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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祸起萧墙(3)
开府将军万俟几通说:“此事如何办,我们都听赵大人的!”
独孤信道:“嗣主年幼,宇文护往日从未曾参与过朝廷大事。如今,四方未平,边乱频起,朝政江山万机之重,内交外睦军国之繁,无论出于公心还是私心,由他一人辅理万机,的确有失稳妥!”
开府将军叱奴兴气愤地说:“若按太师的遗托,今后,莫非连赵大人、独孤大人、李弼、于谨、元欣这些王公大臣、功勋卓著的五大柱国,也要去听从那无名之辈的指使不成吗?”
杨忠沉吟道:“无论由谁辅政,都必得能服人心、合众意,关键是要有益于江山长久、社稷安稳。”
众人议定:明天的朝议之上,众位一致上奏,为了江山社稷,愿同心协力,共担朝国万机。
赵大人与众人在府上商榷共图议政之时,宇文护也正在四方奔走。
他当然感到了眼下朝廷形势对他的不利,也料到赵贵迟早会在朝廷之上公开发难的。
他必得抢在赵贵前边,事先争取一部分朝中重臣的支持。
朝中重臣中,五大柱国之一的李弼,与叔父既为儿女亲家,两人私交又甚好。李大人的儿子娶的正是叔父的长女、自己的堂姐。另外两人,贺兰祥和尉迟迥,两人的母亲皆是宇文护的姑母,三人皆为姑表兄弟,平素又一向亲好,他们也应该不会反对太师的临终所托。
达奚武与自己自小交好,这人也好办。
果然,当他分别走拜到几家府上时,几人都明确表示:此乃太师的家事,太师生前视宇文护犹如亲子,又是太师临终遗托,辅佐嗣子署理朝政,理属当然。
最后,宇文护来到了素有“王佐之材”之称五柱国之一的于谨府上。
叔父生前与于谨一向笃好,宇文护儿时也常到这位长辈家走动来往。在谈到受叔父临终之托,辅佐堂弟署理国事时,宇文护情恳意切地说:“世叔,您是看着侄儿长大的。侄儿其实一向喜欢清净,对功位并不留意。然叔父临终所托,侄儿岂敢不从?可是,侄儿功勋未树、名位卑下,如今,各位世叔对侄儿心存疑虑,不肯归服,原在情理之中。侄儿本当退而却之,又怕辜负了叔父的遗托。左右为难,故而连夜打扰,求世叔教诲且明示,侄儿当如何退让?”
于谨道:“中山公,太师如此托付自有他的道理,若由众人共同理政,诸事往往难成决断。中山公既为太师从子,又受太师遗托,必当以死争之,何言退让二字?我一向蒙太师殊恩甚重,二十年情同手足。明天朝议之上,对众定策之时,我当拼死以争,中山公万不可言说辞让之词,既负太师遗愿,以致朝廷生变……”
宇文护闻言,连连称是。
从于大人府上出来,宇文护暗暗松了口气……
第二天群公朝议,议及时局,未待众人开口,于谨便率先奏表:“想当初,魏室倾危,社稷动荡,太师、大冢宰匡扶力拼,方得今日国祚中兴。今上天降祸,太师骤然弃我而去。嗣子尚幼,中山公既为太师亲侄,亦犹如亲子,兼受遗托,当之无愧。”
赵贵闻言当即反驳:“我等虽非大冢宰同姓亲胞,然数十年生死与共,胜如手足。中山公从未曾参与朝国之事,今若担领万机之重,以他一人之力,只恐难以担荷,故而,我以为,朝廷大事,当由诸位勋高位重者共同议政,更为稳妥。”
为人精明的李弼说:“此事原是太师、大冢宰临终钦定,岂可轻易变更?我等唯有全力拥护,方可告慰太师于九泉之下啊。”
赵贵接过他的话说:“告慰太师,唯有以江山久长,社稷磐稳。中山公虽为太师亲侄,毕竟历练未足,若有闪失,国基动摇,岂不更违太师遗愿?”
