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来印!�
于谨、尉迟纲见陛下反对充实后宫,原也不知内情,倒纷纷赞扬明帝起来。
宇文护清知陛下与独孤皇后情意笃密,见此计行不通时,越发心神不安了:与自己有着杀父之仇、又被陛下如此专宠的独孤金罗,每天在陛下枕头旁煽风点火,自己岂能活得踏实?
不是他一定要与一个女人过不去,自打他辅政以来,想要谋除自己性命的人实在是前仆后继。无论是废帝宇文觉,还是宇文觉的左右心腹,及至朝中开国大臣赵贵、李远、独孤信等,竟是几番预谋又几番被自己平定!
不是自己防范得紧,恐怕性命早已休矣!
当今陛下的皇后独孤金罗这般记恨自己,一定要替父报仇的话,他宇文护岂有未来?
他岂敢掉以轻心?
这年的天象实在是奇怪:从去年十月到今年二月末结束,竟然没有下一场雨雪。而到了三月上旬的一天,突然之间天降大雪,铺天盖地,整整三天三夜,帝京长安内外竟是平地三尺,沟满渠平。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虽说转晴了,然而,一时间雪化冰消,长安城大街小巷夜间冰滑难行,白日泥泞满地,行人车马竟是步履维艰。
帝宫里,除了常值官每日在宫中处理积案和紧急军报之外,因百官车马着实难行,朝廷便发诏放了几天的朝。
不知何故,这几天夜里,伽罗一连做了好几个相同的奇梦:大姐披了件长而曳地的黑衣,飘然而来又飘然而去,见了伽罗,竟然毫不理会地径直而去。
伽罗从梦中惊醒后,躺在那里呆呆地胡想:这个梦大非寻常,究竟有什么意思呢?
于是,一直想着进宫看看。只是望着泥雪满地,清知路不好走,又怕弄污了朝服,再说,也没有什么进宫的理由,故而犹豫了两天没有进宫。
她哪里料得到:原来,这个异梦,竟然预兆着一桩突如其来的奇祸——
大周皇后独孤金罗突然病了。
这场病来得既突然,又莫名其妙。
起初,皇后只是觉得自己心内发热发渴,不停地喝水,喝冰凉的冷水,接着便开始呕吐腹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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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毒枭戕后(5)
几个太医轮番诊脉问切,用了药,折腾了好几天,不仅不见病势减缓,反倒一天天加重了。
明帝连着几天放朝,白天黑夜地守在皇后的病榻前。眼见皇后病势一天天加重,一张英俊儒雅的脸憔悴不堪,性情也显得急躁起来,几番欲下令处罚太医的医治无力。
太医惊惶相顾,却手足无措……
独孤金罗原不想惊动伽罗的,病到此时,心下已经预感到事情不妙,这才让明帝急召伽罗入宫。
独孤伽罗正和婆母两人商议小姑五妹的婚聘之事时,突见大姐宫中的贴身侍卫何泉匆匆来到府中。
一望见何泉的脸,伽罗即刻便猜到宫里有了什么事!
伽罗急忙命人沏茶上点,谁知,何泉根本顾不上吃茶也顾不上落座,一面口传陛下和皇后圣诏,一面就催伽罗当下就更衣,随他一起进宫觐见。
伽罗闻言吃了一惊,一面更衣,一面问何泉:“娘娘,她还好吗?”
何泉垂着眼睛说:“奴才回夫人的话,娘娘只是想夫人了。”
伽罗却是不信:若无大事,姐姐不会命何泉亲自来到府上,又立等着自己进宫。
“娘娘是不是病了?”伽罗盯着何泉的脸继续问。
何泉犹豫了一下:“娘娘,娘娘的身子骨儿,是,是有些不大好。”
伽罗突然联想到自己做的那个异梦,一时间手脚都软了!
此时车马已经备好,伽罗也已更上了二品命妇的羽绣鞠衣,戴好了八钿金饰,因方寸俱乱,在系结水苍玉佩丝带时,手抖得竟连钩带都捏不住了……
待伽罗匆匆来到后宫姐姐的寝殿时,一眼便望见躺在病榻上已瘦得不成样子的大姐!
