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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九月初九是个重阳节,恰逢是徐善东五十岁生日。几天前徐府便开始张罗这件大事。徐善东对妻子说:“到时,很多人要来为我祝寿,太君金井中佐也和我打过招呼,那天也一定要来。咱们在城里有名的东亚大饭店摆上几桌,酬谢客人。”徐的老婆不同意:“要办就在家中办,这样更热闹些。咱家中也要沾些你的喜庆,图个吉利。”徐善东同意。
眼看徐善东的生日越来越近,徐的老婆叫来那位女佣:“去把城里有名的厨师请来。”厨师请来后,女佣又陪着厨师带着伪县知事徐善东安排过来的两个小汉奸,挑着挑子到菜市场买菜。鸡鱼肉蛋,螃蟹河虾全是新鲜的,装满两筐。由一个小汉奸挑着。又买了绿油油水灵灵的青菜黄瓜,茄子辣椒及生姜青蒜配料,又装满两筐,由另一个汉奸挑着。回到徐府,汉奸把菜蔬卸下,由女佣指挥着把这些菜蔬放在这放在那,累得那两个汉奸大喘粗气。请来的厨师开始干活,女佣又指挥那两个汉奸烧火劈柴,剥葱洗菜,给那个厨师打着下手。
生日这天,作为徐善东的本家堂侄子,警备队大队长徐克刚也早早地不请自到。临来之前,他把在一张纸上画着几个小人的纸片折叠好,装进口袋里,准备趁人不备塞给女佣人。徐克刚到了徐府分别向徐善东和他的老婆问了声好,随手把带来的贺礼交给女佣,趁女佣伸手接过贺礼之机,徐克刚把写好的字条塞入女佣的外衣口袋里,女佣人也没有注意。
徐克刚俨然成了徐善东的大管家,指挥徐府家中前来帮忙的大小汉奸搬桌子摆椅子;忽到厨房,忽到客厅,屋里屋外的忙着。徐府上下都知道徐克刚是徐善东的堂侄子,又是警备队的大队长,哪个不听他吩咐?帮忙的特务汉奸,有的称呼他徐大队长,有的喊他徐大少爷,争着让徐克刚咐咐他们做事。中午,在徐家帮忙的一班人在徐家简单吃了饭后,又挨到下午三四点钟,始有客人渐渐光临。宿迁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陆续来到。有商界的,有政界的,有军界的,还来了几名日军军官。徐善东穿着簇新的长袍马褂带着老婆还有徐克刚,三人一块招呼来客。天将黑时,客人基本都到齐了,都聚在客厅里闲谈。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大声喧哗。这时徐家客厅里的大座钟当当当地响了几声,大门口有人来报:“太君金井中佐驾到!”大厅内顿时静了下来,金井中佐一身中国人打扮,穿着烟灰色绸缎做的长袍,头戴礼帽,手持文明棍。如不是鼻孔底下那一撮黑苍蝇般的仁丹胡子,有谁能认识他就是宿城的太上皇、说一不二的金井中佐?随金井前来的还有其老婆美由子和几个特务。美由子身穿鲜亮的和服。随金井前来的还有特务队长高天华。金井来给徐善东祝寿,为了安全,他带来大批鬼子和特务。徐家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听说金井中佐的到来,徐善东和老婆起身迎接。徐善东当着众人说:“金井太君夫妇二人能来参加徐某的五十岁生日,我徐府真是篷毕生辉,我本人不胜感激涕零。”金井也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为了中日亲善,为了大日本皇军的圣战事业,大家都是朋友,我借用中国人的一句古话,用在这里不知是否恰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徐善东带头鼓掌,众人都跟着鼓掌献媚说:“用的好,妙!”有些人包括徐克刚听金井中佐卖弄文采,把孔圣人的这句话用在这种场合实在有点不伦不类。有的摇着头,偷偷呡着嘴嘲笑,却也只得跟着鼓掌。徐善东安排金井入座。徐的老婆和金井的老婆美由子拉着手热情攀谈。这两个女人可是一对患难的姐妹,曾经一同被运东共产党设计掠去,后又被金井用好多武器弹药和被俘的女共党万区长作交换,才得以回到宿迁县城。良辰已到,徐克刚喊:“客人已到齐,现在开席。”门外面响起了一阵辟哩叭啦的鞭炮声。鞭炮声中,大厅内觥筹交错……
伪县知事徐善东借过五十大寿之机,大肆敛财。宿迁城里富商巨贾、大小汉奸头目、城外各地的伪区长乡长等从各地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又借徐善东祝寿之机送给徐善东。有钱人、当权者顿顿海吃海喝,大鱼大肉,而日伪统治下的广大老百姓却吃糠咽菜,苦无宁日。宿迁城里逃荒要饭的比比皆是。徐善东庆贺五十生日时,徐家的大门两边本贴着这样一副对联:一生事业今过半,百岁光阴日在中。宿城内有位正直的知识分子,看不惯徐善东借过寿敛财,气愤之余写了一副对联,花了几个铜板叫人半夜里偷偷贴在徐家大门口的寿联之上:天下苍生流碧血,徐家几人吸民髓。
