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纪泽认为叔叔说得有理,于是两叔侄开始设计荷叶塘老家兴建的新居:曾氏祖上的住所富厚堂,要改建成相府;黄金堂是曾国藩出生的屋子,也要一并改造。
荷叶塘背靠的九峰山,又称五老峰,是衡山七十二峰的少祖,吸足了南岳的精气,山青水秀,流水潺潺,令人怡然自得,颇有世外桃源之感。曾氏故居“富厚堂”远看是一座庞大的山庄,青砖黑瓦,松白照墙,宋明回廊式的格局,宅后古树参天,鸟雀啁啾,的确非同凡响。
富厚堂座西朝东,占地四万平方米,全部是木石结构的建筑,其构造是按北京王府的规制,堂名是曾纪泽根据《后汉书》中的“富厚如之”而取的。
进大门是一个四合院,院中有两个草坪。二进台阶进入富厚堂主体建筑,中门进正厅叫“八本堂”,下面挂着曾国藩的八本家训:“读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立身以不妄语为本,居家以不晏起为本,做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下厅的后台是神台,五龙圣的神龛上直书“曾氏历代生亲神位”,顶上悬着“勋高柱石”匾额,是同治皇帝后来亲笔书写的。
北面是曾氏图书馆,引用了曾国藩北京寓所的名字“求阙斋”。这里是曾氏子孙读书课业的地方,斋内挂着三十二位圣哲的画像。
求阙斋为南北对称的三层书房,当时藏书约计三十万册。后面还有一栋两层楼的书房,用来收藏曾氏重要书籍及诸子经史。里面还有曾国藩的自勉之词:“不忮不求,但反身争一壁净;毋揠毋助,看平地长得高万丈。”
屋后是一座小型公园,山上有“小棋亭”、“鸟鹤楼”,无处不透出书香意气、黄老庄子的弦音。
曾国荃和曾纪泽叔侄费尽心机,耗费巨资,用两年时间建起这栋庄园,与此同时修复的还有黄金堂。
叔侄二人一手操办这些事情,曾国藩并不知情。后来他回家一看,觉得过于奢华,非常生气,指着“毅勇侯第”的横匾对兄弟子女说:“天下多难,此等荣华均未必可靠!”
他令人把横匾摘除,还表示他一辈子也不进去居住。
曾氏将相府设在崇山峻岭之中,可就害苦了湖南巡抚。每当京城有重大咨文通报,要几经周折才能送达荷叶塘。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曾国藩留任两江总督和直隶总督,曾国荃回到浙江和江苏任上,曾氏后人也都纷纷移居大中城市,甚至出使海外,荷叶塘终于成为一个古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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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为清廷立下了第一大功,反而如坐针毡。早在曾国荃的部队攻克金陵以前两个月,曾国藩曾写信给毛鸿宾诉苦。他说,他两次接到户部对他报告的批复,都是怀疑他揽权争利,措辞非常激烈。自古以来,握有兵权而争权夺利的人,都是害了国家也害了自己。他虽然愚笨,但怎么会不知道远离权势才能避免受人诽谤的道理!曾国藩感觉自己受到逼迫,同时也是基于历史上那么多的血腥教训,裁撤湘军、放弃兵权,自然是合乎时势的做法。
曾国藩统帅的湘军,是全国的湘军中功劳最大、实力最强的一支。他审时度势,知道他的这支部队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只有彻底裁撤,才有利于保留其他的湘军部队,才有利于从湘军中派生出的淮军代替湘军在清末的军政舞台上来唱主角,实现所谓的湘淮代兴。
