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路口一个斜背冲锋枪的战士举着两面信号旗示意停车。
我们的头车“吱”地刹住,连长老鲁走下车。
拿信号旗的战士快步上前两步,敬礼。
鲁连长回礼,问:“那个单位的?”
战士回答:“报告首长,XX军工兵营的。”
战士回身指了一下身后几个着便装的支前民兵,对鲁连长说:“首长,他们几个是宁明县的支前民兵,可以顺道把他们也捎上吗?”
战士后面一个结实、黝黑,上身穿着一件洗的发白军上衣,斜背一支56半自动步枪,年纪约四十岁的民兵走上前来,向鲁连长和刚走上前来的石营长敬礼。
“我是宁明县XX公社基干民兵营连长刘添才,他们几个都是我们民兵连的民兵,奉命前来配合解放军同志出境作战。”
营长回礼,又伸手和几个民兵战士一一握手。
“地方的同志辛苦了!上车。”
趁民兵连长招呼路旁的几位民兵携带武器和随身物品上车的空档,营长望着正在那些忙忙碌碌在建筑物里外布线、安放炸药和从建筑物往军车上装机器、物品的工兵,问拿信号旗的战士:
“他们在干什么?”
“在安放炸药,准备爆破。” 战士愤愤的回答道。
“他妈的,那些厂房、仓库全是我们援建的。设备上面还贴着上海机电设备厂的铭牌呢。上级命令,带不走的,一律炸掉!一根螺钉也不给这帮白眼狼留下。”战士满脸的义愤。
的确是一根螺钉也不应该留下,想当初我们正处困难时期,我们自己勒紧裤带,吃木薯芋头,把省下的白花花大米,刚出厂自己还没装备的新武器和机器无偿援助给他们。才过去多少年呀,人家却用子弹和炮弹来报答我们。
上车的几个民兵中领头的就是老刘连长。
因为我们是一支有光荣历史的英雄团队,向来以作战勇猛,纪律严明著称,加上我们营不是一线作战的步兵部队,所以我们每个干部、战士都没有个人的“战利品”。但是老刘连长他们就不同了,他们受到的限制显然没有我们那么严格。
车厢内,战士们正在给上来的民兵同志让位,一个鼻尖的战士就一面用手在面前扇了扇,一面问:“那儿来的臭味?”
一个民兵很得意的从衣兜里掏出一精致的玻璃小瓶,说:“什么臭味,是法国香水!叫什么来着?”
“噢,古龙水。越军大官才有的。赶集的时候喷一点儿,包整个公社的漂亮姑娘都想跟你走。”
搞得战士们全都哈哈大笑:“想的还真美!”
原来他们的收获还真不少,多是一些越军丢弃的饭盒、邮票、纪念章等小玩艺。越军的破饭盒等就不稀罕了,邮票、纪念章等让我们很多战士眼热。最好笑的是其中一个还背了一顶越军的盔式帽,我们一个战士想给他丢掉,他却坚决不让,说什么既挡风又遮雨,很实用,真是一个憨厚的农民兄弟。
车队离开市镇,继续行进。
鲁连长、我和老刘连长坐一辆车。
鲁连长侧身递了一根香烟给老连长并用打火机给对方点上。
老连长深吸一口,很享受的样子:“好烟!”
当然,那是出国前发下来的中华烟--国烟!咱国家主席在钓鱼台国宾馆招待外宾抽的也只是这个而已。
鲁连长也给自己点上火,两老烟民就对上话了:“刘连长当过兵?”
老连长吐了个烟圈,问:“何以见得?”
鲁连长回答说:“看你这挺直的腰板,和这走路的架势,错不了。”
“鲁连长好眼力!”
老连长长长的吐了一大口烟,说:“63年的兵,刚好赶上大练兵。我们那时候练的可苦了,白天黑夜拼命的练,每个战士的基本战术动作都很规范、娴熟,那象你们现在……就这么胡乱地往上冲。”
“都才十八、九岁的娃呀,唉,转眼就没了。”
鲁连长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把烟屁股丢掉,道:“是呀。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血的教训呀!”
这次对越自卫还击战,我军在单兵作战技术、装备,步坦和步炮协同,直至战法方面都出现不少问题,在指挥、通信、后勤保障等方面也暴露出大量问题。也难怪,我们搞了十年的政治运动阶级斗争,人家却打了十年。一味强调人的精神力量第一,而忽视了部队的正规化建设,这是一个沉痛而深刻的教训。
车窗外闪过一座矿场,巨大的机器、厂房、水塔等均被爆破破坏,一片残垣断瓦。
车内,我、老刘连长、鲁连长和战士们注视着窗外,默默无语。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五、
傍晚时分开始下起雨来,车队冒雨行驶在山路上。
行进中的车队突然停了下来。
我跳下车,迎面而来的凄风冷雨让我打了个寒颤,我裹紧了身上的雨衣。越南这鬼地方的气候可真够奇怪,中午还是艳阳高照,可能足足有摄氏二十七、八度的气温,晚上一下雨,温度就降到十度以下了。
我随营长和几个战士快步越过一部部帆布遮盖的严严实实的卡车,走到车队前头,看见鲁连长和几个战士正在前面察看着什么。
“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来?” 石营长问路上站着的鲁连长。
鲁连长指了指前方。
借助车辆的灯光,可以看见前方的桥梁已被越军炸毁,断桥下黑乎乎的看不到底,只听得见哗哗的流水声。
“桥被越军特工队炸断了,他们已经在这里堵了三个小时了。”鲁连长回答说。
旁边的一位老兵上前紧紧地握住营长的手,说:
“首长,我们是XX军汽车团的。车上载的都是烈士的遗体,千万不能丢下他们呀,请帮他们最后一把吧!”
