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再到她举鞭抽地,这一系列举动,其实都透露出桦哥反常的心理,只不过荆嗣绝不敢往那上面想罢了。现在终于明白了,可越是明白就越不敢往下想了!好在姚桦哥的话还没有说破,自己也就假装糊涂算了。
“荆将军,我现在就把主将的权柄还给你,不过有个条件,你不许再撵我走!”
荆嗣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暖流穿过了自己的心脏,回过头来再想,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还真有她的可爱之处,她这不爱红装爱戎装的经历,本身就带着浓浓的传奇色彩;那双刚才还凶巴巴的大眼睛,现在却充满了柔情,这真让荆嗣有些手足无措。
“那,那主将是皇上钦定的呀!”荆嗣说得结结巴巴。“你就不怕违抗圣旨吗?”
姚桦哥扑哧一笑,毫不在意地说:“我私下里还给你,皇上又不会知道,再说皇上只管打胜仗,谁是主将与他有什么关系?”
“要是打了败仗呢?”荆嗣渐渐心定,也与姚桦哥打趣起来。“难道让本将军去受罚?”
“打了胜仗你去领功,打了败仗我去受罚,还不行吗?”
“真是儿戏!那便宜不都让我占了?”荆嗣望着姚桦哥,不由越看越爱看,他有生以来还从来没敢这么放肆地看一个女人呢!果然把姚桦哥看得满脸通红,局促起来,低下头去。尽管如此,她还是狠了狠心,把她最想说的一句话吐了出来:
“以后你还不知道要占多大便宜呢!”
几天之后,探卒回到镇州,向负责镇守真定并扈卫赵光义的年轻将领孙全照报告说:契丹南府宰相耶律沙率领监军使冀王敌烈、南京枢密副使耶律抹只从东路支援刘继元,如今大军已经过了灵丘县,正沿着代州东境向南推进;另外一路援军由契丹大同节度使耶律善补为都督,从云中府南趋代州。孙全照不敢耽搁,急忙来到行宫向赵光义禀奏。讲完军情,又补充道:
“陛下,臣请率军截击耶律沙!”
赵光义听罢,击了击案子,自语道:“好个耶律贤,果然敢派兵援汉!好!待朕擒住刘继元,再和你算这笔账!”也不理会孙全照,朝伺候在旁边的翰林学士徐铉吩咐道:“拟旨!”
徐铉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能猜出赵光义想做什么,所以早把笔攥在了手里。
“臣请陛下宣示!”
赵光义站起身,在厅里来回走了几步,目光往一旁坐着的赵廷美、卢多逊脸上一顾,又回到徐铉面前,说道:“朕对那个挞马长寿说得明明白白,劝耶律贤不要往这里面插脚,他不听朕的劝告,分明是要继续与我大宋为敌,告诉他们,凡敢迈出契丹国境者,定叫他有来无回。待朕拿下河东,要与他在代州到三关一线摆个大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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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赵光义亲征北汉(5)
“陛下!”徐铉不由叫了一声。“措辞过于严厉,只怕契丹人会借机大举南下,我军岂不是首尾难顾?”
赵光义自信地说:“不用怕,朕料定耶律贤没这个胆略,才狠狠地激他一下。你只管写!”
“遵旨!”
“还有,把衡州通判张齐贤宣过来,让他单骑赴命,不得耽搁!”
徐铉草写国书之时,赵光义来到赵廷美面前,吩咐道:
“齐王派个人把国书送到契丹南京去。”
赵廷美吓了一跳,连忙说道:“臣弟来得仓促,没带有经验的人前来。”说着又给卢多逊使眼色。卢多逊猜不透赵光义究竟是想试试赵廷美的胆子,还是真想随便找个人去,略一思索,禀道:“陛下,齐王确有难处,臣自请行!”
赵光义不满地对赵廷美说:“你看看卢丞相的胆略,连朕都不得不钦敬。”又转向卢多逊说:“宰相怎么能离开行宫?还是找个年轻健壮的人去吧!”