伽罗一看见大姐成了这样子,顿时魂飞魄散!
天啊!前后统共不过十来天的时间,姐姐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这样子?一张脸儿黄如蜜蜡,两个眼窝深陷吓人,说一句话竟要喘上好几口大气。
伽罗握着姐姐的手,大姐的两只手冰凉得吓人,伽罗一时心痛如绞,强忍悲咽问:“大姐,你这,这是哪里不舒服了?”
大姐勉强露出一丝笑来:“伽罗……你来了,姐姐,好想你。其实,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般劝说着伽罗,自己一把握住伽罗的手,再也禁不住哽咽起来。伽罗突然听到了小安煦的哭声,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宫人在那边哄着小安煦,因怕她扰了皇后姐妹俩的说话,不敢让她到近前来。
见安煦一直哭闹,伽罗急忙跑过去,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仍旧来到姐姐床前。
小安煦许是感觉到了什么,上前拉着母后的手,不停地哽咽着。
大姐望着小安煦,越发流泪不止了:“伽罗,只怕,姐姐,天命不久了。以后……你,你要常,常进宫来,看看,小安煦……可怜她,两岁的孩子,就,就怕,没,没了娘亲……”
伽罗直觉得肝肠寸断!她一手紧抱着小安煦,一手拉着大姐的手,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伽罗一面强忍悲楚劝着大姐,却听到背后似有人在抽咽。
转脸去看时,原来,大姐夫带着他的四弟宇文邕、五弟宇文宪两个兄弟前来探望皇后。
走进屋来,因见大嫂正与胞妹伽罗说话,不便上前打扰,便伫立在幔帷后等候。谁知竟听到了大嫂与胞妹的一番令人心碎的话别,一时间,两人皆禁不住悲咽起来……
明敬皇后盛大而隆重的葬仪结束了。
年仅二十四岁、美丽绝伦的大姐,荣华至尊的皇后生涯拢共不到半年,便流星一般永远消逝在无垠的浩茫苍穹里。
潇潇细雨、瑟瑟冷风中,素服丧冠的大臣和命妇们相继离去了。
陵园墙外响起一阵又一阵辚辚的车轮之声。
伽罗兀自于凄风冷雨中,一动不动地跪在大姐那巨大的坟墓前……
大姐她究竟得的什么病?为什么连御医的说法都不一?
伽罗曾在大姐大殓停柩期间询问过大姐夫。
。。
第十五章 毒枭戕后(6)
大姐夫神情沉默,始终未作一语。
大姐夫一定知道些什么!
伽罗越发疑骇了!
这是自父亲去后,伽罗再次历经失去亲人的打击。
大姐之死,令她再一次陷入了对灾难的恐惧之中……
第十六章 权臣弑帝(1)
宇文护辅政两年以来,因国祚新立,四方未平,除了对不肯归附的异己辣手诛除之外,倒也颇知效法太祖当年,从善如流,赏罚分明,不断擢拔和重赏文武奇才为自己所用。每日里署理万机,内交外睦,倒也算得勤勤恳恳。
只是,令他渐生烦恼的一件事是:近日以来,总有左右臣僚在他面前提及,请他归还部分朝政与陛下的奏议。
不需别人提起,他自己也明白,其实,还政与陛下是迟早的事。陛下已经二十有五,再拖下去,显然已不是长法了。
要想永远不再有还政一虑,除非他宇文护自己登基。
可是,眼下,他越发觉得,这个政,有些不大好还了。
他已经感到了骑虎难下之势!
当初太祖临终之时,对朝中文武百官一个都不信任,唯独将朝廷万机尽付于他一人掌领。可见对自己是深信不疑的。
那时的他,哪里料到会有今日之势?
恨只恨,自己冒着遗臭万年的大恶罪名,废魏建周,断灭前朝,扶立堂弟宇文觉为大周国的第一位皇帝。谁知,他不仅不知报答自己的功勋,竟然听信他人离间,勾结大臣,几番谋图自家性命!
