕死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又见一双大红镶金线白边皂底的绣靴在自己眼前晃,只晃得她头更晕眼更花,却听见二小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姨娘,好在事儿出在沁罚乙逊愿拦杪柘氯デ么蛑谌耍芎米约旱淖欤缛籼揭坏惴缟痛蛩溃啦涣说娜刻峤懦鋈ヂ袅恕!�
蒋氏恨恨道:“你三哥这个不成器自不用说,雪娘也是个蠢的,本来芍药也是咱屋里的,有什么事咱们闷了关门自家屋里说。正这当口老爷听了不知哪个多舌的下作胚子说连元为个戏子和人争风吃醋,正要寻他晦气,这蠢物却撒泼把事情惹得凭般大。”
骆连蝶道:“事已至此,断不能让爹爹和大奶奶知道,前儿个我听老太太屋里的说大哥跟着财叔做成好大一笔生意,财叔当着老夫人和爹爹的说大哥心思活络,手段了得,把爹爹和老夫人哄得好生高兴,大奶奶眼下势头正旺呢,三哥再闹这一出,益发在家里没脸了。”顿了一顿,道:“我寻思了只这一个法子了,明日我亲自去爹爹那里请罪,就说管束不严,跟前的丫头年纪大了,存了心思,偷了我屋里的首饰欲和元哥哥的小厮私奔,被元嫂子的丫头发现闹大了,芍药趁乱和小厮跑了。昨日沁肪褪茄八悄亍!�
蒋氏犹豫道:“这瞒的过去么?而且芍药到底也跟了你好多年,私奔会不会也累你名声?”
骆连蝶冷笑道:“不过是个下贱的下人,打成这样也活不成了,处理干净了,院内众人上下一对口,咬死说是私奔,我好歹也是骆府的二小姐,没人会细究。”
却说芍药可怜,浑身是伤一身血污的躺在地上,只听的满脸泪水,胸口火烧火燎痛的宛如被生生剐了心肺般,想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素来伶俐乖巧,在骆府十余年虽然只是个丫鬟,但何时被人这般轻贱过,她一夜间被骆连元辱了贞洁被白雪娘害了性命,死后还得被骆连蝶侮辱名节。这些人好歹毒的心思。
只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顶,她腾的坐起来声嘶力竭的尖叫道:“我便是死了做鬼也要回来寻你们。”
她正哭的撕心裂肺肝胆俱裂,旁边也有人“哇”的大哭起来:“小姐,你别吓我,醒醒啊。”声音之大把她的严严实实盖了过去。
又一个压的低低的抽泣声道:“连玉,姨娘对不住你,你醒醒吧,你若醒了,我舍了这条命也值当。”
芍药满面泪痕,睁开双眼,却见一个素服的年少妇人正守在跟前啜泣不已,待看清她面目时,不由怔住了。
这妇人二十□的年纪,身着木兰色法衣,头饰素色发带,一身姑子的装扮。既不涂脂,亦不抹香,一双含情美目哭的红肿,却依旧是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只是满头青丝高盘,两鬓却挑挑几缕染了白霜,两靥生愁,生生将十二分颜色削弱了几分。
“三姨奶奶……”芍药惊愕之下全然暗哑,只是翕动着嘴。
话说芍药和三姨奶奶秦氏曲曲折折也有些渊源。
当初芍药父母双亡,被同族的叔父当街叫卖,蒋氏的奶娘花嬷嬷见其虽年幼却甚是玲珑可爱,生于小户人家却毫不怯人,便花银子买了养在膝下做女儿,因常在二姨奶奶房内走动,又梳的一手好头,被二小姐骆连蝶要了去当丫头,才跟着二小姐身边读书描画贴身侍奉了几年。
当日花嬷嬷病重,芍药告了假在花嬷嬷跟前伺候,那花嬷嬷病糊涂了,说了好长一串话,其中就有一段提到了骆府四少爷,罗连玉的胞弟骆连芯。
骆连芯当初本叫骆连玉,是在秦姨娘最受老爷宠爱的时候生养的,一胎双胞。姐姐叫骆连芯,弟弟叫骆连玉。四少爷生来体弱,胎中便带着不足,一阵秋风也能吹倒的人,打小吃了不少汤药,依旧不见好。骆老爷怕他活不过,府外买了替身依旧不见好,又不知听了哪位牛鼻子道士的说辞,回来便将骆连玉的名字与他姐姐换了。
秦氏心软,心疼女儿,初始不允,后来架不住劝说也允了。也是该他时运到了,换了名字后,四少爷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康康健健长到五岁。挨到骆老太太五十二岁大寿,骆家请了戏班子唱戏,当晚骆府上下灯火通明,热闹不堪,太太小姐,少爷姨娘,来往宾客,众多仆妇皆拥在紫燕堂看戏,人多混乱骆连芯不知怎么的跑丢了,骆府上下找了个遍,等被人抱回来已经厥过去了,抱回来的婆子说是跑到了府外被马车惊了。可怜四少爷从此一病不起,稀里糊涂烧了三天,一个玉娃娃般的小人儿就这么没了。秦氏哭晕了过去,一夜把两鬓的头发也哭白了。三小姐也从那时候起断断续续生起了病。
秦氏懦弱没有野心,一双儿女又爱护的和眼珠子似地。眼下一个死了一个病了,就钻起了牛角尖。悔着当初不该答应换名字,日哭夜哭。骆老爷年近三十岁得的幺子,也是疼惜的很,可是毕竟不是只有一个子嗣,又看着秦氏哭自个儿也伤心。来找秦氏的次数就少了,秦氏也不留他,居然换了法衣,在家里供了佛堂,天天念经诵佛,闭了门任是谁人也不见了。