“遵旨!此事由臣安排,请陛下放心!”卢多逊暗自庆幸自己一言解围。
“陛下,臣请率军截击耶律沙!”孙全照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你不能去!”赵光义一语回绝。“你给朕老老实实地守卫行宫!还有,快去把荆嗣宣来!”他早把任命姚桦哥为主将的事忘了。
荆嗣与姚桦哥这次出征的任务非常明确,临行前赵光义对着地图为二人指授方略,说宋偓的大军尚在真定府西北,大概赶不上截击耶律沙,命荆、姚二人飞速前进,一定要赶在耶律沙通过盂县之前把他截住,以免他率兵直趋太原,对潘美等人形成威胁。荆嗣对照地图算了算时间,对赵光义说道:
“陛下,事不宜迟,末将必须立即出发!”
“去吧!”
两三天之后,荆嗣和姚桦哥率领数千兵马赶到了盂县以北的白马山下。白马山是盂县境内最高的一座山,在滹沱河以南。此处虽然地势险峻,却是甩开滹沱河南下盂县进而西进太原的必经之路。荆嗣和姚桦哥在此处安营扎寨,是赵光义经过精心考虑才定下来的。
绿色的营帐一顶接一顶相继竖起,各什各伍也都在自炊黍饭。荆嗣来到姚桦哥帐前,说道:
“姚将军,我等应该去看看前后的地形。”
桦哥和荆嗣相并离开大营往北步行,大约走了一两里路,来到一个叫石堂的小村镇,此镇看上去十分萧条,只有几十间房屋错落在山坳之中,再往前走,便是一条深涧了。二人边走边看,想找个当地的向导,不想转了好几座院落,竟没找到一个人!原来这里已是一座空镇。
“荆嗣!”姚桦哥不再称荆嗣为将军,直呼其名道。“皇上指派我们在这么荒凉的地方扎营,有什么用处?此处地势如此险要,契丹人怎么会从这里经过?”
荆嗣仍在四处张望,听了姚桦哥的话,摇了摇头,说道:
“姚将军有所不知,开宝九年围攻太原时,契丹援兵就是从这里杀到西边的。当时党进将军没有防备,结果吃了大亏。依荆某看,皇上命我等守在此处,必是有道理的。”说到这里,荆嗣停了停,换了一种口气又道:“荆某隐隐觉得这里可能会有一场恶战,姚将军,荆某有个想法,不知你愿意不愿意听。”
“你说吧。”
“我想请姚将军带领你的姚家军继续西行,与李汉琼将军的大部队会合,这样会安全些。我,我真觉得姚将军不是打这种恶仗的人。”
姚桦哥听罢,停住了脚步,直到荆嗣发现身边没了人,才扭过头问道:
“姚将军,怎么了?”
“你还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姚桦哥一肚子委屈,一脸的不服气。
“不不!”荆嗣返身回到姚桦哥面前。“姚将军千万别误会!你说荆某没把你放在眼里,也许并没有说错,因为你想像不出狙击契丹人会有多么艰苦,那可不同于列阵而战啊!荆某没把姚将军放在眼里,可却把你放在心里了,希望你能懂得我这片苦心!”
刚才还生气的姚桦哥听了这几句话,眼睛一下子放起光来,她多么渴望听到荆嗣对自己说些贴心疼爱的话,如今终于听到了!她感到心口猛跳起来,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是真的?”
“我荆嗣从来不说一句假话!将军千金之躯,倘若有一点点闪失,教我如何面对天子?如何面对张永德将军?”
