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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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2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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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折节发愤,果然一日千里。到去赶考,乡试、省试、殿试等一路第一,竟自得了个头名状元!说来也怪。他从鄂州进京赶考,船一进江就风云突变,差点儿没翻船将他淹死!到他中过状元回家,船到江心,又风平浪静了。他当时就停船上岸,爬到凉亭里题笔写道:江神也世情,为我风色好!用的虽是唐人庾肩吾的咏及第诗,倒也见出了他的踌躇满志。此后,他果然百般风顺,一路亨通了。
  状元及第的风流郎君,谁见不爱!张贵妃的那个堂伯张尧佐,第一个要招他为婿,可他不想就这样将自己卖了,愣是找个借口辞了。跟着看上他的是富弼,两府大臣。这下,冯京认了真岳丈。有了这个岳丈,自然好风借力,一路青云喽。由县而州,京里京外,官没少做。只是因为自小失孤,成年放浪,始终改不了一个贪字。当年与刘保衡邻居,就没少拿他的奉承。他安抚陕西,做太原府知府,人家更送了他一个绰号,叫做:金毛鼠。意思是外面看着金光灿烂,里面却贪赃枉法,没法儿见人!由这样一个人来做中丞,会做成什么样子,只有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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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八十八回(2)
连吕公著这样有定力的都转了向,台谏官员不纷纷变色倒戈,还能有别的表现吗?有请辞的,有出尔反尔的,有上书大骂新法重新站队亮相的,可谓花样百出。朝廷没法儿应付,只好请他们走人。像王子韶,就去江宁府上元县做了知县;程颢,则去镇宁军做了签书判官,等等。安石爱程颢学问不错,虽说贬出,原是请他去提点京西刑狱,他自己一怕弄不来,二怕受照顾引起非议,一再请辞,这才去了镇宁军。连知谏院的李常,也被贬到滑州做通判去了。
  李常与别人不同,从进三司条例司做条例检校官,到做谏官,都是安石一手向朝廷举荐的。贬他出去,安石岂有不痛心的?可除此之外,又实在没有别的选择!制定青苗法,李常也是参与者之一,态度还相当积极。这才多久,就完全倒戈了。观点可以变化,由赞成而反对,也是常事。要真能说出个道道,既然又当别论。问题是,他根本没法儿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既说不出,只好另出奇招:他又上了个折子,说青苗钱流毒四海,有的州县根本就没钱拿出来,却强迫老百姓出利息!居然有这样为非作歹的官员,不严惩,还得了吗?皇上一看折子,立马下令,要他说出具体名字,好顺藤摸瓜,严惩不贷。说了五六次,他都置若罔闻。本来就是莫须有的想象,他上哪儿说出具体人来!就是真有这样的人,他也不知道呵!
  皇上紧追不放,他只好狡辩:“臣身为谏官,说出具体人名,与体制不合,有背台谏传统。”
  陈升之也替他辩解:“台谏官员允许风闻言事,要他分析,是有些强人所难!”
  “这就怪了!要逼他说出听谁说的,或者治他言而不实的罪过,他拒绝说话,怕说出来会堵塞言路,还情有可原。现在不过要他说出违法官吏的姓名,朝廷好依法处理,他为什么不说实话?这与台谏体制有什么相干?”皇上这个道理还是懂的,并不好蒙。
  “皇上说得对。”这种场合,安石从来秉公直言,不搞弯弯绕,“不问说的话是从哪儿听来的,也不因为所说不实就责罚处理,这才是允许风闻言事。还有一种情形牵涉奖惩攻讦,在一般人,说话不实,要追究他的诬告或上书欺诈之罪,唯独台谏官员说的有假,则不加罪。这种网开一面,也是允许风闻言事。如今皇上只是要他实话实说,好处罚违法官吏,与风闻言事,根本毫无关系!”
  皇上又拿出一道折子,笑道:“还有怪的呢!这也是李常的折子,说朕盖一座宫殿要花费百余万,一次游宴要花费十多万,这才让大臣敲骨入髓剥削百姓。最近外面流传的谤语,都是从他这儿来的!”
  “这实在太不像话了!陛下即位以来,从来也没搞什么出外游宴哪?就是盖宫殿,那也是为太皇太后、太后修的,并不是您自己享用。李常怎么能这样乱说一气?”安石头一回听说这种事,不能不震惊!
  “这个人看来确实有些问题!”神宗又想起一件事情:“爱卿前不久卧病在家,他求见朕,说您怎么怎么贤德,朝廷不能一天没有您。假如是因为他说青苗法不好,才导致您待罪家中,那么,宁可将他驱逐出去,也不能将您给罢了。这话虽然不错,可他不该出了朕这儿,就去四处讨好。爱卿那儿,想必也去了吧,说是在朕面前替您说了话?这种人,怎么能信任?”
  皇上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安石还能说什么?只好感慨知人之难,一任皇上将他贬出去了。
  皇上处理这些台谏官员虽不无果断之处,也同样不能没有顾虑。他问安石:“人情这样沸沸扬扬,怎么办哪?”
