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仗,我们还想要像前几次一样将鬼子打回去,怕是不会再那么容易了。
鬼子下了大手笔,调集重兵上来要一次性将我们这支拦在他们面前的中国‘军队清扫干净。更何况在我们二十九军手上吃了那么多苦头,鬼子心里怕是还藏着一雪前耻的抱负。
对这些人执拗到近乎变态的所谓武士道精神,我可算是体会颇深的。
果然,战事一开始,我军的前沿防线就已开始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甚至有好几次,鬼子都差点要直接的从我军防线上突破过去,若不是战士们拼上了性命死战不退的话,或许还真要被他们得逞。
稍微落后几步被当做预备队的我们团,也不得不立即的赶赴战争的第一线,给前线阵地的稳固添上几分把握。
而王团长在临出发前就已明确的告诉了战士们,这一战,全军上下都需得报以必死之决心!
大不了,就和鬼子在这长城前拼了!
反正,自我二十九军在三月份打响第一枪以来,大家早就从鬼子身上捞够了本钱……
这是一支哀兵,也是抱了必死信念的决死之兵!
冷口一失,原本就不甚稳固的长城防线瞬间变得分崩离析。
之所以还要继续的打下去,只是要对得起自己身上的军装,对得起自己二十九军军士的名字,更要对得起长城沿线对我们无私提供各种帮助的父老乡亲……
整条战线处处有枪声,地地有血战。
在鬼子优势兵力的压迫下,我军手上实在已没有了主战部队和预备队的分别。
受了鬼子两面包抄的我们,在没有任何援军支援的情况下,实际上已是孤悬口外,成了一支各种意义上所说的孤军。
仗打到这里,就连团部的文员伙夫,都已扛着大刀补上了战场中留出的空缺,只为能多拦下鬼子的一次冲锋。
我只能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眼前的战斗,但这场战斗又岂是惨烈两字能形容的出的?
鬼子有飞机,有坦克,更有数不尽的机枪大炮。
而战士们为了守住脚下的国土不失,却只能拿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拼,性命,就是战士们赖以取胜的最大本钱!
腹背受敌,伤亡惨重。
一寸山河,一寸血……
或许是上峰终于看到了我们二十九军这支杂牌死战不退的血勇,又或许是上峰心里已有了某个决断。
就在我们全军上下都已打定了主意要与脚下阵地共存亡的时候,一条军令不合时宜的从北平传到了我们前线阵前。
命二十九军收缩防线撤离阵地,放弃喜峰口。
我不知道旅长团长他们是怎样来考虑这条军令的,也不知道战士们在听了这条军令后心里作何感想。
但就我自己来说,我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上峰放弃喜峰口的决定。
怎么可能,就这么把手里的阵地让给鬼子?
打了那样久,洒满了那样多好汉子的鲜血才堪堪保住的阵地,怎么能轻易的就让到鬼子手中去?
退,意味着放弃,意味着我军所有牺牲殉国将士的鲜血都白白流在了阵前。
胡副团长、王营长、络腮胡、石头、小牛……我知道姓名的,不知道姓名的所有将士的牺牲,就已没有了分毫作用。
还有,在我们撤离后,定然要落到鬼子手里的喜峰口附近的乡亲……
我不甘心!
我向身边的战士们面上看去,也看见了他们和我一样紧紧抿起的嘴唇。
战士们的心里,也是一样的不甘心!
只是,就算我们不甘心又能怎样……
军令如山,既然上峰已下了命令,我们心里就算有再多不甘,也依然要从这喜峰口一线退出去。
因为,我们是军人。
而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王团长是咬着牙对我们下达撤退的命令的。他是个纯粹的军人,从他口中下达这样一条屈辱的命令,想来心里定然非常难受罢。
在之后过营长同样咬牙对我说出一番话后,我才明白团长藏在团长心里的还有更多的东西。
过营长告诉我说,中央已在开始和鬼子商讨和谈事宜。
和谈?
听到过营长这样说,我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只是细细想了一想却明白出现双方的和谈也不是没有理由。
在这个时间段,这个国家在面对日军侵略时的最基本态度,可都是在一直避免着扩大战争的。
或者说,包括南京城那位蒋委员长在内,都从未考虑过要真正的与鬼子打一场生死国战!
我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过营长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机密消息。
自己的整个情绪低落到了谷地,战前要与鬼子死战的雄心就像被浇了满满一池冷水,早就熄灭的一干二净。
然而不管是上峰为了我们二十九军数千将士性命考虑,又或是害怕我们与鬼子之间的焦灼战争破坏了和谈大局,撤退的指令,我们依旧要完完本本的执行下去。
所幸鬼子在经过连日苦战却没能突破我军防线的无奈后,也显得有些疲惫起来。
他们的攻势不再像初始时那样猛烈,也就给了我们喘一口气的机会。
撤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在正面还有大批敌人虎视眈眈的时候,就更加的算是一件技术活了。
不过像这样的麻烦事却已不是我这个小连长需要去考虑的事情。
我只要老老实实的待在我的二连,等到了时间团长自然会找我们这些连长分配下任务来。
是的,接下来我只要等着,就足够了……
第148章 增援
【一百四十八】
“所有通讯员全部出动!告诉能找到的乡亲,趁着我们二十九军还能在这里坚持几天的机会,抓紧时间往后方撤!”
