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丢失记忆也是件美好的事。
如果她记得从前,如果她能听懂人们谈话,或许她会发现盛情背后藏着某些秘密,残忍的事实往往会撕裂善良的心。
所以,她宁愿无知,哪怕只换片刻幸福。
“你会生病的!”斯门卡拉从船尾散步过来,看见衣裳单薄的悉多迎风站着,抓住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放在腰间,顷刻就把悉多包容进怀。
透过薄衣,悉多闻到一股带着诱惑的、充满力量的男性的气息,清晰地感觉到他强壮的肌肉和身体的热量,她的脸烧得通红,她猜出他在紧张她,但这紧张过于亲昵也过于霸道。悉多用尽全力挣脱正想发作,忽然意识到他根本听不懂她的话,这让她很不舒服。
这弱不禁风的小家伙跳起来活像头发怒的母狮,欲言又止的样子,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斯门卡拉被她过激的反应唬了一跳,看着那撇起的嘴唇和鼓鼓的腮帮,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悉多觉得那夸张的笑声实在可恶,但总不能上去揍他吧,看得出来他在这里很受人尊重,为了有个能睡觉的地方她决定忍耐这次无礼,狠狠跺了下脚跑回船舱拎起枕头一顿毒打,可怜的枕头十有###被当作欺负过她的人,打完拉起被子捂头就睡。
斯门卡拉跟着她,笑容一直未曾消退,她和他印象唯一深刻的两个女人如此不同——母亲奈菲儿把喜怒哀乐都藏在优雅的表情后,仿佛戴着冰冷的面具,拒人千里之外,包括自己的儿子;给他带来过肉体欢愉的三姐纳姆虽然美艳动人,滑腻的身躯是无数男人怀中的尤物,但她的放荡和她的绯闻一起流传市井;而她……她活得很直率。
斯门卡拉站了很久,神色不知是喜是忧,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他轻叹一声,挪步离开。
一直冷眼旁观的科比瞪视着斯门卡拉的背影,忽然明白创造时机远胜于等待时机,若悉多的心跟他去了,多年经营可能毁于一旦,可冒然使用血色宝石会伤及她么?
他握紧双拳,矛盾着,从船的另一侧慢慢绕回自己的船舱。
一时间,除了雕塑般的卫兵仍尽忠职守,甲板上又恢复了清冷。
悉多掀开被单大口喘息着,透过细细的罅缝偷看他的落寞和他的忧郁,两个同样出众的男子,一个好像常被乌云遮住光芒的太阳,一个似乎封冻千年的冰山。她感受到他们的呵护和关爱,所以真诚希望他们快乐,至于其它,纷乱如麻的心再想不深远。
她失眠了,来这里后第一次失眠。
原来,失去记忆并非隔绝了烦恼。
皎月当空,浅浅微笑,坦然对着毫无睡意的人们,看他们挣扎于各自困惑。千万年来它早已明白,那些爱痕情仇、纷纷扰扰,终逃不过最后的灰飞烟灭,只是他们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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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之埃及篇 (10)
经过数天风平浪静的行驶,船队终于到达第一站——繁盛的港口城市阿玛尔纳。
行政长官巴兹率大小官员和全城民众倾巢而出,在港口布置了盛大的欢迎仪式,人们掂脚伸脖、争前恐后,只为一睹玛阿特的风姿。科比带着主祭庄严地走下舷梯,后面依次是阿蒙神像、斯门卡拉和他抱在怀中的悉多、花船上的舞乐女祭司和其他船只上的僧侣,浩荡的队伍重复了在卢克索神庙前举行过的祭祀典礼。
稍稍留神,便会发现一些细微变化——科比沉着脸借余光监视人们瞩目的焦点;斯门卡拉不时带着笑意凝视怀中的悉多;悉多不似先前温驯,精神抖擞地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她有两个惊天动地的发现:第一,这个国家的人口比想象中多得多,她一直住在戒备森严、人迹稀少的神庙,祭祀大典时只顾害羞而忘了其他;第二,这是个非常开放的国度,大部分女人赤裸上身,双乳的装饰随着晃动的胸部呈弧形摇摆,形成丰硕的诱惑。
她当然不知道,作为古埃及黄金时代巅峰的十八王朝不仅拥有辽阔的疆土和广大的人口,承传数代的等级制度严格到衣着,不同款式体现身份差异、地位悬殊:皇室和贵族才有资格穿戴罩袍,富人和商贾可以穿长及脚踝的围裙,而平民和奴隶只能用短布遮掩下身。
她更不知道,抱她这个男人就是这伟大王国的继承者!
