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师炮营接到师部支援命令后,迅速从行军状态拉到路边一块空地上就地展开,拉下炮衣,扯开炮栓。师汽车营的司机大佬得知前面的弹药车被炸了,怒火填胸。加上嫌炮弹太重,压的卡车起不了油,也起劲地帮着往下卸炮弹。
9门122榴弹炮和9门30管122火箭炮两溜排开,照着黄沙口东山头这顿造。
半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师炮营的两个地面压制炮兵连地动山摇地打掉了十辆载重卡车的炮弹——当然主要是火箭弹,黄灿灿的药筒丢满了一条山沟,滚烫的药筒翻滚着把地上含着露珠的草地烫出一条条黑道。大清早炮营的小伙子们已经脱光了膀子,浑身热气蒸腾。他们忙碌地挑出高爆杀伤弹和杀伤子母弹,换上瞬爆或短延爆的引信,以产生跳炸的效果。
成群的火箭弹挂着“飕、飕”的怪响飞向目标,密集地分不出个来。此起彼伏地在山头上炸出一串串灿烂的爆点。
虽然只有区区18门炮,但密集的火箭炮却给人万炮齐发的感觉。306团的全部9门85加农、36门82迫和36门60迫也被集中在一个山间谷地上向山腰上发难。
东山从山腰以上几乎全部笼罩在腾腾硝烟之中,炸烂的树枝和碎石夹杂着破烂的枪械、残肢稀里哗啦地滚下山坡。倒把山腰线下等待攻击命令的306团士兵砸伤了几个。
几架向预伏地点运送给养和人员回航的米…8直升机也凑热闹地向山顶上打空了火箭巢,得意地转身飞去。
路边给车队清障的新兵们振奋地议论着这没见过的“空地联合演习”。
短短半个小时,东山头落弹数千枚。硝烟微散,130师属侦察连放飞了一架无人侦察机查看炮击效果。
山下军指挥部里,丁学熹和130师师长杨雷成带着两级将领满意地看着这两个连居然能打出这么猛烈的炮火。
“凌晨时179师前线部队报告说,对方把我们当成日军,如果这样,他们就死的太冤了。”军政委蒋渭皱着眉头道。
丁学熹沉吟了一会:“北边的通道留出来了,但愿这顿炮能把他们赶跑。”
空军联络官过来问:四架值班战斗机油料将尽,用不用让他们投完弹再回去。
丁学熹摇一摇手:不必了。
话音未落,山顶上响起几串沉闷的重机枪长点射,低飞的无人侦察机头一栽,向西边山脚直坠下去,紧随着带自毁装置的无人侦察机触地爆炸的声音,车队前方又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丁学熹、蒋渭和杨雷成惊讶地面面相嘘,靠,这是国民党军吗?
又一轮急促的炮火准备后,306团的一个连小心翼翼地张开一个扇面向山腰攀去。
连长苏子勇手里紧握着一支从营炮连抢来的50式冲锋枪,保险大张着,快慢机拨到连发,沉重的51发弹鼓坠的枪身死沉死沉的——起码比95式自动步枪重3斤。傍边紧跟着连部两个通讯员,大家紧张的不敢出声,只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和脚下皮靴踩在乱石间卡拉卡拉的声音。
“哒、哒哒”
不连贯的子弹从一个石缝中射出来,1排一个兵惨叫着栽倒。
1排长带着几个兵扑到石缝前,几支冲锋枪对准石缝里面“哗啦啦”一阵乱扫,耀眼的弹壳象流水一样蹦跳着滚下山坡。一个班长几步猫到石缝边,拉开手里手榴弹的拉环,拇指弹掉保险阀,苏子勇远远看见他鸡叨米一样踏着节拍点了三下头,反手将手榴弹仍进石缝,相反方向转身扑到地上。
“嘣隆”一声夹杂着惨叫,两个人体跟着碎石、白烟飞出石缝。
苏子勇把枪身夹在左手臂窝里,右手食指依然扣着扳机,腾出左手向1排长伸出拇指上下晃了两下,转向坡上伸开五指。1排长点点头,伸出左手摆了个“V”。
