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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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1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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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上) 21地变荒漠人贱乞丐,僵卧老骥悲泪千行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17 本章(。dushuhun。)字数:3000

    由于缺粮,我们聪明领导突发奇想,他们说人畜一般同,既然牛吃稻草,能膘肥体壮,那么人吃了,生命就有了的动力。只是人吃惯了米饭鱼肉,暂时不适应。于是他们挖空心思,将稻草用石灰水浸泡,再将它捣烂,过滤去渣沉淀后,取出水中污七八糟的沉淀物,说这是稻草淀粉,完全可以代替面粉,用来做粑粑。接着就开现场会,大力推广,遍地开花,每个生产队在地里挖个坑作浸泡池,热火朝天办起了稻草淀粉厂。这种淀粉做成的粑粑,又苦又涩还有几分臭,别说吃进口里,就是闻到这股气味也作呕。几名敢为天下先的勇士,为了贯彻上面的精神,硬着头皮带头吃,那伸颈鼓眼吞咽的样子,真比吃毒药还难受。吃过之后,上呕下泻,惹出一场病。一转眼,热气腾腾的工厂冷火悄烟了,只留下一个永作纪念的曾经浸泡过稻草的臭水坑。城门起火,殃及池鱼,人没吃到淀粉,稻草却耗光了。耕牛没草吃,只只牛饿得瘦骨嶙嶙,东偏西倒,都像破烂不堪的风车架。
    这场食品大革命把牯牛一样的汉子都拖垮了,洪鹢在这方面就更糟糕。放开肚皮吃的时候,铳子饭他咽不下。后来,双甑饭,稀汤粥,他吃起来更是没胃口。幸好上面有人打招呼,三钻子又善摸鱼虾、钓野鸭,生产队干部开只眼,闭只眼,没有人去管他。三钻子烧烤一些鱼鸭之类的食物给他吃,他身体还算勉强撑得住。可自去年冬天反右倾以来,以前关照过他的干部,撤的撤,调的调;生产队的干部热脸变冰霜,右派分子这个词儿天天嘴上挂,也不许三钻子再去捞鱼虾。从此他身体一天瘦似一天,瘦到现在,简直像只空灯笼。别说下地劳动,就是想抬腿挪动一下,也头晕眼花,张开嘴出气,腿脚老不听使唤。因此,床笫就成了他最忠诚最亲密的须臾也不能离的老伙伴。
    说实话,他能拖挨到今天,三钻子确实想了许多办法,让他吃得好一点。三钻子是贫农,土改根子,又是孤身一人,没有拖累。照他自己的话说,他天不怕地不怕,不怕蚂蚁咬**。别人的儿子要与是阶级敌人的父母划清界线,可他偏偏要把洪鹢这个折来转去才沾上点亲的、谁也不知有多少代的远房叔叔当父亲供着,十邻八亲,没有一个不骂他糊涂。可他又是名副其实的钻子,谁家的老子扒灰,谁家的堂客养汉;生产队长诱奸女学生,会计监守自盗偷钱粮:别人的这些鲜为人知的隐私,他都了如指掌,而且证据确凿。因此,别看他小得像颗泥丸子,可彪形大汉都怕他三分,队长会计当然也不敢得罪他。这样,他就成了队里唯一的权威社员、特殊公民。别人不敢做的他敢做,别人不能拿的他能拿,因为队长会计对他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他也确实能别出心裁,想出些别人意想不到的开辟食物来源的新渠道。那时,家家没有锅灶,即使偷点粮食,也无法煮熟吃,可三钻子有办法。收豆的时候,他抱一抱带豆的豆箕回草屋,点火烧掉后扬去灰,豆粒颗颗炸开皮,香脆可口如炒花生。打谷的时候,他说牛昼夜耖田太辛苦,要喂点粮食牛才有力。便从生产队捎回一撮箕谷,大部分喂牛,小部分人吃。吃的方法也别致,他用一张荷叶包着谷子,荷叶周围裹上一层厚厚的滴水的泥巴,放在火里一烧,泥巴干枯开了坼,剥掉干泥巴,取出里面黄澄澄的谷壳开裂了的谷子,用手一搓,将脱落的谷壳吹掉,就是香喷喷的炒米了。此外,他把捉来的青蛙、鱼虾,弹弓打下的鸟雀,甚至打死的老鼠,都用这种办法弄熟,吃起来十分可口。这些食物弄熟了,三钻子总是让他二叔先吃,可三钻子也饿得皮包骨,洪鹢又怎么能吃得下?他每次都只尝一点,说他胃口不好吃不下。长年累月这么饿下去,才落得今天全身水肿起不了床。
    身体愈差了,精神更是每况愈下。自从长芳带着儿子离开他以后,洪鹢的魂魄也像被他们钩走了。从他们母子离开的那一刻起,他便卧床不起,水米不沾。经三钻子好劝歹说,总算起了床,只是形神已大不济了。脸颊的肉似乎被锋利的刀全削光了,只剩下一张黑惨惨的皮贴在骨头上。没骨的双颊没什么支衬,深深陷进去,现出两个鸡蛋大的窝。原来的深陷的似的眼窝,更加幽深,仿佛是个无底洞。他经常丢三落四,起床往往忘穿鞋,睡觉又忘了脱衣裳。一次,他老是在草屋前的堤坡上弯着腰踯躅,似寻针蒂。放学后路过的学生喊他爷爷,问他在寻什么,他们愿意帮他寻找。可他撬口不开,似乎没有听见,一个人仍在踯躅搜寻。孩子们都说洪爷爷疯了。后来三钻子从食堂里给他带饭回来,问他在找什么,他才瓮声瓮气地回答,丢了门钥匙。三钻子也帮他仔细搜索,几乎把来往的堤坡路上的草披开,数了好几遍,仍不见踪影。最后,三钻子发现他一个指头上套着根线,才知道那开门的钥匙,原来攒在他的手心里。
    自去年入冬反右倾以后,由上至下,反击右倾机会主义运动,如火如荼地迅猛开展。许多不如意的事就郁积在他的心头,像饿极的狮虎的利爪,撕扯着他的心。如今,他行动艰难,可脑子的活动激烈。睡在床上,上下古今、天南海北的事情,都汇聚到他的脑海里,掀起了排空巨浪。特别是对故人负罪感,更像强酸一样,腐蚀着他的心。反右倾以后,丰满楼书记放黜海南,陈大山县长被停职到党校学习,他们遭此厄运,他这个反面教员当然难辞其咎。他也遭到多次大会批,皮肉受了点苦倒不算什么,而精神遭到沉重打击,倒像流血的伤口撒上盐,剧痛难熬,使他彻夜难眠。他天天僵卧着望着草屋顶,朝思暮想,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人活着,应该对国家对人民有益,如果活着使自己成为占有别人一切的寄生虫,那么,他与张牙舞爪吃人的猛兽何异?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他检点自己一生,他虽然出生于剥削阶级家庭,幼小时是曾喝过劳动人民的血。可自他懂事时起,他就同情劳动人民;年龄更大一点,他与中国一批革命知识分子一道,最早接受了无产阶级革命理论的教育,在党的领导下,他义无返顾地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他放弃了去外国讲学的优厚待遇,决心把自己的命运与劳动人民拴在一起。他积极参加五四运动,寒风中,他接受过北洋军阀的高压水龙头的洗礼;蒋介石叛变革命时,他曾与东海的工人阶级,冒着呼啸的子弹,浴血战斗。在血与火的考验中,他曾加入了中国**。可是由于党组织突然遭到破坏,组织负责人的英勇牺牲,他像断线的风筝,与党失去了联系。他再次申请入党时,崎岖同志认为,就他的社会地位与影响,留在党外,能起到一个党员不可替代的作用。为了党的利益,要他作一个党外的布尔什维克。当时他的好友长风这么说,回到昆阳时,丰满楼书记也这么说。因此他便一直作他的党外布尔什维克。他也深深地感到,党确实真诚地把他当作忠诚的儿子、无畏的战士。革命斗争中重大事情都向他通报,党内绝密的文件也让他阅读,许多革命的重担都由他独立承担。他自问确实没有辜负党,在长期的残酷的革命斗争中,他冒着生命危险,救护过许多同志;他仗义疏财,救民于水火之中,团结了广大人民。解放后,他又不计名利,竭忠尽智,甘当革命的老黄牛。组织上本来先后安排他出任行署副专员、政协主席,他完全可以脱产,舒舒服服地去作官。可是,他觉得自己黔驴之技仍在教书。于是,他一面服从组织安排,担任市政协主席,一面又坚持在昆师任教,继续为革命培养可靠的接班人。他对党和人民的的贡献,虽然比起同代的那些出生入死、扭转乾坤的革命者来,其绵薄之力,“赤城”之度,远不及他们,他怎敢与“势拔五岳”的“天姥”山比高低?不过,他扪心自问,他的心冰清玉洁,无私心邪念,可鉴鬼神,可昭日月。他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无愧于人民无愧于党,无愧于子孙后代,他将死而无遗憾。





