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点:近代中日博弈的关键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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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点:近代中日博弈的关键时刻-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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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文化的拐点
从19世纪60年代到20世纪的最初20年,日本的近代教育一直是有计谋有目标地均衡发展,只用了六七十年时间,就走完了发达国家一百多年甚至二百多年的发展历程。中日两国几乎同时起步兴办近代教育,然而只过了短短六七十年时间,日本就把中国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日本文化的基本形态属于“什么都可以型”,中国则属于“非并存型”。日本在摄取外来文化时,不只是学习科学技术,而是全面学习包括文学艺术、思想文化在内的全部内容,加以全面吸收;而中国则是有区别,有选择地接受,结果并不能达到理想的效果——这与近代中日国民的文化性格有关。
  从和魂汉才到和魂洋才,日本治国的文化方略一直有其鲜明的判断。近代中日文化的拐点基本上可以确定为1894年甲午一役,但从和魂汉才到和魂洋才,岛国日本的伏笔可谓是打了数百年。晚清没有理由不败。
  最先进的文化应该是制度文化。而宪政制度则是制度文化的核心点。20世纪上半叶,中国——一个在现代宪政上找不着北的国度还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日本宪政文化的倒影在中国荡起了些许涟漪之后终又回归到死水一潭,再也波澜不兴了。
  最重要的,在近代中日博弈的关键时刻,制度优势是日本击败中国的重要保证。从隋朝大业元年(605年)的进士科算起,到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的甲辰科,绵延1300年的科举制成了中国沉重的制度尾巴,尾大不掉,最终被日本人轻易地踩在脚下,无从挣扎。尽管在一次次自省中,清政府也加紧动作,试图“壮士断臂”,但历史的车轮说翻就翻——坑早就埋好了……
  

近代日本国民的文化性格(1)
美国学者鲁恩·本尼迪克特夫人在《菊花与刀》一书中写道:“大和民族是世界上很奇异和独特的民族,他们既是顺和温良、彬彬有礼的,又是崇尚武力、坚忍不拔和具有爆发力的民族;他们一手捧着柔美秀丽的菊花,一手提着锋利的刀剑,总是神情紧张地耸立在地球之颠。”
  日本是一个民族构成比较单一的国家。全国人口大约亿,居世界第七位,除了约2万阿伊努族人外,其余99%以上都是大和民族。如此单一的民族构成,确实是非常罕见。民族构成的单一性,在客观上加强了日本文化的同质性和作为一个单一大家庭的日本集体主义意识。
  日本不仅没有天然资源的恩赐,而且没有灿烂的文化根底。但是,近代日本人依靠其强悍的民族意识,在自卑与自大的情愫中徘徊、挣扎,奋力前行。
  狭小的国土、匮乏的资源、频繁的灾害铸就了日本人对民族、国家的使命感。
  每一个日本人从小就牢牢树立了民族、国家的观念。在日本人看来自己似乎不是作为生物学意义上的人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而是作为日本人、作为大和民族的一分子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留学美国密执安大学的一位日本青年,仅仅因为没有获得优胜奖,就遥对富士山,纵身于太平洋的波涛汹涌之中。日本人的这种民族情绪,同时也孕育了日本人的向外意识和掠夺性,以走出本土、扩张掠夺别国领土以弥补本国领土的狭小和资源的不足。
    1。 等级与服从
  在日本人心里,人从来是不平等的。日本人在每一次寒暄、每一次相互接触中都必须表示出双方社会地位的性质和程度。任何两个陌生人碰面,首先要迅速确定彼此间相对的地位高下,用日语来说,就是“目上”还是“目下”(即应往上看还是往下看),然后决定用什么方式说话。每当一个日本人向另一个日本人讲“吃”或“坐”时,都必须按对方与自己亲疏程度、地位尊卑使用不同的词汇。“你”这个词就有几个不同的说法,在不同的场合必须用不同的“你”;动词也有不同的词根。概而言之,日本语像许多其他太平洋上的语言一样有“敬语”和“谦语”,这是每一个学习日本语的人必须掌握的语言艺术──因为这种语言的艺术在无形中强化着日本人对等级观念的认同感。