有了前次冒失轻敌的教训,苏子勇冷静地要求带队的班排长严格按战术动作前进,尽管占大部分的新兵训练不够一个月,现在也谨慎而笨拙跟着兵头们的手势动作,紧张地学习着。
连部和2排在半山腰一个微微隆起的土丘上建立前进基地,架起机枪,火力排扛着重机枪和60炮从山下向他们迅速靠拢。副连长郑大荣带着1排和3排分头交替掩护向山腰阵地运动。
团长孙卓明和政委杜宗章在山线团临时指挥部里焦急地用望远镜注视着4连,2营的另外两个连在营长带领下潜伏在山腰线下,随时准备上山扩大4连战果。
山腰以上硝烟滚滚,能见度极低,要不是几枚讨厌的小口径迫击炮弹执拗的落向山脚下的车队,孙卓明简直就想下令收队了。
副连长郑大荣带着3排已经摸上山腰敌人主阵地,主阵地诡异地没有任何动静,刺鼻的硝烟和令人作呕的血腥恶臭弥漫着。零散的枪械和触目惊心的人体残骸到处抛散着。
与团长同乡的郑大荣同样五大三粗,脑袋大的连大号头盔都显小,衬衫他显碍事,已经被连袖子被扯断,变成了自制背心,委屈地缩在防弹背心里面,大大咧咧的郑大荣毫不关心地面的不堪,斜叼着一根皱皱巴巴歪歪扭扭没有点着的烟卷,不时向地上吐着口水。时而小心翼翼地匍匐着观察着情况,突然又象被弹起来一样猛窜到十数步之外。浑身上下和巨大的野战靴一样粘满了被炮弹炸散了的山石形成的灰尘和分不清什么结构的人体组织,
3排长和几个新兵与他靠的很近,新兵们紧张的头晕眼花,被地上的恐怖景象吓的战术动作都不敢作完整——往地上趴之前下意识地先看看地上有什么。
山腰阵地原来也是敌人依靠一条相对平坦的长长的坡地和一些突起的石头、灌木临时构筑的。还没来得及挖像样的战壕,成堆的尸体叠满了浅浅的散兵坑——他们显然是没有时间或没有经验躲避,而被跳炸的炮弹密集杀伤的。尸体被飞撒的弹片削的奇形怪状,很多已经半埋进灰土中,上面也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土。
郑大荣乍见此景象,也不禁惊的大大地滑动了一下喉头,已经被叼成扁平的烟卷终于滚落下来。
“打——!”一个沙哑的喊声仿佛从地狱里穿来。
枪声骤然响起,零落的枪弹显然分别经过准确瞄准地分别射向三排的每个人。
第三十八章
上午的阳光艰难地透过滚滚的硝烟,飘飘忽忽地投射在黄沙口东山头上,照的每个人脸上都忽阴忽晴。
两个小时的连续炮击和小规模试探,306团终于在山腰阵地站住了脚,但是也付出了阵亡19人,伤过百人的代价,通往山顶的攻击线路更为险峻,炮击的效果不再明显,敌人顽固地依托山阴地带躲避炮击,炮击结束,立即爬出来袭扰我军。山间的道路依然被山顶的迫击炮不时顽强的骚扰,大大延缓了行军的速度。
“山顶地势复杂,炮火死角太多,敌人顽固不化,再拖延下去会影响我们的速度。不能再手下留情了,还是请空军解决掉他们算了。”一贯冷血著称的军作战部主任杨忠翰早已按捺不住,怒气冲冲的道。
“都是些热血好男儿啊!”军政委蒋渭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感慨着不再做声。
130师师长杨雷成也同感地点头道:“是啊,军长,放宣传弹吧,我们可以对这个区域的无线电干扰,这么小的区域,干扰还是很有把握的,他们的电报发不出去就不会对我军行动造成影响。”
“好吧。”丁学熹咬咬牙道:
“要再是执迷不悟,我也不能因小失大了。”
迫击炮发射的宣传弹播撒的花花绿绿的纸片在山顶漫天飞舞,306团找了几个战士分别用广东白话、客家话、潮汕话、雷洲话向山上喊话。怪里怪气的腔调引得傍边的战士捧腹不已。
