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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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8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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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恰来了个迎儿,引发了阿张的邪性,终于闹出事来了。
  迎儿是执中新买来的一个使女,才十三岁。豆蔻年华,正是一枝含苞未放的花骨朵,有它特有的鲜艳与风采,是含苞已放的花儿无法媲美的。迎儿对于风情似解未解,还没说话脸先红了,低头含胸而去,留下的是一脉红云,一派香雾,执中不经意之间已有些陶然醺然了。
  阿张已是老手,对执中又了如指掌,如何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当下就朝执中要了迎儿:“瞧迎儿这丫头,真个是‘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比杜牧之见的恐怕还要鲜灵可人!请老爷将她交给我来调教,包你一个风情万种!”
  执中自然喜不自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怜迎儿从此就像掉进陷阱,再无出头之日了。还是个孩子嘛,胆子又小,受了委屈也不敢声张。有一天阿张又借口她不听训导,打了一顿,晚上也没给饭吃,还罚她在窗外愣站一夜。已经后十月了,天寒地冻,屋外是能站的地方吗?到阿张重新想起她来,迎儿已经没有一点儿气息了。
  阿张哭得昏天黑地,边哭边诉:“我不过想着她成人,责罚严些是有的,谁知道这小冤家自己要寻死呢!我怎么向老爷交代呵!我也不活了!”趁着人多,就要往墙上碰头,自然叫人给拉住了。
  执中见她哭成个泪人儿,早已心疼难忍:花骨朵已经落了,还经得住再落一朵盛开的花儿吗?也不去问什么是非曲直了,只大揽大包将阿张揽到怀里抚慰去了。
  可这事不是陈执中能够轻易包揽得了的。
  事发当天,外面就有谣言,说宰相亲手打死了一个丫环;或者说,是宰相的宠妾阿张恃宠撒娇,闹着玩儿打死的。殿中侍御史赵捲绲茸排诘兀懿晃欧缍下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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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中已先行一招:上章辞职待罪,又请开封府秉公执法。既然如此,皇上圣裁也只能先叫开封府审断了。为慎重起见,皇上又专门派了一个钦差齐廓,协助勘问。
  打人不过先装孬。陈执中从此只在家里待罪,不仅不去政事堂,连朝索性也不上了。另一方面呢,开封府要拘一班干证人犯,那也没那么容易,给他们的只是一个拖字。
  蔡襄这时正权知开封府,早先就斗过的人,自然要认真。齐廓却心知肚明:陈执中圣恩未衰,不好动的。要是真想处理,皇上根本不需要派自己来多事。正这时候,做了待制的王素也派人送来一首赠诗:
  李膺破柱擒张朔,董令回车击主奴。前世清芬宛如在,未知吾可及肩无?
