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宋王朝:烽戎底定(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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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宋王朝:烽戎底定(第二部)- 第1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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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上派我到河北去守边。我岁数大了,也没有必要再回来了。从今日起,我就把这座宅子送给你,一会儿把房契都交给你。难为你伺候了我大半辈子,这宅子就算是对你的一点报答吧!你也老了,给你侄女招门女婿,就在这里养老吧!”
  小秀惊得跪倒在地:“老爷糊涂了吗?奴婢哪敢受这么大的家业?老爷!”
  “我怎么会糊涂?”张永德嗔怪地说。停了一会儿,又道:“你起来吧。人生富贵如浮云,情缘也说不准在哪儿折断。你最后再为我操持一件事:在曹彩霞房里摆个香炉,我再给她烧炷香!”
  “是是!”小秀低着头出去了。
  夏日的天气黑得很晚,张永德走出厅时,正看见西北一片绚丽的彩霞放射着一天中最后的光辉。“彩霞!”他心中默默念道。“多美的彩霞呀!斑斓如锦。曹澄那个狗东西,怎么给你取了个这么好听的名字!”他怔怔地站了半天,直到彩霞变成铁灰色的暗云,他才走进曹彩霞房中。
  小秀把香炉放在曹彩霞用过的妆台上。妆台上那面镜子依旧被曹彩霞的画像遮着。这张像已经快四十年了,画绢虽已暗淡,但曹彩霞的笑容依旧像刚才见到的彩霞那样灿烂,而且总在看着自己笑。
  “彩霞,你让永德想得好苦好苦啊!”张永德目不转睛地盯着画像,喃喃说道。“你让永德思念了四十年,永德也供奉了你四十年。四十年啊,永德老了,可你为什么总这么年轻,总这么俊俏?这么多年,永德一直想把你搂在怀里,可又怕亵渎了你,怕你不高兴,所以一直供奉着你!如今永德要走了,这间房子送给你的婢女小秀了,永德无法再供奉你了!从今以后,永德只能天天把你搂在怀抱里,你答应吗?”
  曹彩霞还在笑,好像在说:“为什么不答应?”
  三炷香已经燃尽,张永德把小秀提来的一小坛酒启了封,先在妆台前为曹彩霞浇奠,随后在屋里到处浇洒。当他走到曹彩霞用过的帐幔前时,突然发现帐子破了几个洞,顿时大怒,冲到门外叫道:
  “小秀!小秀!”
  “哎哎!来了!”小秀听到叫声,慌不迭地跑了过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你进来!”张永德一把将小秀拽进屋,小秀踉跄了一下,怯懦地问:“老爷,怎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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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 张永德痴祭双娇(3)
“你看看你看看!帐子破成这样,你为什么不及时报我?”
  小秀害怕极了,垂着头低声说道:
  “奴婢每天只顾洒扫桌椅地面,没留神看。”
  “明天一早买顶新的回来!”张永德气咻咻地吩咐小秀,话音刚落又觉得不妥,改口道:“不,你一针一针把破处缝补起来!记住,一点儿也不许马虎!”
  “是是,老爷放心吧,这都是奴婢粗心大意了!”小秀说着出屋,到自己房里取来针线,对着灯烛,想把线穿进针孔里,不料两手颤抖,戳弄了半天,也没把线头纫进针鼻儿。
  “你真笨!”张永德不耐烦地走到小秀身边,拿过针线就纫,怎奈他的手抖得更厉害,眼也昏花,哪能干得了这么精细的事?好在小秀的侄女赶来解了围。张永德举着灯烛给小秀照亮儿,这更让小秀不自在,嗫嚅道:
  “老爷,让我侄女举着烛吧。”
  “别啰嗦了!”
  小秀立即意识到自己又失了口:这是张永德的一片心意,他就是累死,也万不可能让侄女替代,因为这是在给曹彩霞缝补帐幔啊!补了一个窟窿又一个窟窿,尽管小秀专心致志,还是感到烛光在晃,他偷瞥了张永德一眼,见他的身体的确在晃。
  “老爷,我给你拿张凳子坐着吧。”
  这一回张永德没有发火。他疲惫已极,还没等小秀把凳子放稳,便一屁股坐下。
  说不清过了多久,小秀终于补缀完了。张永德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好几遍,才放小秀出去。他把灯烛重新放回妆台,对曹彩霞说道:
  “彩霞,永德带你去睡吧,你冷落了几十年,今天睡个热乎觉吧!”