客人在徐家吃喝不提,徐家女佣也忙上忙下,累得够呛。等到招待完这些食客,她又和帮忙的汉奸收拾宴席上的盆盆碗碗,等人散后,徐家始才安静下来。女佣累得有些直不起腰,她一只手撑着腰,挪到床边,和衣躺倒在床,她无意中摸了摸口袋,从口袋里捣出一张纸来。女佣凑着油灯打开,见纸条上面除画了几个看不懂的小人外,还画着“三和洋布店”店面的模样。佣人觉得这张纸和“三和洋布店”有关。这张纸是谁在什么时候放进他的口袋的,她也实在回忆不起来,这几日接待的人实在太多了,她想既然跟“三和洋布店”有关,明天就想法把纸条交给三和布店,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点钟,女佣挎着竹篮子出了徐家大门,她走到“三和洋布店”街对面一处店铺中,朝四周瞥了几眼,见布店门口有三三两两的顾客进出,店铺门前的街边蹲着一个鞋匠,给顾客修鞋,眼睛却往“三和洋布店”斜;一个卖香烟瓜子糖果的小贩子,在布店斜对面走动,眼睛也在从布店进出的顾客身上扫来扫去;附近两个洋车夫,并不载客。头顶破礼帽,懒洋洋地躺在洋车上,破礼帽盖住半个脸,帽下的两双贼眼也盯着布店。女佣经常路过这段街面买菜,闭着眼都能知道布店周围的变化,特务们也知道,这天天从这过来过去的中年妇女是县知事徐善东家的女佣人,所以并未在意她。女佣在“三和洋布店”的街对面的店铺前停了停,径直朝布店走去,走到布店门口女佣就嚷开了:“金老板在吗,给我几丈好绸缎,我家老爷太太要用。”人到声到,女佣已经进了店内。伙计见是徐家女佣,也大声打招呼:“是大姐你呀,要什么好料子你尽管挑。”说话声惊动了柜台里帐房内的金掌柜,金掌柜放下手中帐本,站到柜台后面对女佣说:“好料子有的是,请你尽管挑选。”女佣指了指几块布料,伙计撕下,用纸包好,交给女佣。一个特务摇着扇子扮成顾客也凑了过来。女佣把布料放进篮内,有意把篮子放在特务面前,让特务朝篮内观看。她捣出钱,交钱给金掌柜,交钱时用眼瞟了一眼金掌柜又朝手中的钱看了一眼,用旁人不易察觉的表情向金掌柜示意。金掌柜明白,收下钱说:“该找你一些钱。”女佣取过篮子说:“不用找了。”仰着头飘然而去。那扮成顾客的特务,目送着女佣出了店门,又回过头望柜台里看。金掌柜知道这是一个特务,也故意热情地打着招呼:“这位先生请问你买什么布?运东的土大布、苏杭的绸缎、徐州济南的洋布,我们小店齐全。”特务见金掌柜对自己这么热情,干笑着说:“随便看看,随便看看。”说话间溜出了店门。
金掌柜朝门口望了望,又朝伙计呶了呶嘴,意思是让伙计注意门口的特务。他进了帐房,关上了门,打开女佣塞给他的钱。钱里夹着一张纸,他把纸打开,见纸条上画着几个抬腿走路的小人,正离开“三和洋布店”。并在布店的店门上画了一把大大的铁锁。金掌柜明白了。他迅速点火烧掉那张纸。把门打开,若无其事的招呼顾客。晚上关店门打烊,金掌柜把伙计们招到一起说:“同志们,我们今天终于等到上级县委的指示,让我们想办法撤退。”一个伙计松了一口气说:“这些日子可把我们憋死了,恨不能冲出门去和狗特务们一对一地干。”其他几个伙计也如是说。金掌柜看着这几个可敬的同志们说:“我也是憋坏了,特务们盯得紧,组织上没有办法和我们联系。”他又转了话题对同志们说:“在没有计划出妥善的撤退办法之前,我们还要照常工作,决不能让特务们发觉。大家一齐走是不可能的,要想办法分批撤离。因为目标太大,容易引起特务们的注意。”“三和洋布店”除金掌柜外,还有三个充当伙计的地下党员。金掌柜决定,两个伙计先行撤出,自己和另外一个伙计以后再撤,大家在等待机会。这日,布店来了两位顾客,说要买十几匹白布、几匹黑布。伙计向顾客打听到,顾客家中办丧事。这苏北农村办丧事的风俗相当隆重,无钱的穷人家死了人,赊也要赊几匹黑、白布,用以做孝服之用。有钱人家更是动辙就要十几匹、几十匹的。伙计把两位顾客的布捆扎好后,顾客付了钱,要求伙计送货上门。金掌柜把其中的两个伙计叫到帐房内对他们说:“你们两个同志趁此机会奔赴根据地。”两个伙计点了点头。从店里推出两辆独轮车,把顾客所买的布分别码在车上,两个人分别推着独轮车随那两位顾客离开了布店。门口的特务上前盘问,两个伙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