祭典结束后,巴兹弯腰先后向几位贵宾行礼:“请斯门卡拉殿下和科比大人带玛阿特到鄙人官邸稍作休整,卑微地恳求你们接受我诚挚的邀请,出席今晚的宴会。”
斯门卡拉彬彬回礼,嘴角微扬,牵出两个浅浅酒窝,难得好兴致只求她开颜一笑,着魔了吧?
科比默然,皇室成员若带女子出席正式场合往往引发浮想联翩,一向谨慎的他难道糊涂了么?
悉多一听人们说话就如坠云中,但这次至少确认了他们的名字,好像有谁说过,她极具语言天赋来着?
三个人各怀心事,在卫队保护下离开港口,直接前往巴兹官邸……
斯门卡拉侧卧在羊皮躺椅上,静静听完巴兹简短的述职报告,眯起眼睛斜盯着他:“辛苦你了。”
巴兹低头不语,错开他威严如刀的眼神。
“你为官多年,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下去吧。斯门卡拉面露倦意,漫不经心结束谈话。”
巴兹抬头看着已经紧闭的房门,拎起袖子擦擦冷汗,幸好他累了……他忽然发现自己也累了,风烛残年,脆弱的生命之火开始摇曳,战战兢兢过了一生恐怕还是难得善终。
这眉目慈祥的白胡子老头表面上是王室成员、法老麾下的高级行政长官,同时也是法拉默祭司集团的长老之一,他在复杂的派系斗争中始终游刃有余,捞到不少好处。自从五年前加入那个叫作“黑暗之火”的神秘组织,他开始有种力不从心的疲惫。
人生路漫漫,错走一步已难回头,何况一错再错,当初若知道贪婪会把自己推临深渊,又何苦执迷不悟。权势、财富和女人他已应有尽有,黑暗的力量和永生的诱惑比得上阿蒙神的乐园吗,逃过冥界的裁决能回避良心的审判么?
良心,原以为生来便铁石心肠,可双手沾满的无辜鲜血和耳边回荡的阵阵哀号终于让他找到了泯灭的良知。
罢了,他知道很多人和他一样出卖了灵魂,三股势力正式决斗的时刻他们将和他一起万劫不复,有人做伴也就心安理得了。他边走,边哭,边笑,眼泪顺着纵横的皱纹肆意流淌。
恍恍惚惚走到另一扇门前,邪恶穿越厚重的木材透过脚心升腾森然寒意,巴兹不禁打了个冷战,颤抖着整理好衣裳,硬着头皮敲门进去,眼中的闪烁竟比面对斯门卡拉时还要恐惧百倍。
三生三世之埃及篇 (11)
昏暗的房间里,身穿黑袍的修长身影面窗而立。
巴兹跪地如实汇报与斯门卡拉的对话,小心翼翼地侯着。
除了他,自己何曾如此谦卑恭顺?
“你知道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黑袍人的笑声犹如利剑准确刺中了巴兹极力伪装的动摇。”
“不……不!我始终是您忠诚的仆人。”巴兹几乎趴在地板上哀求,虚伪的自我平衡不堪一击,他不想死,也不能死,没有灵魂,死亡即是毁灭。
黑袍人敛住笑容:“我希望你明白忠诚的意思,通知“黑暗之火”全部成员,从明天起每天储备一百具木乃伊。”
“可……不可能每天都死那么多人,大人。”
“没有死人你不会创造么,巴兹。”他轻描淡写地“提示”,侧身指指书桌上的长颈瓶:“你的酬劳。”
杀和屠杀是截然不同的意义,抬头看着那个熟悉却陌生的身影,又看看瓶中粘稠的红色液体,巴兹才明白作为恶魔的帮凶,自己也逐渐蜕变为恶魔。他狞笑着,仰头喝尽腥甜的药液——八十高龄仍鹤发童颜的奥秘,坚定地告诉自己,活着就是最大的资本!