  除了语言之外,日本人还通过肢体动作表达对彼此地位高下的认同──所有这些动作都有详细的规矩和惯例。例如,地位较低者面对地位较高者时,除了必须使用“敬语”之外,还必须伴有适当的鞠躬和跪拜──不仅要懂得向谁鞠躬,而且必须懂得鞠躬的程度。鞠躬的方式很多,从跪在地上、双手伏地、额触手背的最高跪拜礼,直到简单地动动肩、点点头。对某一个人来讲是十分适度的鞠躬,在另一位和鞠躬者的关系稍有不同的主人身上,就会被认为是一种无礼。
  每一个日本人都必须学习在哪种场合该行哪种礼,而且从孩提时期起就得在家里学习礼仪并细致地观察礼仪。母亲背着婴儿时就应当用手按下婴儿的头、教婴儿懂礼节;幼儿摇摇晃晃会走时,要学的第一课就是学习尊敬父兄;妻子要给丈夫鞠躬,孩子要给父亲鞠躬,弟弟要给哥哥鞠躬,女孩子则不论年龄大小都要向哥哥和弟弟鞠躬。鞠躬并不是徒具形式,它意味着“鞠躬的人承认对方有权干预己方的事务、受礼的一方也承认要承担与其地位相应的某种责任”。
  在上千年的历史中,日本人一直生活在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里。无论是在家庭生活中还是在社会交往中,每个人都必须依照年龄、辈分、性别、阶层决定着自己适当的行为。一旦有人逾越被划分得十分周详的等级体系,无论是上层贵族还是下层平民,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只有“各得其所、各安其分”地生活在等级关系中,日本人才会由衷地感到安全和踏实。
  在由日本人组成的所有组织中都极其讲究秩序,几乎所有的人际关系都被简单地还原成“上级”与“下级”这种单一的军阶式的关系──上级对下级拥有绝对的权力、下级对上级只有义务。日本人从小便懂得:生活中的大多数事情皆由上级决定,必须小心谨慎地按上级的旨意行事,必须始终权衡自己的行为是否在纪律的允许之内。
  

近代日本国民的文化性格(2)
无论日本如何坚持不懈地从外部输入文化,其根深蒂固的等级观念始终未曾被动摇过。尽管日本近百年来受到西方文化的熏染,但是其本质依然是一个等级社会。尊卑贵贱的社会等级世界观是日本文明的支柱,并被赋予了“神性”,否定这套等级观念意味着对日本文明本身的否定。因此日本人从来没有设想过放弃等级体系的价值观,他们习惯了按照“尊卑、贵贱、上下、长幼”这样的“天道”来安排自己的生活、组成日本社会。“以天皇为中心的等级式道义社会,以层层的恩义为砖石,维持其稳定与和谐。每个日本人都不再是单独的个人,他是这个恩义大世界的有机组成部分,而且他本身和邻近的人也是一个具体而微的恩义宇宙。每个人都要明白自己在这个宇宙中的位置,他的一言一行都要符合其身份地位,不能越界。”
    2。 同质化与集体无意识
  日本人十分强调个人与集团的“一体化”,即在一个封闭的范围内,通过鼓励成员的全身心投入营造出一种同舟共济、患难与共的归属感,从而强化集团的作用。这是日本被贴上诸如“集团动物”、“团队精神”、“不事二主”、“从一而终”标签的根本原因。正是日本人的这种集团主义和服从意识使日本社会高度同质化,并由此派生出日本社会的独特性。
  在中国社会中,血缘的凝聚力是构成社会组织结构的核心。而在日本,地缘的凝聚力则在构建社会组织机构中居于主导。由于近代之前的日本社会缺失姓氏制度,使其难以建立起依托姓氏的宗族制度,取而代之的是对地方权力长官的效忠。这种制度在现代日本社会则演化成为对利益集团的效忠,这是日本集团主义的历史渊源。集团主义长期以来被公认为日本社会最为明显的文化特征。它指的是一个集团的全体成员在感情上相互依赖,在行动上休戚与共的社会价值和行为模式。集团主义的价值观强调:当个人在处理与集体(小至家庭、大至国家)之间的关系时,个人应当多以集团的整体利益为出发点,避免因为个人的喜好而伤害到整体的利益,要做到相互协调、灭私奉公。因此,在这样一种“集团利益高于个人利益”的价值观引导下,个人与集体之间虽然也强调“以和为贵”,但是如果个人的言行与集体定下的规范不符,就可能成为被人指责和孤立的对象。任何与“违规者”相关的亲朋好友,乃至于其所属的集团,也将会因此而承受巨大的社会压力。
  正是这样一种社会价值观的长期作用培养了日本人强烈的集团归属意识──人们时时意识到自己属于集团的一员、个人应该属于集团、集团成员由一种共同命运和共同利益联系在一起,因此以集团为本位的日本社会从根本上否定了具有独立人格之个体的存在。日本人有着怕被排除在集团之外的“先天”忧虑,因此并不过分坚持自己的主张,而是尽可能地和周围的人步调一致,即使有意见分歧也愿意圆满解决。作为“集团本位”之社会心理的无意识表现,日本人在被征求意见时往往会“不由自主地”反问:“大家是怎么说的?”日本人不愿意固执己见、突出自己,更喜欢赞同大家的意见从而达到统一的目的。正是由于这种思想,日本人十分注意别人对自己行为的评价。被人瞧不起、或遭到拒绝,特别是在大庭广众面前时,会感到一种耻辱。
  思维方式决定着行为方式。日本人“与众不同”的思维方式决定了他们“与众不同”的行为方式。日本人与中国人最大的不同莫过于喜欢合群和重视集团的共同行动。一千多年以来,日本社会一直以集团为中心,因此形成了许多不用言传、只用某一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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