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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债可以重来(2)
这三大案的产生是历史遗留问题,根源在于神宗时期对皇位继承问题的暧昧不清和偏私情结,但真正卷进去的却是整个文官集团。在三大案中,文官集团绕着国本问题,后宫问题,皇权归属问题,与皇室中的各种势力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争论激烈,斗争残酷,因东林党出力较大,成为党争中最大的派系。东林党人虽以清流自居,但在行事上仍然走党同伐异的路子,由此也为党争埋下了伏笔。这三大案之后,文官集团与后宫集团形成了明显对立的格局,朝政内部围绕国本问题历经数年,始终斗争激烈。
从明朝建朝起,朱元璋就唯恐臣子结党,后来杀功臣蓝玉、宰相胡惟庸都是借结党为由下的手,但他不曾料到,在他死后,党争依然是明朝政治最大的特色。到明朝晚期,营私结党已经成了一种官场潜规则,明朝的政治不是清明政治而是唯亲政治。党争的最直接后果,破坏了文臣内部正常运行的环境,甚至破坏了表面上的和谐。但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党争削弱了文官集团的核心控制能力,而让皇权真正的落入到了另外一种政治势力的控制下。文官集团与后宫集团的矛盾空前激化,给太监——这种后宫的特定的人群提供了一个更大的操纵一切变局的空间,因为真正亲近皇帝的人,不是铁骨铮铮的清流,而是他们。
后来魏忠贤当政后,三大案的翻案之风抬头,本来在这次国本之争中一直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天启帝此时已经由少年变成青年,突然间也“醒悟”,借三大案打击自己讨厌的文官势力。党争之战,再次掀起高潮。
天启对曾经维护了他利益的文官集团突然翻脸也是有原因的,即出于对政治的无兴趣,更是出自于一个未经风雨的少年对复杂世事的本能的厌恶,及对党争之中乱哄哄的局面有意识的回避。天启信任魏忠贤,在某种程度是出于文官集团的深深厌烦。(这种厌恶与回避其实在崇祯身上也有,后面我们会提到。其实神宗也是如此,他后期如此的厌烦张居正,其实是厌烦整个文官集团,以至于最后竟然几十年不上朝。他们爷孙几人,尽管性格迥异,但在这一点竟然惊人地相似,这不能不体现出明朝政治中极为令人不安的隐患)在这种情况下,他转向后宫深处,做木匠活去了。天启不贪财,不好色,不恋权,比万历还要低调,但这对于一个最高政治决策者来说,绝非好事,由此,大权旁落于司礼太监魏忠贤之手。在这时,党争的阵营出现了变化,几乎完全呈二元对立的状态——即,亲魏势力与反魏势力。这两大阵营的斗争成为明朝政治与社会矛盾中最主要的内容,内部的腐烂愈加深重。这种腐烂也直接影响到了社会生活的各各层面,甚至影响到了边关。所有的军事将领都卷入了新一轮的争斗中,亲魏的将领步步高升,不亲魏的将领屡遭构陷,被构陷的人当中也包括当时最有能力的将领熊廷弼、孙承宗,后金势力乘虚而入,边关的溃败之势已经无可阻挡了。
崇祯上台后,除掉了大权在握的权奸,但是,这些历史留下的巨债,一个也没有因此卸掉。而这些债务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债务链,直接导致整个国家的运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这些困境集中体现在以下的问题中:一是土地被大量兼并,财富过度集中,由此派生出流民问题,这是他爷爷神宗留下的,二是连年征战,军费耗尽,而因为多年党争,无人抓经济,财政匮败,由此派生的军队长年欠饷问题,这是他哥哥熹宗留下来的。于是战事越来越紧,辽东前线的敌人越来越难消灭。三是,天灾不断,人民流离失所,由此派生的是民力衰竭,资源匮尽问题。这是他上朝以后新出现的问题。
这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崇祯。当然,作为一个最高领袖,他当然要积极想办法解决。但崇祯不久就出现了力不从心的感觉。这种感觉后来伴随了他一生,因为他发现,他唯一能倚仗的力量,就是明朝自建朝以来持续了多年的文官集团势力。而这种势力是他无力操纵的,它们会在某种程度上成为反噬他的洪水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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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轮的文官倾轧(1)
文官势力是洪水猛兽?这个说法,实在是令那些拥戴过崇祯的文官们委屈了。事实上,年轻的皇帝对这些人,一开始同样也抱有着美好的幻想。
魏忠贤伏首后,崇祯面临的第一项工作是拨乱反正。在人事上要做重大的变革,抑制魏忠贤的党羽,重新起用清流,这是稳定全国、平伏人心的最重要的一个举措,在这一点上,崇祯开始做的并不逊色,定阉党的“逆案”确实惩治了很多魏阉遗党,而随后被重用的洪承畴、杨嗣昌、徐光启、袁崇焕等人,也确实都是能干而又治世的能臣。
但是不久,崇祯就发现自己驾驭这些文官非常的力不从心了。
这位少年从最初的雄心万丈到后来的焦头烂额只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而最直接、也是最开始的原因就在于他的在用人制度上。因为他发现自己和爷爷,父辈,兄长们一样,对于文官集团也产生了既倚仗又厌恶的情绪。一开始他急于求成,求才若渴,对有才能的人都愿意委以重任,但不久,他又唯恐臣子结党,撼动皇权,对与自己意见相左或比自己更高明的人,心存偏狭之念与防备之心。这种矛盾的情绪贯穿了他的一生,也害苦了为他卖命的臣子。