由于曾国藩从湘军兴起的早期就统领湘军作战,而且延续的时间比较长,统领的兵力较多,并且为湘军的文化建设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人们有足够的理由把他当作湘军的集大成者。许久以来,很多人因此而把湘军当成了曾国藩的军队,造成了一些误解。其实,无论是广泛定义为清末湖南地方部队的湘军,还是特指湘乡团练部队的湘军,都不是由曾国藩创始的,也没有因为曾国藩的裁军而消失,甚至在曾国藩退出军界直至去世之后,湘军仍然有另外的统帅。
曾国藩从来也没有指挥过全国的湘军部队,甚至也未曾与战斗在全国各地的湘军统帅和将领做过有效的普遍沟通。湘军从来就是一个松散而互相协作的体系,尽管有着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内在关联,却从来也没有服从过某一个人的统一调度和指挥。我们只能说,湘军是湖南人的军队,它为了镇压各地的起义军而打遍全国,它的高级指挥员,大多数是湖南的书生。。 最好的txt下载网
1864年,同治三年(25)
但是,在湘军攻克金陵之后,曾国藩统帅的湘军部队成为战胜之师,军威赫赫,在它失去了太平军这个对手之后,它的去留,关系到全局,甚至关系到清廷的存亡,关系到全国范围的战争与和平。在这个时候,老成持重的曾国藩迈出了关键的一步,他在攻克金陵以后的第十七天就做出了裁军的决定,而他能明白说出来的理由只有一条:湘军暮气沉沉。
曾国藩做出的这个决定,留下了太多的空间让人们去揣测他的意图,去评论这个决定的价值。只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这个曾被人称为“曾屠夫”的学者,在此时选择了和平。他没有让清廷感到湖南人剑拔弩张,也没有给其他湘军统帅以更多忿忿不平的理由,更没有让许多在战火中苦熬了多年的百姓,再度感到战争带来的生命恐慌和生活的压榨。
曾国藩的这个举动取得了明显的效果。当慈禧得知他自剪羽翼、自裁湘军时,顿时非常感动。她对左右大声说:“你们瞧瞧,我早就说曾国藩是个忠臣!”清廷大臣们对湘军的非议,顿时平息下来。而左宗棠和沈葆桢这些人,也没有了再上奏折讥讽曾氏兄弟的必要。
曾国藩的部队裁撤之后,有的人沉寂了,有的人却转入了官场,仍然在清末的政治舞台上发挥作用。
湘军在建军之初,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一次战斗,一百人当中可以提拔三人,此后逐年增加。湘军打了十二年仗,被提拔的人数之多,可想而知。最保守的估计,武职三品以上的人数大约有三万人,三品以下的人数则将近四万人。这些将士的提升主要通过论功行赏,有的特殊人才是通过曾国藩秘密奏荐,被清廷驳下来的不到千分之五。
湖南人把读书和当兵作为实现个人奋斗目标的捷径,一些科学家和文人,也想方设法和湘军拉扯关系,或者到湘军中去混一混,有了这么一段履历,升官和办事就方便多了。曾国藩幕府的李善兰和华衡芳,是自然科学家,俞樾、吴汝纶、王辏г撕屯醢捕ǎ蚴窍婢桓奈幕恕!�
湘军人物走上政坛,是因为清廷的封疆大吏,充斥着湘军出身的官员。关系错综复杂的家族成员,以及同乡故旧、知音同道,都容易进入官场。江忠源、江忠义、江忠济和江忠树是兄弟。李续宾和李续宜是兄弟。曾国藩、曾国荃、曾国华和曾国葆是兄弟。胡林翼和罗泽南是亲家,而罗泽南又是曾国藩的亲家。曾国藩又与刘蓉、郭嵩焘、李续宜和李元度是亲家。左宗棠与胡林翼也有姻亲关系。罗泽南与李续宾、李续宜、王錱、蒋益澧和刘腾鸿是师生关系。这样,同乡加亲家,再加家族关系和师生关系,在清末湘军中构成了一道道严密的关系网。
湘军将士做总督的有十三人,做巡抚的也有十三人,总督巡抚是清代行省最高的长官,他们提拔有关系的人非常容易。在同治年间,全国行省十八个,有一半以上行省的最高长官都是从湘军出身的。同治以后督抚擅权的局面,便是因为湘军将领做了总督和巡抚。后来随着李鸿章的淮军也是“遍用乡人”,湘淮军便主宰了中国政坛,近代军阀割据从此开始。
