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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尤瑜草草吃过早饭,穿上军装,甩开手脚在街上迈大步。他这一出格的举动,像渔人拉着纲绳收网牵动网眼那样,牵动着街上所有的人的眼睛,所有的人都感到十分惊奇,异口同声地绝口称赞:
“好神气啊!小小的年纪,就当上了解放军,真不简单!”
他走到了学校里,同学们正汇集到操场上去。大家见他这副装扮,这般英俊威武,个个由衷地羡慕。他插进队伍里,昂首挺胸站在池新荷的身后。池新荷回头嫣然一笑,悄悄地问:
“好神气啊!这是你姐姐给你的?”
尤瑜耸耸肩膀,摆摆身子,满脸堆笑,骄傲地点了点头,神秘兮兮地说:
“那还用说。她不给我,我到那里去弄?你要吗?你要,我也给你弄一套。”
此刻,队伍前后左右的人,不再呼他游鱼子,都凑过来,怯怯地轻声地恳求道:
“尤大哥,我们是好朋友,是不是?请你给我弄顶军帽,好不好?”
“好,好,好!我的大小子,姑奶奶,一人一顶,算我的。我们是铁哥们银姐妹,我能不讲义气吗?”尤瑜拍着挺起的胸脯,昂首望着蓝天,十分斩截地说。
紧急集合的哨声吹响了,领队的老师大声喊“肃静”,躁动的队伍即刻安静了。校长走上了体操指挥台,庄严宣布:
“今天,我们要参加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及昆阳地区军事管制委员会成立大会。本市市民,凡十三岁以上,六十以下的,都必须参加。我们学生更应该学习解放军,严格遵守纪律,为市民做出榜样。现在出发!”
队伍闻风而动,彩旗队、秧歌队、腰鼓队、鼓乐队,走在前面。各班学生,都手执自制的三角彩旗,紧紧跟上,呼着口号向西郊废弃的飞机场进发。大街上,彩旗招展,锣鼓掀天,标语横幅,铺天盖地,所有的队伍汇集起来,人如潮涌,排山倒海,气吞山河!
尤瑜个子高大,是彩旗队的成员,又因为他身着军装的缘故,领队要他执掌大旗,走在“圭”形旗队的顶尖。他目不斜视,神情专注,高擎红旗,昂首阔步,确实有几分古时率领大军出征的大将风采。
如百川归海,各路队伍汇集到了飞机场。这个机场是抗日战争时期,为了打日本鬼子,专门修建的军用机场,后来,日本鬼子投降了,这腹地小城,没有飞机起落,日子久了,也就废弃了。机场宽三里,长十里,长满了野草,远看,真像茫茫的草原。这天,机场靠近城市的一端,用粗原木搭了个高台,台后张着天蓝色的宽阔的幕布,幕布正中贴着毛主席、朱总司令的巨幅画像,画像两侧分别贴着中国**的党旗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旗,下面衬着苍松翠柏的图案。领袖像下,横陈一列很长的讲桌,上面铺着洁白的桌巾,桌上均匀地陈列着五个彩瓷花瓶,插的花儿红极艳极,呈现出一派洋洋喜庆的气氛。前台上方悬着巨额横幅,红底双行,写着刚劲粗重的黑字:“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暨昆阳地区军事管制委员会成立大会”。与台面齐平的台柱上,还横挂着“公审**分子、土匪头子、杀人魔王胡光球大会”的横幅。会场气氛显得庄严肃穆。
台前用石灰粉划定许多区域,区域间留有通道。台前中区,前面是学生的方阵,他们虽然坐着,但多数人,如转动的陀螺,瞻前顾后,左顾右盼,好像第一次才从山冲里走进城里,觉得什么都很新鲜;学生队伍后面是解放军的队伍,他们一列列,一排排,如棋盘格子一般排列,如一口口大钟那般稳当当地坐着,各方阵相互拉歌,歌声如潮,响彻云霄。左区是工人的方阵,工人们个个身穿工作服,席地而坐,鸦雀无声;右区是农民的队伍,服色驳杂,他们或站或坐,唧唧喳喳。工农队伍后面,是商人和普通市民的队伍。据统计,此次参加这次大会的有五万多人,红旗如海,歌声如潮,喊声如雷。四周是无边的绿茵茵的草地,这队伍真的像荡漾在茫茫碧海里的一个山花烂漫的仙岛。
此时,一位个子像座高塔的军人,走到台前,操着北方口音,像洪钟那样高呼:
“会议开始了,同志们,全体肃立!”
台下坐着的人齐刷刷地站起来了,主席台两侧燃放的爆竹声,震耳欲聋,军乐队奏起了雄壮的《义勇军进行曲》。在高塔似的军人的指挥下,大家恭恭敬敬地向领袖像三鞠躬之后,他向大家说,现在毛主席正登上了tam城楼,向tam广场上的百万人民群众,向全中国四万万五千万同胞,向全世界各国庄严宣布: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高塔的话还未结束,会场上就呼起了响彻云霄的口号:
“热烈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中国人民受人欺侮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毛主席万岁!”
“**万岁!”