  王素就是当年那个赐官三品的谏官哪!如今做了天章阁待制,离皇上既近,锋芒自然只能渐次平和了。齐廓知道王素不过是真戏假唱,故意开个玩笑,要他放过陈执中一马,也就就汤下面,写了个便笺给来人捎去了。那上面写的是:不要临坑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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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三十一回(2)
原来,王素的诗中用了后汉的两个典故。这李膺是个清直大臣,权臣张让的弟弟张朔当官贪赃枉法,怕吃官司,跑到京城躲到哥哥家中的柱子里,李膺硬是砸了柱子将他抓出来杀了。董令即是董宣。湖阳公主的仆人杀了人,躲在公主家里不出来,没法儿抓。董宣等他驾车与公主一道出来,拦在半路上将他正了法。这两个人虽是直臣,后路却并不好:李膺因为党锢之祸,差点儿丢了命;董宣则潦倒了一辈子。王素的诗含而不露,齐廓的回信也无懈可击。外人怎么理解都行,两个人自己则都心照不宣。
  与司马光较劲乐律的范镇,这时正知谏院,也上了一本,专替陈执中辩护。不过,用的是欲纵故擒的反法。先说上天示警,荧惑(火星)侵犯房星,合该上相出事。但天变并不应在陈执中家里打杀了一个奴婢,而是应在执中乱改祖宗音乐,紊乱典故,因循苟简,无所建树。陛下不问这些大事,御史们则专攻阴私,这样舍大责细,就是将陈执中清退了,也不能上应天变。他请求将自己的本章发给执中与各位御史传看,然后再下章罢免陈执中,好使普天下都知道皇上贬斥大臣,从来都为大事,不为小事;也让臣子们从此知道尽忠职事,再不敢为家里的些许小事而谨小慎微。
  说得虽然冠冕堂皇,可御使们也不是省油的灯盏,早知道他那用意所在:大事原是皇上主张,要因大事处分丞相,不过是句遮人耳目的大话,根本不可能。大事不可能处罚,小事又不能处分,那还不是彻底解脱,又是什么呢?赵挼奔从稚狭艘槐荆钭访痛颍芯倭顺轮粗形蠊陌舜笞镒矗蛔詈螅史嬉蛔止テ鸱墩颍邓胄∪伺蟊任椋淮紊ú恢栏写鞅菹拢炊轮粗械弊鞫魅耍疤煜轮蟛昏福险掠戎粗校氡菹旅鞫鲜欠牵徊⒏璐Ψ帧�
  范镇自然又要上章为自己辩护。这回说得更堂皇了,说自己并非不要处分执中,只是反对以小事加罪大臣。为一阿张加罪执中,是为一奴婢加罪丞相,事关国体,不能不认真对待。就法律而言,主人殴杀部曲至死,判徒刑一年;故意杀害,罪加一等。但如果部曲有错被罪致死,或因过失导致部曲死亡者,应搁置不究。法律之所以如此,原是要分出上下尊卑。陈执中的奴婢原有过失,虽被杖死,并没有触犯刑律,根本不应当过问。御史们罗织罪名,欲置丞相于死地,是何居心不问可知!贾谊说:“人主之尊辟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为的就是尊尊卑卑。陛下要是为一个奴婢而处罚丞相,这上下高低也就完全要弄颠倒了!陈执中做事非止一日,过去御史们全都装聋作哑,直到阿张的事出来了,才说三道四。就此一点,也不难看出他们并非以朝廷为重,不过观望趋时,投机取巧而已。
  范镇还搬出了汉宣帝的故事,以便再增加一成胜算。汉宣帝的丞相魏相,家里也有个奴婢被打死了。京兆尹赵广汉怀疑是魏相夫人忌妒杀人,奏了他一本。魏相则上书自承,说这个奴婢原有错,被自己打了一顿,挪到外宅就死了,与夫人无关。有大臣当时就上书,说赵广汉摧辱大臣,罪该万死。就因为这件事,再加上其他罪名,汉宣帝最后果然将赵广汉斩了,那么多臣民说情都不行!为什么?就是要严上下之分,戒险薄之俗。他请求仁宗也效法宣帝,或者诛杀陈执中,将自己免职,永不叙用;或者诛杀御史,以正朝纲。