“就是有舍不得离开故土的,也一定要劝着乡亲们进山暂避!”
“那狗曰的小鬼子,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畜生!咱们一走,定然要拿附近的老乡们撒气!”
……
因为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为了避免我们全军数千将士被鬼子吃个干净,上峰不得不忍痛接受了北平总司令部下达的军令。
但是,我们这些军人撤下去容易,可那祖祖辈辈生活在长城脚下,生活在喜峰口左近的乡亲们却必然要落到小鬼子的手中。
而这些陷入敌境的乡亲会遭受到怎样的待遇,我们几乎很容易就能想得到:绝对不会像小鬼子口中说的那样,和平共处,共建大东亚共荣。
我们最后能做的一件事,也就是派出全军所有的通讯员出去,劝每一名能找得到的乡亲从眼下即将变作沦陷区的喜峰口一带撤出去罢……
二伢子和几名新近参军的喜峰口附近出身的战士,也被我全部的派了出去。
相比于其他的战士,他们几人显然要更加的熟悉喜峰口一带民众的聚居情况,自然也就能更容易的将撤离的建言说给更多的乡亲去听。
在二伢子等人刚刚离去不久,我们忽然得到了前沿阵地已经接敌的军情。
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曾经掌握在我们手中的第一道防线已经拱手送与了鬼子。
又没有了左右两翼的友军相互策应,构成一条完备的防线。我军再难找到像前几次那样的反攻机会,给小鬼子当头狠狠一棒,将敌人从我们的国土上赶回去。
我们只能在鬼子的攻势下被动防守,心里却是憋屈的厉害。
从战事开始的那天算起,二伢子他们已经出去了好些日子。
想要找到散落在这绵延数百里的长城沿线的乡亲们,并劝说着他们一一离开家乡,去往保定北平等地避难,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自打这场战争开始,附近的百姓就已经开始了他们寻亲访友避开战事的行动,而迄今依然还留在喜峰口一线的,大多都是些难离故土的老人。
我没来得及等到二伢子他们归队,从前线忽然就传来了战况危急的军情。
在我军已做出了向后方退守的动作后,鬼子那里原本也稍稍有几分克制,没有紧随其后的再次对我军阵地组织大规模的冲锋行动。
但就在今日一早,鬼子调集了整整一个联队的兵力,又辅以伪军大部,毫无预兆的对我军防线发起了进攻。
首当其冲的,正是我三十七师第二二二团所固守的阵地!
鬼子兵力雄劲,又调来了飞机大炮为他们的进攻提供掩护,二二二团的弟兄虽然一直在苦苦坚持着,但仅仅依靠战士们的血肉之躯,又如何能拦得住鬼子伴以机枪大炮的脚步?
当军报传回到后方,叫我们知晓前方的确切战情时,战斗已经进行了近半日时间。
而二二二团手中的南北团汀阵地,更是有好几次都差点要落到鬼子的手里。
增援,已是刻不容缓!
前沿阵地不容有失!
此时此刻唯一没有战斗任务在身的我们团,自然就成了援军的必然人选。
赵旅长亲自上阵,带领我们团和旅部各支剩余的还未派上前线的直属部队,火速赶往北团汀阵地进行支援。
虽然旅长先一步派了快马上去,告诉二二二团的弟兄务必要坚持到援军抵达。
但我们每个人的心里其实都清楚的很,前线的弟兄此时想要在鬼子的猛攻里坚持下来,该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什么?北团汀已经失守?”
“南团汀呢?!”
途中又听闻到北团汀阵地已然失守的消息,更是叫战士们心中十足的憋了口气。
鬼子竟是直接强渡滦河,以最快的速度打破了我军手中的北团汀阵地。
而现在,更是在以北团汀为依托,调转枪口全力猛攻我南团汀阵地!
只是,我们既然已退过了一步,如今还剩在手里的南北团汀两块阵地,又怎么能这样轻松的就交到鬼子的手里去!
所有人都只闷着头一心赶路,越早的赶到阵地上,就能有越多的机会将小鬼子赶回去!
“弟兄们!杀敌!”
没有过多的言语,在看到北团汀阵地里正在激烈肉搏的两军战士,赵旅长没有一丝犹豫的就抽出了他手中的军刀,大喊一声当先冲了过去。
旅长手里的,也是如普通战士一般无二的镔铁大刀!
正所谓将为兵之胆!
看到旅长亲自上阵,而且还表现出如此勇猛不畏生死的模样,普通的战士又怎么还能忍得住?
战士们嗷嗷直叫着,或是抽出大刀,或是挺起刺刀,全都义无反顾的朝着战场的最中央扑了上去。
杀!
整个战场的各式嘈杂声,瞬间就被一个杀字盖了下去。
战士们心里都憋足了气,这一路赶来就是为了将小鬼子从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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