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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回 佯求神说动皇后(4)
茜桃不停地劝慰寇准,时不时地咳嗽几声。寇准知道她的老病犯了,内疚地说道:
“寇某终日忙于王事,不但不能再和你对弈共舞,连伺候你治病都顾不上了。看来当宰相还真不如做个知州知府省心啊!”
“大人别这么说,大人能了却做大官的心愿就行了,奴婢自己会照顾自己!”
夜将深了,寇准刚想和茜桃出厅休寝,门吏报道:
“老爷,宫里周公公来见。”
“快请进来!”寇准一听,像被蝎子蜇了一样噌地站起身,又对茜桃说:“你先去睡,不必等我!”
周怀政唧溜溜跑进厅中,来不及问候行礼,直截了当地对寇准说道:
“寇丞相,昨天皇上枕在微臣大腿上休息,微臣趁机劝皇上说:应该让太子监国,寇丞相辅政,以安人心。皇上马上就答应了,到晚上微臣伺候在大庆殿外,皇后到了大庆殿,请求皇上罢免丞相之职,让丁谓当宰相。皇上既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皇后还说丁谓请了个仙姑作法,能治好皇上的病。皇上问皇后说:‘寇准又没有过犯,以什么理由罢他?’皇后不再说话。”
“就这些?”
“就这些。”周怀政答道。“这还不够吗?丞相有所不知,那丁谓和刘皇后一旦勾结起来,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大人已经岌岌可危了,快想办法吧!”
寇准蛮有自信地捋了捋胡须,说道:
“周公公一句‘宫中有变’,真把本相吓得不轻,本相还以为是皇上不好了呢!皇上不是好好的吗?皇上不是还坚持让本相辅政吗?她刘采苹和丁谓能把本相怎么样?这一回本相倒是抓住了丁谓的尾巴,他居然敢装神弄鬼欺蒙皇上,这是死罪!他敢私自勾结内宫图谋不轨,这又是死罪!”
“寇大人,微臣冷眼看去,丁谓可是来者不善啊。万一他真当了宰相,将置寇大人于何地?将置太子于何地?大人不得不慎重考虑!”
“万一他当宰相?呵呵!”寇准轻蔑地笑道。“皇上无旨,他怎么当宰相?”
“寇大人太规矩了,万一皇后矫诏下到翰林院呢?”
这句话让寇准心中震了一下:刘采苹是个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如果真出现这种局面,还就麻烦大了。见寇准迟疑,周怀政继续说道:
“寇大人,依微臣看,眼下必须要果断动手了,大人不动手,别人抢了先,大人必会大祸临头啊!皇后对丞相咬牙切齿,丞相是知道的。丁谓为了当宰相,不置大人于死地他能安心吗?微臣以为寇大人必须快刀斩乱麻,奉皇上为太上皇帝,让皇太子即位,把皇后限制起来,绝不能让她再干预朝政!至于丁谓,必须杀掉,否则大宋朝永无宁日!”
寇准心里也很明白:自己回朝这段时间,本想贬窜丁谓,可这么久过去了,丁谓不但没贬掉,竟然想把自己贬了他做宰相了!刘采苹的势力也越来越大,不但没人能遏制她,她倒对皇上指手画脚,仿佛她才是真正的皇上!赵恒又得了病,如果再犹豫,怕是真要落到这两个人的魔掌之中,到那时候呼天抢地也晚了!周怀政是后宫大太监,他对后宫秘事的了解比自己更多,他的话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此人一向与自己交好,今天冒着巨大风险前来劝告,看得出他的一片真心!也罢,就按周怀政的思路做,奉赵恒为太上皇,命太子受益即皇帝位,宣布自己辅政,这些都可以以圣旨的形式传告中外!皇上有病,宰相代为传谕,翰林院只管草拟圣旨就是了,不难。难的是怎么把丁谓控制起来甚至就地杀掉!此人在朝中有相当的势力,命谁去抓捕他?这可是要皇上亲手签发的圣旨啊!手中握有军队的人有谁敢于不见圣旨就去拿丁谓呢?禁军?肯定不可能!开封府?开封知府吕夷简是个做事稳重的人,他虽与自己无仇,但与丁谓也无冤,凭什么替自己出兵?也不可能!枢密院?曹利用是个谁的账都不买的人,听说刘采苹也在一个劲儿地拉拢他,也不可能!