刚刚激动起来的姚桦哥又被荆嗣这句话弄得十分扫兴,她吁了口气,微闭双眼轻轻说道:“原来如此!”言罢,又怒蹙蛾眉,近乎狂乱地说:“我可以走,不连累你,更不想和你荆大将军争功!不过我告诉你,不要再拿张永德来吓唬我!我和张永德有过婚约不假,可我姚桦哥至今还是女儿之身,跟他张永德没有任何关系!”说罢,气冲冲地就往回走。
荆嗣没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却把姚桦哥得罪得这么苦,连忙追上去解释道:
“姚将军息怒,你听我说!我荆嗣是打过硬仗的汉子,知道打硬仗是什么滋味,如果此时此刻我命你姚将军做我的先锋,我还算个人吗?你,你怎么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其实姚桦哥的恼怒并不是冲着荆嗣的安排来的,只是那句“愧对张永德”的话刺痛了她。女人的心事别人哪能知道?她对那个木头疙瘩似的张永德从来就没有产生过激情,只不过流落到南国,又是南国皇帝保的媒,也就将就了。不想那张永德古板执拗,不识敬重,还把自己弄得几次难堪!这几年她见过的男人可不算少了,真正能够让她动心的,只有荆嗣一个人。眼下这种尴尬的境地,除了自己,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能替她传达内心的情愫,而自己就能传达这种情愫吗?怎么传达呀?
。。
第十二回 赵光义亲征北汉(6)
有了!荆嗣不是说我把他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吗?回敬他一句,看他有何反应。
“你才真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呢!”
荆嗣何尝不能领略桦哥的暗示?他只是不想由此惹出麻烦罢了。近段时间以来,姚桦哥对他的真诚和热烈,让他感到既兴奋又害怕。他还没成家,也从没有接触过任何女人,初次遇见姚桦哥这样大胆而又狂热的女子,不可能对她无动于衷。然而一来是戎马倥偬,二来桦哥明明是张永德的妻室,她就是对自己再有情意,也不能瞎猫糊眼地往烂泥坑里跳哇!不过桦哥说她与张永德只有婚约而没有成亲,这倒是头一回听说,想来这么大的事,桦哥总不会信口而言吧?
凡事都怕琢磨,荆嗣前后一想:对呀,如果姚桦哥真是张永德的夫人,怎么可能离开张永德,只身一人走南闯北呢?不过此事干系太大,万万不可莽撞行事。他只脱口问了一句:
“姚将军是不是以为张永德老将军有什么不好?”
这句话是在求证姚桦哥是否真的怨恨张永德才对自己抱有好感,因为如果没有这个前提,下边的话都无从说起。
女人的心思真难猜,姚桦哥一听荆嗣的话,不知打哪儿来了一股冲劲儿,当即答道:
“张永德是个大大的好人!好到没法儿再好的好人!”
荆嗣惊得一愣,完全被姚桦哥弄糊涂了,愕然地望着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姚桦哥也觉出自己的话太鲁莽,抱歉地瞅了荆嗣一眼,放缓情绪解释道:
“你知道吗?我把他一个人甩在邓州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责怪我一句,而且毫无怨言地伺候着我的老母,一直到今天!难得呀!荆嗣,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大大的好人?是不是个好到没法儿再好的好人?”
荆嗣点头称是,半晌才又问道:“那姚将军为什么不与张永德将军完婚呢?”
“这不是你能理解的事,也不是你该管的事!”姚桦哥两句话封住荆嗣的嘴。“我只是不想让你说他比你好,也不想让你说他比你不好,你明白吗?”
“明白什么?”
姚桦哥笑出声来,一往情深地望着荆嗣说道:“难道你也是个木头疙瘩?我不信,你要真是个木头疙瘩,就不会让我带着家兵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让我战死嘛!”桦哥说得十分轻松。
“姚将军既然明白,那就听荆某的话吧!”荆嗣的话既诚恳又动情。
“你以为我是个胆小鬼?越是恶战,我越不能离开你,要领功我陪你去领,要战死,那我情愿和你一起去死!”姚桦哥的话更诚恳更动情。
“谢谢你,谢谢姚将军!什么也不用再说了!”荆嗣激动极了,不由得想伸手去拽桦哥的胳膊,又下意识地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