营长和我们走到一部卡车的尾部,夜雨中营长拉开帆布的一角。微弱的手电光线下,车箱里密密地码放着一具一具烈士的遗体。
我、汽车兵和炮营战士全都伫立在夜雨中,默默地看着营长把帆布绑扎牢固。
经初步勘察桥面损毁严重,缺乏重型器械和设备,一时无法修复。
包括我们师在内的大部队都已经撤回国内或撤至距我国境线不远的地方,在我们的身后已经没有多少我军部队了。如果我们和这十来辆车的运输部队不能及时通过断桥返回国内,一旦越军的追击部队赶到,后果不可想像。
“营长,过来一下。”
大家正在焦急间,鲁连长没穿雨衣,冒雨匆匆地跑来。
一行人跟着鲁连长来到车队的后面,鲁连长用手电照着路下面十数米处的河流,说:
“这里的水流不是很急,对岸的坡度也不算太陡。咱们可以考虑在这附近开条便道下去河床,然后就地伐木取石搭个便桥过河。”
营长:“尽快派人下去,搞清楚河水的深度,河底质地。”
鲁连长:“老刘带了两个战士已经下去了。”
正说话间,老刘连长、小武和另外一个战士挽着裤脚从河床里爬了上来。老刘连长接过鲁连长递来的烧酒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身后的战士,驱了一下寒气,发青的脸孔恢复了一点儿血色,说:
“营长,河底是沙石,停硬的,河水也不深,最深处也仅齐腰而已。我看行!”
时间已经不允许我们过多地考虑了,营长当即下令修路铺桥。
炮营和汽车连的干部战士除留下少数警戒外,其余全部投入到修桥铺路工作中去。借助车灯和手电,干部战士们分成几拨,有的上山伐木;有的用携带的单兵工具修整斜坡,开辟道路;有的负责搬运树木;有的徒手搬来一块块大石块……
雨越下越大,没有一丝停息的意思。雨水哗哗地打在我们的脸上、身上,虽然穿着雨衣,但没多一会儿我全身上下就都湿透了,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老鲁把老连长还回来的雨衣又给老连长套上,干脆连湿透的上衣也给脱了,只穿着一件衬衣返身跳入河中同几个战士一块儿立桥墩。
在干部战士们的努力下,凌晨约3点来钟便桥修通了。
营长命令我们炮营的车辆后退,让出道路让汽车连的车辆先过。汽车连的十几部卡车颤颤巍巍地开下斜坡,然后在战士们合力的推动下,一辆接一辆地全部驶上了对岸的公路。
炮营的干部战士们伫立在路边,浑身溅满雨水和泥浆,默默地望着载着烈士遗体的卡车向祖国的方向渐渐地驶远,直到车队的车灯渐渐地消逝在雨夜的黑暗中,大家才返回河对岸开始推我们自己的车辆。
十六、
清晨,我们追上了兄弟部队的一支后勤车队。
夜雨初停,空气清爽,树叶上不时有晶莹的雨珠滑落,山上不知名的鸟儿在鸣叫。营长命令就地休息,战士们经一夜的劳作和跋涉都很疲倦了,大家都在抓紧时间休息和方便。
营长指着军用地图对鲁连长和我们几个干部说:“离国境不远了,再往前几公里就可赶上咱们师的后卫部队。让战士们休息一下,十分钟后出发。”
说完大家正准备解散,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鲁连长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事儿,通讯员小武就跑了过来,并带回来一个人。那人穿着我军制服但衣冠不整,没带军帽,头上的绷带散开了一半,一付狼狈的样子,但从其上衣的四个口袋可以辨别出是个军官。
“这是我们营长。有什么事你就跟我们营长说吧。”小武对那人说。
“首长。”那人疾步上前,一手抓住营长的手臂,急切地说。“首长,你们是由X号公路过来的吧?”
营长看着他,皱着眉头,没有回答。
那人又说:“我是XX军工兵营一连指导员XXX。你们一路过来有没有遇见我们连?”
当得到否定的答复后,这个指导员很失望,象祥林嫂一样不停地自言自语:“不会的,按计划应该早就到这儿啦。难道……”
念叨到这里,那个指导员突然一头跪倒在我们营长面前,把我们一下子都搞懵了。
“首长,我们连一定是被敌人围住出不来了,请你们无论如何要救救他们呀。”
……
原来他们这个工兵连奉命在XX一线,待我军后卫部队的车队全部通过后炸毁沿线的全部隧道、桥梁和涵洞,以破坏和迟滞越军的反扑。随着我军部队的逐渐后撤以及越军小股部队骚扰的加剧,这个指导员越来越感到害怕,他害怕被反扑的越军截断后路,害怕再也回不去,再也见不到他的老婆孩子了。所以,借着被爆破炸起的石片划破头部的机会,这个整天教导战士们轻伤不下火线的指导员就乘机带着一点儿算不上什么的轻伤搭乘过路兄弟部队的车辆跑掉了。
跑到这儿后,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怕被军事法庭审判,他后怕了,不敢再往回走了,守在这儿向经过的部队打听他的连队。
“你起来。”营长冷冷地对那个指导员说。“我会将你的询问向上级反映,让上级查明你们连的情况。”
营长随后在电台中把情况向团部反映,团部同时转达师、军两级传来的敌情通报,敌人反扑的速度比预计的要快,其以特工部队为先导,配合在我占领地域内残留的敌人,疯狂地企图拖住并包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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