见寇准犹豫不决,周怀政猜想寇准在为动用军队的事作难。他是有备而来,所以及时献策道:
“寇大人,抓捕丁谓有一人可用!”
“谁?”
“杨崇勋!”周怀政很有把握地答道。“此人常和微臣说话,他对皇后有一肚子怨气,又嫌丁谓对他过于倨傲。寇大人只要许诺拿下丁谓后立他妹妹杨妃为皇后,让他做枢密使,他便会应允此事。大人不妨先作此承诺,待事态稳定之后再做处置!”
“他手里有多少兵?”
“拿一个丁谓绰绰有余!”
寇准摇摇头,说道:“不只是拿一个丁谓,万一京城有变怎么办?”
“寇大人,事已如此之急,只能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微臣以为:下令的是丞相,人望所归;拿丁谓的是杨崇勋,威名素著;京畿四方又有名将曹玮等人,谁敢轻易哗变?”
看来周怀政考虑得十分精细,寇准最后问了一句:
“杨崇勋靠得住吗?本相可是骂过他的!”
“微臣以为此人可用,他是个见利忘义之徒,尽管寇大人骂过他,只要能从大人这里得到好处,他就会干!”周怀政很有信心地说。“寇大人如果定下,微臣明天就寻机会与他密谈,大人只须备好圣旨就行了!”
这一夜对寇准来说太关键了,整整五个更次,他没合一会儿眼,更没有对茜桃吐露只言半字。第二天一大早来到宰相府,命人将翰林学士杨亿叫到府中。
第五十八回 佯求神说动皇后(5)
“丞相大人,又有何人升官了?何时轮到下官呀?”杨亿还是一脸的嬉笑。
“你先坐下!”寇准屏退众人,一脸肃穆地对杨亿说。“有几道非同小可的圣旨,陛下交待本相:一定要由你草拟!”
“什么圣旨?”
“皇上久病不起,决定退位为太上皇,太子受益大礼即位,宰相寇准辅政,皇后刘氏为太上皇后,随大庆殿应付起居。还有,丁谓之奸擢发难数,贬为雷州司户参军!”
杨亿顿时吓得面色铁青,张着嘴直巴巴儿地瞅着寇准,好像寇准是个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那两条刚才还乱舞着的胳膊开始剧烈地颤抖。
“丞相,下官不是在做梦吧?这,这,这真是皇上的意思吗?”
“本相承旨传谕,还敢矫诏不成?”寇准的话铁一般硬。
惊吓过后的杨亿渐渐缓过来,讷讷说道:
“皇上,圣明!”
“本相不耽搁你的时间,快去吧,晚休之前,四诏一并交给本相!”寇准十分冷静,讲话也井井有条。杨亿走后,他像平日一样匆匆忙忙地批阅文书,接见官吏,一直忙到晚休,他不再进宫,信马回到家中,像没事儿人一样和茜桃说笑,还精心地为茜桃煎了一碗药,一匙一匙把药喂到她嘴里。与此同时,周怀政来到杨崇勋府上,把昨晚和寇准商量的话原原本本向杨崇勋托了底。初时杨崇勋也惊得目瞪口呆,喘气都变粗了,说到后来,渐渐镇定下来,信誓旦旦地对周怀政说道:
“周公公和寇丞相如此信得过杨某,杨某无以言表!如今杨某与寇丞相是一条船上的人,要么乘风破浪,要么溺水同亡。请公公代为转告丞相,容杨某一时准备,明日子时之前,大事可毕!”
“微臣也请杨大人放心,寇公再三表示,只要杨大人为国除奸,枢密使之职非杨大人不予!”
“谢过丞相了!”杨崇勋感激地说。“公公且回吧。免得人多眼杂!”