  “这也是万不得已,朝廷还愿意这样吗?就朝廷所做的而言,更是仁至义尽,宽厚得不能再宽厚了!还是那句老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安石也无可奈何,“唐尧盛世,对下面那是再仁德宽厚不过了,可还是不得不流放共工、NB665兜。要说他们的罪过,NB665兜不过徇私枉法;共工也只是‘静言庸违,象恭滔天’,说的一套,做的又是一套。都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罪,可尧帝还是毫不留情,将他们流放了。不这样,就没办法做到政令畅通,天下划一,什么事都办不成!吕公著也一样是说一套做一套,皇上也早看出来了,可始终对他优礼有加。直到这次事发,皇上还一再优容,让他留在翰林院供职,是他自己不愿,这才去了颍州,还留了个侍读学士的衔。其他台谏官员,大抵都是跟着吕公著起哄。天下积重难返,有那么多事情要办,有那么多人奸宄不法,他们说过一句话吗?一句没有,专门只攻青苗法。他们同样与NB665兜没有多少区别。陛下对这些人,也是投鼠忌器的时候多,严厉处罚的时候少。贬出去的,在诰词上还多方关照褒扬;没贬出去的,不过挪个位子,还在朝廷做官。他们进退都不无所得:得了志,天下由他们说了算,可以加官晋爵;就是言而不中,也可以博个耿直敢言的好名声,官职待遇根本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有时或许还能夤缘升迁。既有恃无恐,他们还能省事,与朝廷一心一德吗?陛下如此善待他们,是要团结他们,让他们为朝廷尽心尽力,真正可谓用心良苦!可他们果真能体谅陛下的这一番苦心吗?我是真有些担心!担心他们会将陛下的宽容,当做见事不明,软弱可欺,那就只能适得其反了: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攻击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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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八十八回(3)
安石的这一番劝诫,也有他自己或者都无法理清的复杂与矛盾。但透过它们,也似乎另有一种弦外之音。这种弦外之音,神宗应该是不难明白的。但他也无可如何。本来,要区别诤言与攻击,那度本身就不好掌握。何况,除了其他种种复杂因素不说,皇上作为至尊,高高在上,不完全滑向一边,始终留点退路,才能保证操持的绝对自由,永远立于不倒之地!至于实际的是非曲折,有时只能暂时忽略不计了。这几乎是任何一位至尊的自我保护本能,与立场、见识等等都关系不大。也正因为如此,这种本能往往也会淡化、模糊原来清晰坚定的各种立场。凡遇到这种局面,当事人只能望洋兴叹,听之任之,除此之外,实在没有任何别的办法。既然这样,大家也就只能戴着脚镣手铐,在舞台上胡乱潇洒一回了。
  除了御史中丞,李常等人空出的位子也要补缺!李定既受举荐,神宗总要安排接见的。他先问安石:“秀州判官李定,原是由李常他们举荐的,这个人怎么样?”
  “他从地方上来,地方上的情况总会多少有些了解。陛下见了,一问就该明白了。”安石不想多说,只想让皇上自己去判断。
  神宗见安石答非所问,想来一定有他的道理,也不问了,只让阁门使安排李定在延和殿见驾。李定中等身材,瘦削面庞,浓眉大眼,一见就知道是个干才,神宗先就有几分欢喜。见礼之后,赐他坐了,这才问道:“爱卿自秀州来,地方上情景如何?”见李定要站起来回话,赶紧又吩咐:“坐着回话就行了,不必再站起来,方便!”
  李定还是站起来叉了叉手:“谢万岁!不知道万岁想问哪一方面情况?”说完,这才又坐了下来。
  “新法哓哓,尤其是青苗借贷,地方上究竟反应怎样?”神宗问。
  “陛下还记得秀州杨虎吗?”李定问。
  “秀州杨虎?”皇上日理万机,上哪儿记得什么杨虎!
  “去年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桩命案,是个杀人义士,皇上该记起来了吧?”李定提醒皇上。
  “呵,您这一提,朕倒想起来了。杨虎确实是个义士,朕当初也是不得已,很可惜的一个人!”神宗回忆说。
  “陛下既知道杨虎是个义士,不知道清楚不清楚他为什么愤而杀人?”李定还是只提问题。
  神宗摇摇头,记不起来了:“朕印象里,好像是替亲戚雪恨?”
  “不错。雪恨的根由,是他亲家借了人家的高利贷,一再被人凌辱。”李定介绍说。
  这与自己的问题有什么相干?神宗一时还找不到联系。
  “这事是微臣手里的事情,最清楚不过了。民间有高利贷,因为高利贷的矛盾而至于杀人雪恨,说明老百姓急需要钱。能不能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已不只是个钱的事情,也是个严重的社会问题了。青苗法正是适应这种需要而制定的,千好万好,老百姓怎么会不欢迎呢!我在地方及一路所见,就没有说不好的!”
  话虽不多,逻辑却极其严密,极有说服力,神宗恍然大悟:“说得好,说得好,从来就没人能将话说得这么明白!朕再没有顾虑了!”
  “臣从地方上来,不大了解朝廷的事情,容臣斗胆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朝廷最近的风气,似乎有些怪怪的,总不大正常!”
  “爱卿是指什么?”神宗问。
  “我来京后,去见李常。他问我青苗法的事,我如实相对,说老百姓都很欢迎,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他说,朝廷正为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你见了人千万别这么说。虽是一片好心,可朝廷不能说真话,拥护新法的人处处受挤对,受压抑,怎么着也不正常,叫人纳闷!这么着下去,皇上还怎么革除弊政!”李定直言不讳,说出了他进京以来的感受与担心。
  “唉,可不是吗?春秋时候,楚国丞相孙叔敖说:‘国之有是,众之所恶。’现在就是这么个情景!”皇上似乎无限感慨。
  “这也不怕。关键在于陛下乾纲独断,坚定不移,法出令随,雷厉风行,外加亲近大臣悉心辅助,天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李定满怀信心地说。
  “好,就请爱卿为朝廷多多建言。”神宗说,心里已经有了用他的打算。
  第二天见了中书大臣,神宗仍然赞不绝口:“昨儿朕已经见过李定了。这个人头脑清楚,深明事理,又精干耿直,置于台谏,我看最合适不过了。最难得的,是他能与朝廷同心同德!台谏官员的职责,贵在补阙朝政,更进一步健全、完善已经确定的大政方针,不是要他们始终与朝廷唱反调,做反对派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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