“任人唯贤”,年轻的皇帝努力想做到这一点,但知人善任,却是他一生也搞不清楚的问题。这并非完全不可理解,崇祯多年来长在深宫,且一直备受压抑,对他来说,继位并不是一件预料得到的事,只是他的哥哥太短命了,又无子嗣,否则也不会轮到他。所以非但政治上他没有成熟,甚至性格上还只是停留在少年时代。突然间一下子,所有的重担都压了上来了。这种压力对于他可想而知。
何况用人制度的问题并不仅限于统治者的性格缺陷,而在于当朝更深层次的制度体系。很不幸,崇祯是在一个并不高明的制度体系下有着极大性格缺陷的人,于是,当这两者结合在一起时,他的困境就必然要出现,并终其一生不能解决。
那么对于十七岁就干倒了魏忠贤的崇祯来说,在人事管理与调控上他做得如何呢?可以用两个字形容——糟糕。
这首先取决于能力问题。后人经常把干掉魏忠贤作为崇祯能力的表现,其实对于一个继任君主来说,干掉一个太监并非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明朝的集权制度太严密了,这是老祖宗朱元璋定下来的规矩。魏忠贤权倾一时之时,同样掌握不了皇帝最近的武装力量——禁卫军资源。只要这个保障在手里,皇帝是急难被太监以武力推翻的。对于崇祯来说,他是以正常智商干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除掉太监,但接着需要他做的,却是要以超常智商来面对更加困难的事——治理国家,收拾烂摊子。这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智力体力能力都是极大的挑战。
不幸的是,与后来以同样年龄面对同样问题的清朝皇帝康熙相比,崇祯似乎并不具备超常的智商。
因为缺乏对世情人情的认识,也因为自身眼界的狭窄和内心的不自信,崇祯用错了两个人,于是短短的一年里,本应走向清新的朝政被带入了新一轮的党争之祸中。
这两个人,是继魏忠贤倒台后,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担负起内阁首辅职务的温体仁和周延儒。
温体仁,字长卿,浙江乌程人(今湖州),是崇祯年间在位时间最长的首辅。温体仁于一五九八年进士及第,历任庶吉士、编修,累官至礼部侍郎。崇祯即位后任礼部尚书。温体仁历经万历、天启、崇祯三朝,在政治上可谓是精明老道之人,作为“政治动物”的周旋水准很是不低,除此外,政绩并不突出,人品未有清誉。他是一个深知“揣摸君意”远远大于独立人格的人物。天启一朝,因为党争缘故,魏阉横行,崇祯对于“党争”一向是持否定甚至深恶痛绝的态度,于是,温体仁以“不组党羽”“忧国思民”的姿态出现,深受崇祯宠爱,也因此得以进入内阁。
一旦组阁,温体仁即与礼部侍郎周延儒联手,攻打与自己###的政治对手。一六二七年,因为个人恩怨,他们两人以东林党人钱谦益收贿名义打击钱谦益,并且全力打击钱谦益同党,由此为新一轮党争之乱埋下了导火索。一六二八年温体仁出任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温周继续联合,排挤对手。到后来温体仁权力日重,但位在周延儒之后。为大权独揽,温体仁又开始对付周延儒。
新一轮的文官倾轧(2)
周延儒的人品同温体仁相比,在伯仲之间。他在万历四十一年(一六一三年)会试、殿试皆第一,授翰林修撰。后来靠着阉党要人冯铨的势力升至中迁右中允,掌司经局事。不久,冯铨在阉党的内部斗争中失势罢相,周延儒当时以少詹事的官司职掌南京翰林院,因为远在南京而没有卷入逆党之案,所以他的官职未动,没受什么影响。他虽然未列入魏阉一党,但其实逃不开关系,而他和钱谦益的结仇则完全出于私人恩怨:只因为钱谦益在推荐阁臣时没有推荐他,由此对钱谦益不满,遂与温体仁联合对抗东林党人,成为推倒东林诸大将的盟友。他与温体仁都以“无党之人”的面目出现,不这,这两位“无党”之人其实比“党人”更加可怕,东林党人失势后,他们又挑起了新一轮的“温周”党争。
温周之争第一回合的结果是周延儒下台。周延儒与温体仁组成内阁后,各自组党。温体仁与东林党人本无交情,又与党魁钱谦益交恶,于是开始意图将东林党敌对的阉党残余势力转变为自己的政治基础,以抗衡东林。而在对待东林和阉党残余势力的态度上,周延儒与他发生分歧。周延儒深知东林党人在朝中的势力及影响,整走了钱谦益,已报了自己的一箭之仇,从长远角度考虑,接近东林党人,是为自己培植更多的政治支持者才真正可靠。于是,温体仁几次起用阉党官司员,都被周延儒破坏。当然,周延儒这么做的真正想法也是怕温体仁结党后势力太大,不好挟制。此时两人表面上还是合作关系,但内里关系已经势成水火。与周延儒相比,温体仁阴鸷有城府,表面上他曲意媚事周延儒,暗地计划夺其首辅之位,周延儒却不曾察觉。
温体仁整倒周延儒的方式十分的低级,那就是利用宦官,打“辽东牌”,这也为崇祯一朝重蹈前朝覆辙又开了个“好头” 。崇祯初即位时,因为不信武将,也是为了遵循文官带兵的制度,尽撤镇守中官,黜司礼之权,一心委任大臣。但因为辽东和内地的战事屡遭失败,粮饷无着,廷臣无能为力,崇祯竟然倒行逆施,又用太监监察各镇,结果不但未起到任何的良性作用,更使太监私权的风气重新形成。于是温体仁就借着这个形势,利用太监的作用,重金贿赂太监,以“辽东”视察不力为题,整走了周延儒。(《明史·温体仁传》)
看明朝历史,太监之祸首屈一指,而辽东战事更是明王朝君主的死穴,把这两个结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