“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
呼过口号之后,高塔又一一向大家介绍军管会成员。介绍到哪一位,哪一位就走到台前,向大家敬礼,招手,高呼“同志们好”。台下的人群就报以雷鸣般的掌声。此刻,久别了尤瑜的丰大哥,第二个走到台前来了,他,身材挺拔,穿上戎装,显得格外魁伟,尤瑜几乎认不出来了。据介绍,他任军管会副主任。冬梅姐也走到了台前,她任军管会宣传部长。尤瑜使劲地鼓掌,高兴得跳起来,发狂似的呼着“丰大哥”、“冬梅姐”,眉宇间洋溢着得意的春风,眼睛里激射出耀眼的闪电。尤瑜指着他们,回过头来得意洋洋地对同伴说:“他是我的丰大哥!”“她是我的冬梅姐!”同伴们都用钦羡的眼神的望着他,连平日十分高慢、瞧不起尤瑜的人,仿佛此刻也惊奇地发现,这个混小子,今天竟然成了“国舅爷”。
“现在请军管会副主任丰满楼同志,为大家作报告。”高塔般的军人,又一次大声高呼。
丰满楼闻声走向主席台。戴得端端正正的军帽上的红星,闪闪发亮,连领扣也扣得严严实实的军衣的腰间,一条闪光的宽皮带,系得紧紧绷绷,好一位英武的将军,简直是天神下凡!他行了个军礼,摘下帽子,准备讲话。台下的人群中的许多人,觉得有几分面熟。眯着眼仔细端详,突然他们眼前一亮:他那倒梯形的头,上扬的粗黑的眉毛,高而直的鼻子,根根竖立的刚劲的头发,钢丝刷一样的胡茬:这一切他们多么熟悉!
第一章(。dushuhun。) ; ;晨兴忆梦(上) 16长风头悬《强报社》,万众公审杀人魔(二)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09:33 本章(。dushuhun。)字数:4029
“那不就是那个钉破鞋、擦皮鞋的丰满楼么?他还给我擦过鞋呢。”有人惊奇的脱口说。
“是的,就是他,人和气,好手艺,他给我钉了双木屐,穿了好多年,还是新的一样。”农民队伍中有人说。
“他够朋友,讲义气。给我补了鞋,还不收工钱。”
“不对,不对,他不是补鞋的,他是打鱼的。”农民队伍中有位佝偻的老人争辩说,“今年三月,他的渔船破了,还租过我的渔船呢。他付了押金,又交了租金。我说都是老实人,付了押金现在就不必交租金,送来船后再押金中扣租金。他说他今年走背时运,如果船被风浪吞没,人沉河底,岂不是让我吃大亏?后来,船送来了,见我困难,他不要退押金,还招待我喝了酒。他!就是烧成了灰,我也认得。”
“是的,都说得对!他擦过鞋,跑过堂,拉过车,打过鱼,三教九流,什么活都揽过。他还当过强盗做过贼。”一个工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故作高深,神秘兮兮地说。引得大家莫名惊诧地望着他,然后他从容不迫的笑着说,“我说的句句属实。不过,他还是北大学生,**的高级干部。是从延安来的,是毛主席派他来做地下工作的。他时时刻刻偷gmd的情报,你能说他不是贼?我们的发电厂,gmd派警察守护,他发动组织工人,把他从敌人手中抢过来,你们说,他是不是强盗?”他绷着脸,摊开双手,好像在等待回答,其实,他什么也不要回答。大家不约而同地一声“呵”。此刻,那位工人师傅把声音提高到了南岳衡山那般高,放开嗓子喊:
“同志们,他就是我们昆阳的农蛮子,铁榔头,不露声色的贼,横行天下的盗,专摇鹅毛扇的军师,他就是救昆阳人民于水火的擦皮鞋的**书记丰满楼!”
“哇!满舅子就是外婆的儿子,丰满楼原来就是他!”攒动的人头都转向台上,闪闪的目光,一齐汇集他。像蓄足了水的水库,一下打开了闸门,大水呼啸而出,高呼声惊天动地。
“同志们,安静,请安静!”丰满楼两手反复下压示意,人群迅速安静下来了,“同志们,现在我代表军管会向大家作报告。”接下来,他谈了大好革命形势,今天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盛况。他无限激情地说,“同志们,现在,穷凶极恶的帝国主义被我们赶走了,几千年来吃人的封建制度将被我们彻底埋葬了。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我们真正可以扬眉吐气了!今天如果我们在tam广场,听到毛主席的气壮山河的庄严的声音,那该多么值得自豪和骄傲啊!如今溃不成军的gmd残余部队,如惊弓之鸟,企图向境外逃窜,人民解放军正昼夜兼程,全力剿灭他们,我们人民真正做了国家的主人!”
他声如洪钟,掷地有声。与会的人深受鼓舞,个个挺直腰干,顿时觉得自己变得异乎寻常的高大。他们热烈的掌声,纵情高呼口号声,如雷鸣,如海啸,如火山爆发。中国人民第一次感受到彻底挣脱奴隶枷锁、真正做了主人的尊严。
“我们驱散了满天的滚滚乌云,天晴了,中国革命取得了彻底的胜利。不过这个辉煌的胜利,是千千万万中国人民的优秀儿女,用头颅和鲜血换来的。他们的斗争,那么英勇,那么顽强,那么坚决。他们视死如归,使我们每个活着的人,对他们无不肃然起敬,无不感激万分。我们不说远的,且不说赵一曼、刘胡兰、董存瑞,单说近几年,我们的同志血染昆阳城、尸沉青龙潭、头悬《强报社》革命先烈,他们可歌可泣的事迹,何等悲壮!他们的坚毅、勇敢,从容不迫的牺牲精神,光焰万丈,将与日月同辉!
“现在我就说说《强报社》社长长风同志的事迹吧。《强报》之所以被封,导火线就是因为《强报》刊登了沉尸青龙潭的报道及山雨的评论。其实,当决定发表报道和评论时,我约见了他。我说,‘这一期《强报》应该是最后一期。你已经暴露了,你要离开昆阳,到外地避一避。’可是他却说,‘不必。出面办报的是民盟,不是**。我是西南联大的教授,也算是知名的学者。秘密戕害,他们做得出,公开捕杀,他们还不敢。对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