骆老爷之后又来过几次,每次见秦氏多是枯灯佛卷,粉黛不施,一身静逸的佛香,终于长叹了口气,甩了袖子离去,自此断了找秦氏的念头。连着几年在外做生意,家也不太回了。
骆府上下便偷偷说秦姨娘命薄,四少爷是个命不长的,换了名字也只换了几年光景,芍药初时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养母花嬷嬷病重,迷迷糊糊说起,当日二姨奶奶嘱了她趁人多把四少爷抱了给外面的牙婆,但是四少爷挣脱了想跑回府才被路边的马车惊了,说完没多久就咽了气。
芍药听的手脚发冷,又不敢告诉旁人,又惊又惧之余偷偷把这事咽了,跟着安排了养母的白事。丧期过后回到二小姐跟前伺候,又是加了一万个小心仔细。
如今看到秦氏在跟前啜泣,她心里着实有愧。她虽未加害少爷,但是和花嬷嬷养母女一场,难辞其咎。又想到二姨奶奶母子皆是混账,歹毒心肠,自己与秦氏命苦,遭了他们的毒手,心中凄苦闭了双眼默默流泪。
一连数日丫头翠馨和紫鹃屋内屋外急的手忙脚乱,秦姨娘也是经也顾不得念,每日拉着骆连玉的手求着满天神佛保佑。
骆连玉勉强进些汤药,饮食潦草,晨昏颠倒,不睡不醒,每日躺在雕花床上望着梨花白的帐幔发呆,秦姨娘来了就闭眼假寐。
这日她嘱了紫鹃掀了帐幔,勾头望着窗外香烟笼玉般的皎皎明月发呆,看着看着仿佛心里边丢了块明镜似地的通透起来。
是了,她虽然只是个丫鬟,主子为了一己私利害了自己,女儿家的名节也尽毁了,如果就这么去了也只能在地府哭一回自己命薄了。可是如今虽然芍药身死,自己却又在三小姐体内复活了,此事虽然蹊跷,但也是说明天地间还是有公道的,自己天大的冤屈也是有天在看的。如若不好好活过,如何对得起自己当日的屈辱,如何对得起儿女皆亡的秦姨娘,如何对的起这借了她身子的骆连玉,如何对得起这让自己重活一遭的满天神佛。
☆、第三章
她如若不好好活过,如何对得起自己当日的屈辱,如何对得起儿女皆亡的秦姨娘,如何对的起这借了她身子的骆连玉,如何对得起这让自己重活一遭的满天神佛。
思及此,她挣扎着坐起来,喊着矮榻上浅睡守夜的紫鹃:“紫鹃,我要喝药,劳烦你端过来。”
又是喝药又是喝粥忙完已是亥时,连玉一身薄汗,看着紫鹃疲惫的小脸,忍不住去拉她的手:“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我日后必定好好待你们。”
紫鹃红了眼拿帕子给她擦汗:“姑娘哪里话,只要姑娘好好喝药好好吃饭,把身子养好,奴婢就高兴了。”
连玉也忍不住低头拭泪,又想着亥时更生露重,紫鹃只披着湖蓝棉布袄子,便赶了她下去歇息。
她既已定了心思,又连着数日不曾好好休息,再加上这身子本就虚弱,不多时便沉沉睡了去。
第二日午时才醒,连玉不顾劝阻挣扎起身。翠馨拗不过她,只得服侍她擦牙净面,紫鹃替她穿了厚厚的褙子。
秦姨娘依旧是在未时登门,一掀帘子只见连玉一身月白的褙子坐在外间的文椅上,头发整整齐齐扎了个髻,仿佛等着她登门般,不由一愣。
“姨娘。”连玉软声上前,使了眼色让翠馨和紫鹃并退秦姨娘身后的两个婆子,按着她在自己方才坐着的文椅上坐下,然后后退三步,扑通跪下磕了个响头,唬的秦姨娘吓了一跳,慌了手脚上前拉她:“你这孩子好好的发什么疯,大冷天的身子还没好,这如何使得?”
连玉身体虚弱本就借着一口气磕了一个头,眼见秦姨娘拉她也就势起了身,眼圈已经忍不住红了:“姨娘生我,如何禁不得我一拜了?孩儿不孝,累姨娘操心了,有做的不对的,我定改了,断不会让姨娘再像这般费心了。”
秦姨娘闻言,哪里还忍得住,呜咽出声搂了连玉好生哭了一回。半晌,二人才慢慢收了泪在梨花木锦杌子上坐了。
连玉叫紫鹃将火盆上的铜罩揭起,拿灰锹重将熟炭埋了一埋,让拈了素香放上,紫鹃一一应了,又回说,素香早用没了。
连玉思付了一下,淡笑着道:“好在瓷瓶里的红梅还鲜亮,这些也不碍了,你们连日来照顾我也没好生休息,先退下歇息,我也能和姨娘说些梯己话。”
秦姨娘听了便拉了她的手,仔细捏了捏心疼道:“这衣裳穿得还是少了,瞧这手冰的。”
连玉道:“不碍的,我这身子便是躺被窝也不暖,捂不热了。”
秦姨娘轻叹口气,抬眼细细打量连玉脸色,见她白白的脸儿没几分血色,眉宇间米粒大小的胭脂痣愈发显眼了,熟悉的眉眼和自己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似的,也是个极标志的美人坯子。再瞧她头发梳的干干净净,满头只带了个细细巧巧的银簪子,一头隐隐刻了荷花苞,便道:“怎么带的这么素,也得打扮打扮,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