宇文护叹了口气:“唉!此是叔父所托,辅佐堂弟,也属家事,我虽庸昧,却不敢推辞啊!”
叱奴兴冷笑一声:“万机之重系朝廷国事,绝非一家之私事,朝国万机,当使诸位功勋同谋共图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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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祸起萧墙(4)
王龙仁、长孙僧衍纷纷附和。
尉迟迥说:“朝国万机虽非一家之私事,太师遗托,使从子辅佐嗣子,署理平生职任,却是太师本意!你们莫非还要矫篡太师遗嘱不成?”
独孤信接过尉迟迥的话说:“蜀公此言差矣!太师身为国之元辅,所留职任更非一家私事,而是朝国万机。中山公虽为太师亲信,毕竟历练未久,我等于太师情同手足,于国家同为元辅,共事朝国,原为本分!”
开府将军万俟几通道:“中山公以寻常绩勋而骤然跃居于三公之首,莫说朝国三公不服,即使我辈,也觉于情不妥!关乎社稷,于私于公,也合当由朝廷要勋同谋共图!”
于谨见状,忽然扶剑而起,勃然大怒道:“同谋共图,同谋共图,由谁同谋,凭甚共图?是你王龙仁还是他长孙僧衍?是你叱奴兴还是他万俟几通?太师、大冢宰恐怕正是担心有人会在他崩驾之后居功邀权,又怕众心难遂,才使中山公一人辅国。如今,太师尸骨未寒,尔等便在此图谋权柄,违逆太师遗嘱,到底是何居心?”
于谨一向德高勋重,与赵贵、独孤信、李虎功位相当,他此言一出,凛然无私,众人一时皆默然无语。
贺兰祥、达奚武、尉迟迥此时也一起来指责叱奴兴,李弼一时也从中调和。
于谨望了望众人,不容置辩地说:“有中山公统理军国,我等便有所依托。太师临终所托,中山公若执意推辞,便是不忠不孝!请万勿再辞,更请受我等拥拜!”
贺兰祥、达奚武、尉迟迥,以及一直不作一语、观察势头的李远、长孙览、王谊等,见大势已去,只得顺势而行,俱都随于谨一起叩拜,请宇文护辅佐嗣主统领军国。
独孤信见殿下禁卫兵士俱由宇文护的人统领,清知再执意不从的话,不仅于事无补,说不定还会有异变滋生,于是便对赵贵等人使了个眼色,赵贵等人见此,只得一面违心叩拜,一面思量等待时机,再图翻覆。
此事,暂且算是这般议定了。
然而,宇文护清知,赵贵等人恐怕不会就此罢休的。
他未敢放松戒备,散朝之后,他前往开府将军宇文盛、宇文丘兄弟府上,郑重拜道:“二位世叔!自入关以来,二十年间,你们跟从家叔,出生入死胜似手足,也一向视侄儿如亲侄。侄儿以往虽并无参与朝事,然叔父临终托付,侄儿反复推辞,竟至叔父恼怒,训斥侄儿说:侄儿并非孤立无援,名义上虽由侄儿一人总揽朝国,其实,如于大人、李大人,还有你们二位世叔,自然都会协助侄儿的。今日朝议之上,二位世叔也看到了,李大人和于大人对侄儿果然全力推举。今侄儿恳请二位世叔,从今往后,对侄儿教诲指点,仍旧一如叔父在世之时。家国危难之际,诸位世叔的倾力扶持,侄儿没齿不忘。将来朝国安定,大业既成,不独九泉之下的叔父会感激世叔,侄儿也更铭感二位世叔的扶持之恩。”一面说着,一面竟眼睛湿润起来。
宇文盛、宇文丘二人从今天的朝议之上,已经看出了宇文护后面其实也有一帮子重臣支撑的。而且,太师临终遗托,外人即使不服,恐怕也是回天无力。又见宇文护如此诚恳,心下感动,两人俱诚惶诚恐地说:“啊!中山公客气了!你我虽非同族,却系同宗。中山公既是太师所托,便为正统,我等合当全力效命!”