他是在不得已之下,才废了老三宇文觉,另立老大宇文毓为帝的。
立长为嗣,正是为了向朝廷百官证明,他宇文护根本无心觊觎帝位!
然而,令他感觉担心的就是:也许,还政之日,便是自家灭族之时!
他更憎恨那个独孤皇后!
她原为罪人之后,自己一手扶立他们贵为皇帝和皇后,她同那个老三宇文觉一样,不仅不知感恩惜福,竟敢私下祭悼罪人独孤信,并且敢于轻蔑记恨自己!
眼下,就算她人已死,他仍旧还是不能放心:皇后死后,他希望明帝能听从自己,再册立一位自己信得过的大臣之女为新后。孰知,几番上表,明帝总是以各种缘由推辞。
由此可知,明帝仍旧还惦记着那个贱人独孤金罗。
这,如何能让他放心?
还政,还政,近日以来,这两个字,成了盘踞和缠绕在他心中的一条无法斩除的毒蛇一般,令他坐立不安。
原来,有些事情一旦拿起来之后,便很难再由得你放下了。
现在,他真的有些后悔做了这个辅国大臣。为了这个辅国大臣,他担当着诸多恶名,又诛杀了那么多的两朝大臣。接着,又废弑了老三宇文觉,扶立了明帝。谁知,接着出了一个明皇后!
如今,自己竟如乘在下坡的车辇上一般,已无法刹得住疾驰的车轮,更无法停下来了……
此时再想抽身,只怕自家阖府满门老少,甚至诸多近臣,个个性命难保……
这,让他如何敢轻易还政?
宇文护派在宫中的心腹、御膳大夫李安将明皇后薨天后,明帝的行踪来去详细禀报一番:明帝对皇后之死倒也从没有深究。皇后死后,便开始临幸徐妃等嫔妃。眼下所好不过还是诗词音乐。眼下,又集结了境内八十多位文人儒士,每天于麟趾殿内刊校经史、诗词歌赋,或与文士们出宫娱游野猎,一去数日不归……
李安还把明帝游历故宅宁都府时所赋的一首诗录下来,奉与宇文护审阅:
“玉烛调秋气,金舆历旧宫。还如过白水,更似入新丰。霜潭渍晚菊,寒井落疏桐。举杯延故老,令闻歌大风。”
宇文护看了诗,不觉松了一口气:“嗯,只要不私结武将,不嫌忌怨恨于我,吟诗读书,游猎娱游的,倒也不足为虑。”
如此,直到明帝践位的第三个年头,宇文护见明帝倒也没有什么嫌疑和不满情绪流露时,这才上表:请求归还部分朝政与陛下。
然而,朝廷兵马大权,以及晋迁和削除三品以上文武大员的职权,仍旧在宇文护手中。
二十六岁的大周天子、明皇帝宇文毓,终于开始亲览万机了。
自归还部分朝政于明帝之后,宇文护才蓦然发觉:原来,这个老大宇文毓,哪里是太祖当年所说的“天性柔弱,刚毅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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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权臣弑帝(2)
事实正好相反!
明帝亲政后未久,无论是早朝听政,还是处理诸多朝国政事上,竟是出人意料的明敏果断。
署政未几,便深为百官钦敬和爱戴。
这个老大,只不过把自己刚毅的一面隐藏得太深罢了。以至于连素有识人之才的太祖都没有真正识透。
这不能不令他感到心惊!
明帝亲政不久,依例率文武百官迎太白于东方,并校阅巡视六军于皇家猎场。
这一天,宇文护第一次见识到了明帝的威仪。
帝京城外,绿草如茵的浩大猎场上。
龙旆飘飘,鼓乐齐发,歌声贯耳:
……神在秋方,帝居四皓。允兹金德,裁成万宝。载列笙磬,式陈彝俎。灵罔常怀,唯德是与……
祭罢白帝,大周六军列陈,旌旗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