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让人送水进来。”朱由检脑子恢复了正常,对着雨化田湿透的衣衫皱了一下眉,想到刚才他就穿着一身湿的衣服在地上跪了那么久,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希声,都是我不好,等下让我看看你的膝盖。”
在外面的王承恩被朱由检的一嗓子吓得差点没有把手中的抚尘扔出去,他的八卦之心蠢蠢欲动起来,一个时辰之前看到吴神医退了出去,然后屋内的声音就听不清楚了,但是杯子被撞翻的落地声还是能听清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是!”王承恩却犹豫了一下,皇上要水为了净手还是其他的用途。想到雨大人刚才像是在河里潜水过的样子,难道是要沐浴?打住,打住。王承恩深吸了一口气,挥退了脑中的场景,过度的脑补是不对的。
于是王承恩大着胆子问了一句,“皇上是要两盆水吗?”
朱由检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也都沾湿了,自己也重新打理一下的好,“恩,两盆。”
王承恩心中也不知道是否有些遗憾,哎,为什么不是共。浴呢。不对,小的该死,怎么可以这样想皇上与雨大人呢,就算是真的发生了,也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要说王承恩的脑补不是没有道理,朱家的几位皇帝,虽然不是没有专情的人,但是为了一个人守身如玉的还真是少见,不说远的,天启帝在女。色上也多有偏好,才会有了弄坏身体的结果。
但是,王承恩想到自从皇上在一年前见到了雨大人之后,几乎就没有去过后院了,虽然那时因为后院的三位都有了身孕,但也可以纳一两个新人吧。现在想起来,这桩事情还是烂在肚子里面的好。
王承恩脑中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做事的速度丝毫没有减弱,招呼人已经把热水送进了房。要说在乾清宫沐浴的臣子雨大人绝对是第一份了,一张屏风隔开了两个浴桶,只留下了王承恩与方正化添水。
王承恩真的不是预言帝,但他也能断定今夜皇上一定会让雨大人留宿,还好雨大人的功夫好,估计除了乾清宫的几位之外,今夜就没有人知道他来过,连皇后也是全部不知情的,要不然被有些人知道了,心中还少不了一顿乱猜。
雨化田与朱由检都没有什么心情享受泡澡,在一两个时辰的折腾之后,心也难免累了。从浴桶中出来后,雨化田让朱由检亲眼见识了一下内功是如何把头发烘干的这个绝技,这让朱由检的脸上露出了羡慕的表情,还忍不住嘟囔了一下,“会烘干自己的头发了不起啊,有本事把我的也给烘干了,才是真功夫。”
方正化为朱由检在擦头发的手就要控制不住的一抖,被雨化田拦住了,“方公公还是我来吧。”
“你先去把吴大夫留下的药箱取来,再拿一床薄被进来。这里没有你们的事情了。”朱由检示意方正化不用管自己的头发了,比起用布擦,在这个没有吹风机的年代,他当然想要好好享受一把雨化田牌内力烘干机。
雨化田站到了朱由检的后面,撩起了他的长发,却在里面看到了一根白色的头发。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而这些若是放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少年白头恐怕难以长寿。雨化田眼神闪烁,忍住了心里的酸涩,不动声色地把那根白头发给拔了。
“你在干什么啊?”朱由检觉得头皮被扯了一下,难道是雨化田第一次为别人烘干头发,技术还不是很熟练。“没关心,慢慢来,对待我的头发稍微温柔一些就好,要真的不小心弄下来一两根头发,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雨化田只是笑了一下,这个带着苦涩的笑容,朱由检自然是没有看见。雨化田手上的动作轻柔了下来,不多时就为朱由检烘干了头发。“我是手生,还不熟练,以后就不会弄。痛隐之了。”
朱由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这话的味道怪怪的,难道是他想太多,这个弄。痛不是一般都在天亮的时候,酱酱酿酿后说的吗。额米豆腐,原谅他一生放荡不羁的脑洞。都是暴雨惹的祸,才让他有机会今夜把人留下来。
“皇上,药箱与被子取来了。”门外方正化的声音把这个牛头马嘴对不上的气氛打破了。
“进来吧。”朱由检让方正化取出了吴无玥专门配的那罐活血化瘀的药膏,然后示意雨化田坐到床上把裤腿撩起来,想要为他上药。
得了,没有自己的事情,很有眼力的方正化放轻脚步退了出去,贴心地把房门关好,与站在门外的王承恩相互看了一眼。大家都木着一张脸,也不知道肚子里面在吐槽什么。
王承恩最想问地还是,皇上您要是心疼地都亲手为雨大人上药了,刚才干嘛让人跪着那么久。
朱由检就算听到了王承恩的问题,也只会冷冷地瞪他一眼,他们两人的事情,要你管啊!
房内,雨化田没有阻止朱由检的动作,他知道自己的膝盖没有什么事情,活血化瘀的效果,药膏比起内力在见效上还是差了许多,不过既然这人担心,让他看看也好。
朱由检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刚才那个单膝跪地的膝盖上,上面确实没有什么痕迹了,只是稍稍有些红。他轻轻地摸了上了去,自责地说,“痛吗?以后不要那么僵着,万一我又脑子迷糊了怎么办,你要跪一个晚上吗?”