宇文护叹气道:“二位世叔之言,令侄儿甚是感激。二位世叔原在赵大人治下,以后的日子,还请二位世叔多多留心,从中转圜斡旋,勿使内情生乱而致亲痛仇快啊。”
宇文盛、宇文丘二人以为极是,连连点头答应。
诸事完毕,转眼便到了新年上元。
宇文护见朝中局势稍稳,便惦着叔父宇文泰的遗托,开始召集诸公秘密商讨革魏兴周、移践国祚之事。
没料到,在兴代之事上,朝廷众位大臣,甚至前朝几位元姓宗室勋臣,包括五柱国之一的元欣,竟然也踊跃拥赞。
。。
第九章 祸起萧墙(5)
大魏恭帝清知大势已去,倒不如恭谨遵命,或可留得一条性命。于是传诏天下:魏历告终,周朝受命。禅帝位与太师、略阳公宇文觉。
新朝诏命:以李弼为太师、晋爵赵国公,以赵贵为太傅、晋爵楚国公,独孤信为太保、晋爵卫国公,于谨为大司寇、晋爵燕国公,以侯莫陈崇为大司空、晋爵梁国公。以中山公宇文护为大司马,晋爵晋国公,各邑万户。
并以宁都公宇文毓,高阳公达奚武,武阳公豆卢宁,小司寇李远,小司马贺兰祥,小宗伯尉迟迥等并晋柱国将军。
一向从无过人功勋的宇文护,在整个废魏建周的兴代之中,一人当前,立下大功。
因有李弼、于谨等一帮重臣支撑,加之又有废魏建周的兴代之功,新朝未久,宇文护便渐成气候。
扶立宇文觉践祚大位不久,宇文护便撺掇皇帝宇文觉,说太祖宇文泰在世时,赵贵和独孤信曾竭力反对立嫡为嗣,唆使逼令皇帝宇文觉颁诏:削除独孤信和赵贵两人的兵马实权,仅保留太保太傅的虚职,以示尊崇。
两人往日柱国属下的两大都督、四大开府兵马,分别由宇文毓、尉迟迥、贺兰祥三人掌领。
其余两位柱国于谨、侯莫陈崇兵权不变,自己的另一位亲家,柱国、唐国公李虎夫妇此时俱卧病在床,李虎的嫡子、独孤信的四女婿李昺领旨侍疾奉孝病榻。同时,李虎属下的兵马眼下直属大司马宇文护统领。
直到此时,独孤信才开始悟出:黑獭临终前,肯定对宇文护有一番教诲!
他小看了黑獭的后劲,也小看了宇文护的潜力。
看来,在观察朝廷风向转变上,自己还不如于谨和李弼二人!
他预感到:从今往后的日子,只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了。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自己恐怕必得加倍小心,方可躲过意外之祸。
独孤信这里思量着如何藏韬晦略以求自保时,不想,楚国公赵贵却是越发怒发冲冠了——革魏兴周,新帝践祚,诸公皆有晋封,唯独自己和独孤信二人,反倒被削去了兵马实权!
他怎么能咽得下这般窝囊气?
他决计孤注一掷,再次召集亲腹,谋除宇文护并取而代之!
他与左右心腹旧僚筹定:十天之后,中山公宇文护伴驾陛下校阅三军之时,乘其不备,由开府将军王龙仁、长孙僧衍、叱奴兴、万俟几通等人迅速围定宇文护,当众斩杀!
筹计已罢,赵贵派部下急赴长安京都和盐州两地,将两封密书分别送达京城独孤信府上和盐州开府大将军宇文盛的帅帐。
赵贵给独孤信的信曰:“我等既已得罪权臣甚深,即令向其称服,也必无善终。请弟协力同心,诛杀奸人……”
又密嘱:在宇文护校阅三军之时,突然发难,当众斩杀宇文护之后,使陛下发诏,令诸公同辅新朝……
宇文泰葬仪不久,开府将军宇文盛便离开京城,返回戍地盐州任上去了。
返回盐州不久,便惊悉独孤信和赵贵二人均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