    第三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上) 21地变荒漠人贱乞丐,僵卧老骥悲泪千行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17 本章(。dushuhun。)字数:2238

    不过,对待自己的亲人与朋友,他不只有罪,而且罪不可赦。过去,他将错误的婚姻错误地加于长芳,耽误了她的十年最美丽的青春;而离婚后又错误地与她藕断丝连,使她的痛苦雪上加霜。尤其是这一次,她没有去信阻止她错误地来昆阳,让她顶风冒雪,舟车劳顿,肉体受尽折磨且不算,更使她多年来构筑的海市蜃楼般的思想城堡,突然如雪崩一样坍塌下来。更严重的是,今后她还会死死抱住已被狂涛冲毁的感情扁舟的碎木片,在波峰浪谷里浮沉,即使有安稳如山的舰艇前来援救,他也会执拗地不登舰避灾,而心甘情愿地忍受那龇牙咧嘴的狮虎般的恶浪的撕咬,直至被它完全吞噬。特别是对波儿,那更是莫名的冤屈,他的出生实在无罪,他的成长更应无辜。他有生他养他的父亲,与他洪鹢风马牛不相及。可阴差阳错,偏偏与他拉上了层关系,而他更莽撞地承认是他的父亲,将自己这块谁也击不碎、掀不掉的顽石,强压在这嫩脆如竹笋的可怜的孩子的头顶,使他永无出头之日,直至腐烂,变为泥土。他简直是屠戮无辜婴幼的刽子手!孩子本来有父母,他们是那样深沉地爱他、护他,可他却这样恶毒地害他,摧残他!虎毒不食子,他真的远远比猛虎还凶残!
    对于朋友同志,他也像霍乱鼠疫细菌那样,谁要是沾染它,谁就倒霉,即使不死,也要脱层皮。丰满楼书记,革命资力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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