“隐之是舍不得我跪着的。”雨化田似乎是在调侃,但又话锋一转,“可是皇上不让臣起来,臣不能擅自行动。”
朱由检讪讪一笑,想起了那些自己说出口的话,他也不是有意怀疑这人,那些质问与其是对雨化田说的,不如是在质疑自己的记忆。想要开口道歉,又不知怎么说清,可对上了雨化田的目光,心中的杂乱又平静了下来,也罢,他应该都明白了,“对不起,这次是我……”
“隐之不用道歉,你是皇上,有太多的事情要考量。”雨化田拦住了朱由检的话,无论如何让一个帝王道歉,他都是担不起的。即便清楚朱隐之不是信王,但是朱由检已经是皇帝。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越逾的好,也就免得日后自己的心越来越大。如果要与一个帝王在一起,哪怕这个帝王与众不同,也愿意为你放下许多的规矩,但若希望他们之间不只是宠,而是终有一日能有爱,那么自己就要守住一个分寸,不是客气与疏远,而是有原则的感情才能长久。
朱由检无奈地低下头,还是取了一些药膏缓缓地涂抹了到了雨化田的膝盖上,然后为他将裤腿放下。“已经不早了,早些睡吧。明日虽然没有朝会,但出了这件事情,后面还有许多的问题等着。”
六月中旬的北京已经热了起来,过不久就要去避暑行宫了,也许是窗外的瓢泼大雨所致,今夜却有些凉意。
朱由检吹灭了房内的蜡烛,用左手拉住了雨化田的右手,让他躺倒了内侧,把床帘放了下来。两人虽然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但倒像是十分熟悉对方一般,没有什么局促地躺到了枕头上,好像真的是好友之间的抵足而眠。
但是气氛过了一会就不太对劲。明明刚才已经很困顿了,也折腾了许久,应该马上就能入睡了,而此时真的躺了下来,两人都感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温度,在这个不算寂静的夜中,也听见了对方的心跳声,越听越不知为何都觉得那速度有些加快了。
雨化田感到自己的脸庞有些微热,也不知道是不是热水澡带来的错觉。感情之于他是个陌生的东西,但他却看过了太多的花。花世界,那里头有纯。情的,有带着真心的,更多的是充。斥着欲。望的。当下的气氛着实有些暧昧,虽然他们两人什么之间没有挑明的表白,但事情到此一步,有些话不说也都已经心里明白。倘若他们两人清清白白,自己也不会躺倒这张龙床上来。
朱由检侧过了身体朝向雨化田,没有松开握住他的那只手,看向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睡着的那个人,不自觉地眼神有些迷离。这是不是世人说的爱情,他不知道,但是吾心安处是故乡,此人在这里,他的心也安宁了下来,也许早在很久之前,这样的感情已经萌芽,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要顾忌的事情太多,多到他不懂怎么面对一份并不单纯的感情。可今夜他放下了那些桎梏,不想再放过属于朱隐之的幸福。但愿此夜常在,好梦不醒。
就在雨化田觉得朱由检的呼吸慢慢平顺下来,认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听到了一句耳语,“希声,这里只会有你一个人的位置,今后也必如是。”
雨化田的心跳漏了一拍,若是朱由检真的能做到对自己承诺一生,也许自己也愿意做到‘君为青山,我为松柏;粉身碎骨,永不相负。’
☆、第五十九章
京营共有三大营,分别是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概括地说,在设立的最初当然是希望这三大营的军士可以有效地保护大明的心脏——京城的安危。
五军营的军士不只是来自京师,还有周边省份例如山东﹑河南﹑大宁三都司卫所的班军,他们会定期轮番前来操练。三千营则是由骑兵三千组成,分管皇上所需的一切。神机营则是一个拥有精良火。器装备的军营,时刻用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热。武。器保护皇上的安全。
虽然听上去这三大营好像很高大上的样子,但是经过了土木堡之变,再加上这些年的荒废,除了在张居正执政的年代被整顿过营务,后来就是充斥着一堆无用之人。到了朱由检接手这个摊子的时候,‘呵呵’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了。
李定国与朱彝经在五军营的营地前等着接应他们的人,没有想到来的居然会是朱由检本人,他的身边跟着雨化田,还有一位穿着正三品官服的中年人。
“这是兵部侍郎王家彦,王卿家。”朱由检简单地为二人介绍了一下。“这是代王世子朱彝经,那个是朕以前认识的小家伙李定国。”
“王大人好!”这个奇奇怪怪的礼节让王家彦嘴角一抽,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学来的,不过对方才是十岁不到的孩子,皇上又站在边上,他也只能笑笑。
“今天不要拘束,你们同朕一起去看看所谓的京城三营到底是什么样子。”朱由检走在前头,后边王家彦一脸的苦笑。进营的时候,看守见了是熟面孔王家彦大人带人进来,居然连问也没有问其他人是做什么的,就把人都给放了进去。
“皇上,五军营与三千营的情况都不太好。”王家彦一边说着,一边心中揣揣地领路。朱由检让他升任兵部侍郎协理京营戎政已经有两个月了,这两个月以来他查清了京营的情况,已经不能用不容乐观来形容了,简直到了要大换血的地步才行。
一路走一路上就没有看到人在训练场。现在是下午两点,要说吃了饭想要午休应该也过了点,可是除了三三两两坐在台阶上像是在晒太阳的人之外,连拿着兵器的人都没有。
“朕记得京营的俸禄一直都没有拖欠,他们拿钱也不训练,这个时候都去哪里玩了?”
“臣也不太清楚他们具体在哪里,也许是躲懒在家中?”王家彦是文官,具体训练不归他管。而京营的高级官员里面有一个武职的总督掌管三大营的军务,还有兵部侍郎作为文职协理京营戎政。原来的总督是天启帝时期魏忠贤一派的人,在朱由检登基后就已经撤职,而后的四个月一直空置着。
为什么看上去这样重要的位置居然可以空置?因为在明朝后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