对悉多而言,这是个漫长的下午。
斯门卡拉一直把她抱进房间才肯放下,她不明白自己四肢健全能跑能跳为何总不让她走路,再这么下去他抱她的时候就没这么轻松了,想到他可能出现的痛苦表情她噗嗤一声笑了,又立刻捂住嘴紧张地左右瞟瞟,神出鬼没的他仿佛知道她什么时候在想他。
“……斯门……科比。。。。。。”
她努力模仿人们发音,试图叫出他们的全名,但舌部的卷颤并非一两天就能学会,她很快放弃了,觉得还是叫斯门和科比比较亲切。“辛苦”的练习耗去不少精力,悉多仿佛嗜睡的小猫又开始犯困,伸伸懒腰决定在受他折磨之前美美睡上一觉。
门忽然开了,侍女们抬着大木盆、白布还有瓶瓶罐罐列队走了进来,领头几个特别强壮的女人捋起袖子看着悉多。
依稀记得哪个国家的人死后,首先会通过鼻腔向死者的头颅里插一根空心芦苇将脑髓和脑浆吸出,注射药水清洗脑腔。然后在尸体腹部左侧切开一道口子,取出除心脏外的肺、肠、胃等内脏,用椰子酒和捣碎的香料冲刷体腔,再把泡碱、树脂、特制的防腐香料等填入体内,缝合切口。最后用大量的亚麻布把尸体裹成人形,放进棺材掩埋。
因为过度惊恐,悉多并未意识到沉睡的记忆正在苏醒,只下意识觉得自己不想死,更不想死后被折磨得面目全非,她尖叫着钻到床下躲起来,拼命把伸进来的一只只手挡回去。
“悉多!”
“悉多!”
接到侍女报告,斯门卡拉和科比先后冲进悉多的房间拼命呼喊她的名字,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优雅与从容,心急如焚的样子仿佛丢失了女儿的父亲。相比较为冷静的科比环视四周发现床边聚集的仆人最多,一个箭步走上前蹲下,探头叫悉多的名字。
“科比!”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满脸泪痕钻了出来,扑到科比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瑟瑟发抖。
科比的右手插进她的发丝,撩起淡淡幽香,第一次听她叫他的名字,第一次把她亲密地拥在怀里,心头泛起阵阵悸动,她的到来犹如一束穿透灌木丛的阳光,渐渐驱散纵横交错的仇恨,多么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留她永远在身边,但内心的矛盾怂恿乌云遮盖真实的感受,拒绝承认他对她的异样。
斯门卡拉看不到科比的痛苦,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不满,努力抑制分开他们的冲动,转移视线冷冷发问:“你们对玛阿特做了什么?”
无辜的侍女们心胆欲裂,为首的女官琪拉诚惶诚恐地回答:“奴婢们遵照巴……巴兹大人的吩咐为……为玛阿特沐浴更衣,可神女才看见我们就吓成了这样……”
一直躲在门口的巴兹虽然还没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为了自保他一向决绝:“来人,把这些女人带下去!”话音刚落,四周响起一片绝望的哭声,得罪了阿蒙神之女,能死得痛快些也算王的仁慈了。
“等等,查清楚再说。”斯门卡拉很不满意巴兹的武断,这样的行政长官又怎会珍惜人民,他示意科比询问事情的经过。
通过手势和悉多沟通了好半天,科比面露难色:“王,我想玛阿特是被这些沐浴器具吓到了。”
这下轮到斯门卡拉目瞪口呆了:“不可思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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