  他把画像轻轻摘下,去了框子,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揣进怀里,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张永德刚离开汴京,曹彬便薨逝了。也是凑巧,三天以后,饱受病痛折磨的宰相吕端也随之而去。这两个人相继辞世,对赵恒打击十分沉重,尽管他早有思想准备,可一旦人真的走了,他还是忍不住放声大哭,哭了一场又一场。在吕端府里凭吊时,他对吕端的儿子吕藩、吕蔚说道:
  “朕要为吕丞相和曹枢密举行国葬!”
  此前将相薨逝,朝廷一般是出金助丧。为了表示对这两位老臣的哀思,赵恒决定从封桩库里拿出大笔银钱,为他们举行规模空前的隆重葬礼,而且要亲自临丧致哀。
  墓地选在汴京城外北郊。咸平二年六月二十日,两辆制作精美的硕大灵缓缓从曹府和吕府向北驶出,在内城景龙门前会合,两车并行,吹吹打打地出通天门而去。汴京城里已是万人空巷,连生意人都歇了业,跑到街前一睹盛况。灵长一丈,宽五尺,是仅次于帝王所用的最大丧车,朱紫厢舆,黑纱帘幕,厢舆四沿为金漆涂饰。车厢左前角树着一枝高高的羽翣,翣杆包裹着厚厚的白绢,翣羽由数枝孔雀翎毛捆束而成。中辕两马,马身上也搭着成幅的白布。灵车前面开路的是八对吹鼓手,齐齐地吹奏着《蒿里》古曲。跟在吹鼓手后面的是身穿白孝的八对执戟武士,戟头是木制的,十分肥大而夸张。武士之后则是四对执幡的宫人,长长的白幡被风吹得上下翻舞。灵车后紧跟的是八对赤膊大汉,头裹白巾,腰系白带。这些大汉行走时负责押车,到墓地后则负责抬棺下葬。再后面才是赵恒的黄舆,跟在赵恒车后的是丞相李沆、吕蒙正、枢密副使王旦以及中书、九寺、五监要员及翰林学士、御史台官,最后是身穿重孝的曹彬之子曹灿、曹玮和吕端之子吕藩、吕蔚等人。数十匹马依次而行,排了足有半里路长。街路两旁的市民有哀嗟的,也有啼哭的。整个开封城禁乐禁舞,沉浸在一片哀痛之中!
  两座大墓一东一西,相隔不远,这也是风水先生看过的好阴宅,西为黄河,南为广济河,水路环围,墓地在稍稍凸起的一片土山之间。据风水先生说,此地文笔砂、库柜砂、天马砂、印盒砂、旗鼓砂、朝拜砂、先弓砂、罗星砂一应俱全,富贵绵绵,是最上等宝地。两座墓地皆坐北朝南,背倚皇城,前瞻旷野。按阴阳家之说,墓宅选择良否,关系到后世子孙是否昌隆,不可有丝毫的马虎苟且。堪舆所称龙、水、砂、向,要面面俱到才好。龙主贵,汴京地势虽平,但西北昆仑龙脉直达西京洛阳,贵气足以延伸至汴京。水主富,所以要选择水流回环之处。砂则是指墓地周边的山冈土包,根据其形状、位置的不同分别定名,比如文笔砂,旧称贵人秉笔,主后世累出状元郎,此砂在墓地之丙向;库柜砂,旧称临官富柜,一听这名字便知主富,此砂当在墓地之卯向;天马砂曰贵人骑大马;印盒砂曰金印浮水面;旗鼓砂曰左旗右鼓;朝拜砂曰贵人相揖;先弓砂曰孝子贤孙;罗星砂曰金箱玉印。至于所说丙向、卯向之类,必有罗盘,一测便知。向是指墓地之朝向,不是简单的东南西北,也要根据罗盘所测,选其二十四向之一。
  黑漆螭纹大棺从灵车上慢慢抬了下来,墓地四周早搭好了下棺的木架。十几个大汉七手八脚地用巨绳缚好棺木,将绳端搭在木架的滑轮之上。礼官一声高喊:“曹枢密升仙!”全场一片地动山摇的恸哭之声。直到曹彬的棺木缓缓落入墓穴,大汉们才开始覆土,所有围在墓边的人们一把一把地将铜钱抛到穴中。
  赵恒早已是泪流满面,阎承翰紧紧地跟在他身边,不时劝道:
  

第三十八回 张永德痴祭双娇(4)
“陛下,陛下,不可过哀呀!”