  赵挼比挥稚狭耸椋宜灿泄湃丝砂帷7墩虬岬氖呛盒郏虬岢鎏葡茏凇L葡茏谑庇懈鑫宸皇寡畛耄氛米跃胁独习傩眨挥犯媪耍辉紫嗯岫纫仓髡叛铣汀?上茏谟幸獗踊ぱ畛耄蛭瞪蕉遥茏诰鸵源宋杩冢耘岫人担骸半拚肽烫稚蕉拢庵中∈码拮曰岽怼!迸岫热醋嗟溃骸安蝗弧S帽切∈拢宸蛔凡镀胀ò傩詹攀谴笫隆1虏恢危还乙桓錾蕉晃宸皇购岜阱氤撸嵛<暗鄱迹遣耪嬲O漳兀 毕茏诘降仔盐蚬矗畛胱ダ瓷绷恕3轮粗械乃魉纫桓鲂⌒∥宸皇孤也镀矫裱现囟嗔耍匀桓Φ鄙苑āV辽伲惨征聿挥谩�
  两个言谏官一较劲,齐廓也就更有理由了,问案的事自然不了了之。陈执中在家里猫了几十天,看看没有动静,又到中书上班了。这一下触了众怒,不仅赵挘鲇诽ㄈ宥家系罡孀础A尢剖椤⒃缇捅涞帽冉掀胶偷呐费粜蓿膊淮笈狭艘槐荆肭蟀彰獬轮粗校晃烁辛α浚蛘咧皇俏吮芟樱费粜尥被怪鞫肭笠驳鞒鼍┏牵ブ讨荨K蛭尢剖橛泄Γ丫撕擦盅俊5搅苏飧龅夭剑首谥缓猛仔耍玫淖匀换故抢习旆ǎ撼轮粗械鞒觯秸蚝>谓诙仁梗慌费粜蕖⒉滔逅且惨鞒觯费粜藜慈缢约核耄ブ讨荨�
  同时被贬的还有一个王拱辰,也是赵捯话嘤访撬呈执塘艘磺埂4耸钡耐豕板芬丫龅叫毡痹菏梗胁⒅荨U話主要提出两条理由:一是宣徽使从来都是一个荣誉职位,总由前两府大臣或有功劳的现任节度使充任,从来没让近侍之类的人当过。其二,王拱宸无功有罪,而且问题不小。由他这样的人担任宣徽使,有失公允,也坏了朝廷的规矩。接到奏章,仁宗并没有理会。赵捰钟肫渌父鲇饭僭保锤瓷鲜榈溃首诘降壮圆蛔。缓媒豕板访饬耍匀蝗プ錾惺樽筘┘把浚闹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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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三十一回(3)
陈执中罢去,另一个攻他的丞相,害怕执中走后受到朋党的中伤陷害,也请调出知外州,中书的位置一下子虚了。这原是赵捤堑南MV惺榭樟耍萌糜凶魑娜死吹8佟W源蚯炖抡О埽吧舷乱娣⒁蜓肚遥乙惨娣⒉豢傲耍翟谠俨荒苷饷聪氯チ耍】伤且皇庇窒氩坏胶鲜实娜搜。〖任奕丝梢酝凭伲荒苎壅稣龅爻蜃呕噬献孕衅涫橇恕�
  仁宗第一个想到的人选,就是文彦博。当初贬文彦博,就有些勉强,甚至有些不得已。自打张贵妃薨去,对于她的思念与日俱增,爱屋及乌,文彦博的分量也就益发沉重了。朕的裴度,怎能长期不用!而且,就是当时的流言,时过境迁,也早风流云散了。重新启用他,也未必还有人嚼舌?这种事,也非止一次了。
  再要挑一个人,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仁宗将天章阁待制王素找来,征求他的意见:“陈执中他们出知外州了,中书虚位,依爱卿看来,什么人可以做丞相?”
  王素略略思考了一下,答道:“这个嘛——有一个最简单、也最实在的标准。”
  “什么标准?”
  “大臣里面,谁的名字在宫里一点儿不响,太监、宫妾没有一个知道的,就选他!”王素道出了答案,似乎很有把握。
  闹了半天竟是这么个答案,仁宗差点没笑出声来:人真是难得变化。隔了这么多年,满以为王素会变得通脱一点,谁知道还是这么迂拙!照他这么说,文彦博就是第一个不该用的了?不过,且听他还会说些什么?他那话里面,应该还有个人吧?
  想到这里,仁宗便笑着问道:“爱卿说得很有道理。不过,那会是谁呢?您心里有这么个人吗?”
  王素略微犹豫了一下,果然答道:“陛下圣明。就微臣看来,这个人只有富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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