周怀政走后,杨崇勋再也坐不住,在厅中来回踱步。他在猜想着各种可能。皇上如今是个卧床的废人,朝廷密令本应出自刘采苹。刘采苹想拔掉寇准,只是或迟或早的事,她绝不可能先拿掉丁谓。一定是刘采苹收拾寇准的打算被周怀政听到,透给了寇准,寇准才决定破釜沉舟,把刘采苹内外之党一网打尽。这寇准胆子也太大了,如今朝廷上下都是刘采苹控制,就凭一个寇准,一个周怀政,能掀翻天吗?丁谓虽然狡诈,但一向对刘采苹俯首帖耳,他们在对付寇准的问题上意见也是一致的。要想不惹怒刘采苹,先不要惹怒丁谓,这是明摆着的道理,退一步说,寇准前两个月还放出风来要找自己的麻烦,如今又想借自己这把刀把丁谓杀了!杀了丁谓下一个是谁?还不就是自己!此事绝不能做!可丁谓那里怎么办?他如果知道了寇准此谋,而自己又没有在关键时刻帮他一把,他会饶恕自己吗?不!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不管丁谓是什么东西,也只能把屁股坐在他这条板凳上,别无选择!
现在就去告诉丁谓?当然是越早越好,过迟就没有意义了!可寇准既然做了这样的安排,自己的府第是否早已被人盯住了?丁谓的府第是否也已被人盯住了?紧张之后他猛然想到:寇准既然把兵变这一宝押在了自己身上,恐怕他不敢再动别人的兵力。他没有兵,即使盯住自己的行踪也没有用!事不宜迟,他果断决定:尽快去找丁谓!
他先命童仆到府外察看了一番,证实无人盯梢,匆匆骑马,直奔丁谓府第而去。为防万一,他拐进小街后特地放慢了速度,那马几乎是一步一步走到丁谓府上的。
“咚咚!咚咚!”
“什么人敲门,通报姓名!”门内传来守吏的询问。
“别问了,快快开门,杨崇勋找丁大人有要紧事!”杨崇勋急得冒火,又不敢高声说话,压住嗓门叫道。
门吏认得杨崇勋,也听出确实是他的声音,把门打开,杨崇勋像窃贼一样一个箭步蹿进门,把马缰往门吏手里一扔,问道:
“快告诉我,丁大人呢?”
“这,这,杨大人先在厅里候一会儿!”门吏为难地说。
杨崇勋气得“啪”地扇了门吏一个耳光,骂道:
“狗娘养的,快告诉我丁大人在哪儿?”
门吏被打得眼冒金花,知道来者不善,不敢不从,连忙领着杨崇勋来到丁谓卧房前,敲了敲窗棂,说道:
“老爷,杨崇勋大人求见!”
杨崇勋急得直想把门踹开闯进去,被门吏死死拽住:
“杨大人不可鲁莽,丁大人这就出来!”
窗纸有一块被风刮破了,杨崇勋正好一眼瞥去,只见烛光映处,丁谓从床上匆匆爬起,床上分明还有个女人斜靠在榻上。杨崇勋顾不上看人家的风流,跌脚叫道:
“丁大人,快出来!”
丁谓披着斗篷出了屋门,见杨崇勋火急火燎的样子,惊问道:
“杨大人,何事如此匆忙?”
“丁大人,出大事了!”杨崇勋把方才周怀政的话对丁谓一说,丁谓惊得傻了半晌。好在丁谓是个很善于控制情绪的人,他咽了口唾沫给自己压惊,把杨崇勋拽到厅里,强作镇定地劝杨崇勋:“别急!”又转了转眼珠,问道:“杨大人有何打算?”
第五十八回 佯求神说动皇后(6)
“下官这不是来找丁大人合计吗?”
“丁某的意思是事有易办,有难办!”丁谓越发冷静下来。“易办者,杨大人无须动兵动剑,一根绳索把丁某拴到中书省,万事大吉!杨大人若是舍易求难,怕是要跟着丁某冒一次大险,说不定把脑袋都要搭上了!”
“丁大人不要再和下官耍笑了,大人快说,怎么冒险?杨某一定为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