  随后是吕端的棺木抬出车外,还没等大汉们动手,赵恒一下子扑到棺椁之上,捶打着棺盖大哭道:
  “吕丞相,吕丞相,你为什么要走这么快呀!丞相啊,朕想你呀!”
  阎承翰也止不住流下泪来,百官站处唏嘘一片,唏嘘声中又杂着“陛下节哀”的声声呼喊。棺木落穴之后,赵恒把一锭黄金抛到棺头,说道:
  “丞相是金!”回到大庆殿时,已经是后晌了。赵恒依旧悲悲切切,坐在凳子上一句话也不说。阎承翰好劝歹劝,赵恒终于开口,可说出的却是一句很不吉利的话:
  “将相齐殒,是不是国家有难啊?”
  “哎哟,陛下!”阎承翰连忙截住赵恒的话头。“这话可不能随口说呀!如今国运昌隆,哪儿来的难啊?”
  话音刚落,蓝继宗敲门进来,喜盈盈地禀奏道:
  “陛下,杨才人降生龙子了!”
  “还不足月呀!”赵恒有点吃惊。“不是说下月初才生吗?”
  “是啊是啊,是提早了几天。”
  “陛下,一定是小皇子等不及了!”阎承翰可算抓着了开解赵恒郁闷的良方,凑趣地说。“小皇子是怕陛下哀伤过度,急着给陛下送喜来了。陛下,快过去看看吧!”
  赵恒没动身。若是在平常,他一定会高兴得连蹦带跳,想拦也拦不住,可今天一反常态,阎承翰一直催了两三遍,他又迸出一句更不吉利的话:
  “皇子为什么要赶今天的乱?能长命吗?”
  阎承翰急得团团转:“陛下,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快走吧!”
  几乎是连拉带扯,阎承翰、蓝继宗终于拥着赵恒来到杨莺莺宫中。莺莺额上敷着一条白巾,满脸红光,比初入宫时更加艳丽。见赵恒来,甜甜地叫了一声:
  “陛下!”
  刘采苹也在这里,还有几个宫人忙前忙后。卫婆已经接生完毕,正在床上摆弄婴儿。孩子响亮地哭着,闭着眼,五官挤在一块,看不出什么形儿来。赵恒伏在婴儿身边痴痴地看着,好半天,才像梦呓一样自语了一声:
  “这就是朕的皇子?”
  “是啊,陛下!”刘采苹面带得意之色叫了一声,好像在说,是我帮你赵恒降诞了龙子!“看,多像陛下呀!”
  赵恒又仔仔细细地端详片刻,抬起头来道:“朕怎么看不出来?”
  刘采苹笑了起来。莺莺随后说道:
  “陛下,给皇儿取个名字吧!”
  赵恒脸上依旧阴沉,没有一丝笑容。想了一会儿,说道:
  “朕小时候乳名叫宝儿,他是朕的儿子,就叫贝儿吧!”
  “贝儿?好哇!”刘采苹接口说道,又轻轻地拍打着婴儿的小胳膊叫着:“贝儿!贝贝!”
  “陛下,大名儿呢?”杨莺莺娇痴地追问。
  赵恒想起曹彬说过几句话,国家西、北二边都有隐患,为帝王者要时时以边患为急。又想到这孩子出生在宰相和枢密使大丧的日子里,总感到不吉利,于是说道:
  “朕看就叫赵祈吧,祈福祈寿祈睿智嘛!”再说张永德来到大名府,已是七月流火的初秋。他刚把府事安顿停当,便要巡行各个州郡,府参军李浚劝道:
  “张将军年事已高,又居帅台之尊,有所吩咐,只须传命各州,叫他们前来领命就是了,何必躬亲冲冒霜露?”
  “老夫受皇帝之命镇抚一方,不亲自察看军情民隐,总不放心啊。”张永德坚持要出外巡视。
  “张将军如此勤恪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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