曾国藩新创的淮军,已经成为一支劲旅。新的起来了,旧的就可以被取代,也就是可以解散了。曾国藩创立淮军,就是为了弥补湘军的不足。曾国藩用兵,采用戚继光“澄定浑水、再吸新水”的办法。“浑水”指的是旧军,“新水”则是比喻新军。他认为,一营军队染上暮气,就必须把它遣散,另行招募新军,然后才能壁垒一新。
曾国藩强烈地感到清廷对自己手握重兵的猜忌,不动声色地借别人的手来另创他的新武力。撤掉自己的部队,而不撤其他湘军部队,也不撤掉淮军,即便有什么风吹草动,清廷不敢把他怎么样,他在湘军和淮军中仍然是有号召力的。
曾国藩认为,湘军和淮军是分不开的,曾、李两家必须串通一气。淮军兴旺了,他自己就可以安稳;淮军失败了,他自己岌岌可危。这些话,曾国藩说得十分坦率,毫不掩饰。淮军既是李鸿章的武力,也是曾国藩的武装。当然,淮军将领惟李鸿章马首是瞻,但李鸿章却始终依仗着曾国藩。曾国藩暮年的富贵,可以说是淮军给他保全的。
1864年,同治三年(26)
曾国藩有了淮军来替代湘军,裁撤湘军一点也不心痛。曾国藩心痛的是,左宗棠等一批湘军干将,认为他为了一己之平安,一己之私利,而错误地将所部裁撤。左宗棠不赞成湘军暮气说,这也是日后他发誓要重振湘军的原因。
曾国藩的湘军隐形到了政坛。这个政治集团如日中天,令天下人艳羡。湘军将士们可谓达到了目的,天下督抚被他们占去了一半多。督抚们手上有权有钱,遇到战事还不是一呼百应?何必还保留着一支扎眼的军队呢?
曾国藩手下的湘军将士们很快告别了裁军的阴影,愉快地离开血腥的军营,坐上华丽的八人大轿,像光芒一样射向全国各地,荣耀地做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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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荃对金陵发起总攻期间,左宗棠的部队也在浙江北部对太平军发起攻击。7月6日,湘军逼近孝丰城下。守城的太平军在当夜撤走。
7月7日,湘军进占孝丰,北攻山城安吉。这座城市东临莫干山,南接天目山,可谓处于万山丛中,地势非常险峻。这里的太平军通过梅溪与泗安,与广德的太平军连成一气。左宗棠写信给李鸿章,请湘淮军进驻泗安。
湘军进占金陵之后,太平军全部从广德奔向湖州,在尹隆桥修筑壁垒,以保持道路畅通。
李鸿章的湘淮军顿时活跃起来,从夹浦向西南推进,进入泗安。
郭松林和王永胜等部攻打尹隆桥,军士伤亡惨重。
7月20日,鲍超从南昌出兵南进,在丰城以东遭遇从南丰北上增援的太平军,两军交战,太平军落败。
7月21日,杨昌濬率部攻打安吉,被太平军击退,参将朱贤尊中炮身亡。蒋益澧联合各路部队进驻菱湖。
7月22日,湘军和湘淮军联合攻打湖州以东的晟舍,作战失利。南浔驻军向西推进到织里,逼近湖州。
7月24日,在江西作战的湘军周宽世部,联合王德榜部包围丰城以东的东乡,距城十里停下扎营。
太平军从南丰出兵援救崇仁,刘典、席宝田与边晓棠率部合击,将他们打败。太平军有向西推进的趋势,杨岳斌便令王沐所部从抚州转移到丰城东界扎营,令王文瑞西撤,在永丰扎营。
从7月25日到7月29日,蒋益澧率部频繁攻击晟舍,太平军在思溪增修壁垒,与湘军相持。
7月30日,德克碑开炮轰击太平军军营,没有攻克。太平军在东埠包围蔡元吉所部,蒋益澧进军修筑壁垒,增调炮船和轮船,又编造浮桥,渡过思溪,增援东埠,未能到达。德克碑所部与太平军遭遇,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