“国军兄弟知悉 吾等具为数百年移居海外之华夏后胄 想我巍巍数千载之炎黄盛族 竟忍见故土民生凋零 国运低微 诸夷频扰 令吾辈痛心疾首 昼不可安食 夜不可安寝 终日泣拜 祈国运之泰祥 今倾百年之积蓄 购西夷之利器 遣胄血之子弟归国报效 望盼各方仁人志士 念同胞之情谊 化干戈为玉帛 携手同志 共赴国难”
古文功底深厚的蒋渭检起一张从山上飘落下来的纸片,看了一遍,皱着眉头道:
“这什么狗屁酸文,三十年代早就新文化运动了,写这些酸了吧唧,文法不通的东西,也太欲盖弥彰了吧。”
“管他呢,有用就行。”丁学熹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
攻占山腰阵地部队的一个新征退转役的士官副班长用“大声公”(扩音器)喊了一会潮汕话,见对方没有反应,冷枪也没有再打,大着胆子露出半个脑袋张望。
一声旧式步枪沉闷的枪响,穿透力不错的步枪子弹准确地在他的眉心添了个黑点,带着红白之物从他钢盔的后脑处飚射而出,副班长连哼也没哼一声,象段木头似的斜着倒了下去。
半山腰处再次枪炮声响成一片,几枚迫击炮弹也示威式的掉在车队中间。
丁学熹恼怒地甩着头,把预言又止的蒋渭拨到一边,招呼杨雷成:
“去、去、把部队叫下来,空军、张参谋呢……快、快过来、跑步、炸!给我炸!”
“是不是再等等,可能宣传效果还没……”130师政委杨梦华道。
“还、还他妈个屁,管他是国民党反动派,还是什么抗日志士,咱已经仁至义尽了,谁敢挡老子的路,误雷老板的事,干扰民族复兴基地建立,就是自己亲娘老子、老子也炸!”
四架恐怖的银色战机再次出现,引起了山上敌人的极度恐慌,他们因弹药不足而尽量把冲锋部队放近了再打,现在却毫不吝啬地对空拼命射击。
稀落而抛线弯曲的弹道对高空的战机毫无影响,两架战机大大方方脱离编队,略略降低高度斜着在5000米高空投下两枚无动力低敏尾翼偏转航弹,划了个弧线,重新拉高兜个大圈去与另两架战机重新编组。
炸弹在西山头警戒部队地面激光发射器的引导下,准确向东山山尖坠落,两声轻微的闷响,山尖半空中化开两团巨大的透明淡黄色气体,气团迅速下沉,融在一起,气体钻入山体的沟沟坎坎,把山腰和山顶笼罩在一起。
稍停,延时十秒的燃料空气爆破引信击发
“嘭——”
一声悠长的闷响在山谷中来回震荡着,山腰之上被燃料空气整体爆炸,爆炸瞬间抽走了周遍过多的空气,气团象黑洞一样,奇怪的收缩一下,空中的飞鸟与尘埃甚至山坡上的砂石也被倒吸的向气团集中,气团紧跟着变成滚滚斑斓的黑红色、象发酵粉放的过多的馒头一样迅速涨开剥裂,与山体结合不紧密的物体瞬间蒸干水份化为齑粉或抛上半空,变成一个个黑点飞舞着。
冲击波夹着细小的砂石过了很长时间才吹到丁学熹等人所在的地方。
攻山的306团已经陆陆续续下山登车,只留了一个连打扫战场。
丁学熹拍拍杨梦华的肩膀:
“兄弟,别怪哥哥不跟你说,啥时也别得罪空军,你说他孙子,他还就孙子一回给你看。”
说着,自顾自跳上吉普车前盖,对着后面上来的部队大喊:
“同志们——,加把劲,咱们现在就去收拾余汉谋,挡——我——者——死——”
“——挡——我——者——死——”
无数挂着伪装网的军车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过,一排排钢盔上面扬起无数支胳膊和闪着蓝光的冲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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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