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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续宾按照胡林翼的意思将兵力部署停当以后,湘军水师与陆师开始攻打九江。
林启容死守九江的办法非同一般。夜晚,九江城内没有打更的声响,也没有灯火,一片死寂,好像是一座巨大的坟茔。李续宾的部队偷偷向这座幽诡莫测的城市逼近。突然,城内枪炮大作,射向湘军,杀伤甚重。
随着湘军陆师在江西取得进展,湘军的内湖水师已经在江西省内的水道上站稳了脚跟,往来于吉安、袁州、临江、瑞州、建昌、南康、饶州和广信之间,每天都有战事发生。
水师和陆师的命运总是拴在一起。在过去一年里,江西的湘军陆师屡战屡败,内湖水师也不得志,然而它的存在,多少妨碍了太平军行动。刘于浔所部江西水师常驻樟树镇,为省城南昌在西南方设了一道防线。
随着湖北湘军大举开到九江,江西的湘军受到鼓舞,加快了反击的进度。
1月5日,长沙人赵焕联率领和字营攻克江西西北部的永宁。
1月8日,萧启江率部攻克上高。太平军从临江镇派兵驻扎罗坊,企图阻遏萧启江的攻势,又联合新淦与峡江当地的会军,南通吉水。
刘长佑决定赶走罗坊的太平军。他下令进军太平圩,打算先攻临江城,断绝太平军的退路。萧启江率部驻扎在英冈岭,与瑞州的湘军互相援应。
1857年,咸丰七年(2)
曾国藩为了表示对湖北湘军的欢迎,到九江犒劳部队。
他在与旧部见面之后,唏嘘不已,感事伤怀。
他为此事专门上了一道奏疏,很能表明他的心情。
曾国藩说,他从江西省城赶赴吴城,与彭玉麟商量水师追击太平军的事宜。据情报,去年12月下旬,朝廷相继收复了武昌、汉阳、蕲州和黄州。杨载福率领水师抵达九江,将太平军的船只全数焚烧或缴获。李续宾的陆师于1月4日进攻九江府城。
湘军的外江水师当年从江西增援湖北,战船有的被困在内湖,有的被大风损坏,只剩下一百四十多艘驶到武昌。现在重新来到九江,战船增添到了四百多艘。
李续宾的陆师是他于咸丰五年的八月派到湖北增援的,当时罗泽南和李续宾所带的湘乡勇、宝庆勇和其他勇丁,只有五千人,现在增加到了八千人。而都兴阿的骑兵,也从北岸到达小池口。
曾国藩说,他到九江迎接和慰劳各路部队,见他们军威严肃,士气朴诚,将领们互相联络,合作默契,爱敬交加,虽然长久劳累,屡次获胜,仍然日夜兢兢业业,衣不解带。不但东三省的骑兵忠勇可嘉,就是湘军的陆师和水师,也是不可多得的劲旅。
曾国藩夸奖了自己的部队,然后笔锋一转。他说,不过,朝廷拖欠部队的军饷,累积到了一百三十多天,请文宗命令山西和陕西迅速将月饷三万两解送到九江,专供围攻九江的部队之用。至于分别驻扎在江西各府的五万多名兵勇,以前所欠的薪饷无从补给,新年更难支持,再次恳求朝廷命令广东和广西两省拨出四万两银子。
曾国藩说,能多发一天的薪饷,就能多一天使用精锐的军士,能早一天攻克一座城市,也就能早一天收取一处的钱粮。他的言下之意,这对于清廷是花得来的事情。
文宗阅完这份奏章,下诏说: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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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在九江慰劳部队时上的奏疏,是为了向清廷催要军饷。湖北的湘军和清军在九江集结时,胡林翼也上了一道奏疏,则是以治理湖北这一方疆土为己任,向文宗说明自己在军事、政治和官场人事方面的方略。
胡林翼再次阐述了湘军将由亲选、兵为将有的原则。他说,古代的军事统帅,是先求将然后选兵,现在的军事统帅,却是先招兵而不选择将领。这就好像整理衣裳不提领子,织网而不提纲目,所以更加混乱,是自寻死路。
胡林翼又强调武汉对于战争全局的重要性。他说,武汉的地理位置,自古就是用兵之地。荆州襄阳一带,是南北的关键,而武汉又是荆襄的咽喉。武汉危急,则邻省震惊,南边的通道受阻,局面无法控制。在过去四年里,太平军三次攻占武昌,四次攻占汉阳,国库因此而空虚,民生因此而凋敝。
过去周王朝攻打淮河流域,就是从江汉出师;晋武公平定吴国,长期谋取荆襄。王濬造船,是为了循江而下。陶侃的功勋,在于镇守武昌。宋朝的大臣岳飞和李纲谋划岳鄂,都是在这里取得高屋建瓴的形势。控制长江,湖北最为重要,因为它是东南的一个大都会。善于搏斗的人,必然卡住对手的咽喉,善于用兵的人,必然观察全局。所以,武汉是清廷必须控制的地方。
胡林翼说,只要朝廷在武汉设立重镇,则水陆两路东征的部队,依靠武汉为根据地,就有了占据险要的形势,军士没有后顾之忧,军火和粮食可以源源不断地供给部队,伤兵员有地方可以休养。由此可见,要想平定江苏,必先保住湖北。清军在湖北的失败,原因是汉阳没有防备,清军只要在下游稍受挫折,太平军就会长驱直入。他请求朝廷在湖北省城部署陆师八千人和水师二千人,日夜训练,随时出兵镇压本省的造反者,就可以消除隐患。
胡林翼说,东征的清军部队,沿江而下,孤军作战,善战的军士必然受伤,长久服役的军士必然疲惫。伤病员留在军中,不但耽误作战,也使军饷增多。如果用武汉的防御部队轮番更替,就弥补了这些缺陷,士气时时都能振作,部队的行动必然顺利。
胡林翼对清廷官僚体系与民众对立的情况非常清楚。他说,湖北的地方官普遍昏聩无能,有三十多个州县受到太平军侵扰,伤了元气,而且良莠不分。没有被太平军侵扰的三十个州县,官员和民互相仇视。官员不清廉,就难免兵祸发生;士气不振,民心就会改变。凡是下级与上级的交接,官员都委托幕友办理。官府与民众的交接,官员全部交给门丁。州县所谓的小事,其实是百姓的大事。今天所谓的小贼,就是将来的巨盗。
1857年,咸丰七年(3)
胡林翼说,咸丰五年明明是丰收了,有些州县却上报灾荒,被他驳斥在案。咸丰六年明明是闹大饥荒,州县却不报灾,也被他驳斥在案。把丰收谎报为歉收,是要坑害国家;把歉收谎报为丰收,是要危害民生。他担心湖北民众揭竿而起,不必等到广西的造反者再次到来,就会在积水池中滋生了。
胡林翼很想整肃湖北一省的官场。他请求朝廷让他这个巡抚专门负责地方的吏治。他说,他打算严禁陋习,和地方官员们一起更新气象。请皇上下诏给各部大臣,暂时不要局限法令条文和他的资格,让他放手大干,坚持几年,局面也许就能改观了。
胡林翼驳斥了那些丧失信心的论调。他说,现在有人怀疑武昌与汉口两座城市,官产和私业都已凋敝,城市周围二十里,都很难部署防御。他以为,汀袄〖栊粒偕搅郑晃牢慕ǘ迹淌谂┮导际酰睦ㄉ蹋丶荚谛形诩螅迦瞬痪搿H绻说夭荒芊朗兀舸说赜钟惺裁春么Γ�
胡林翼?##饬怂偈ぢ邸K担钟腥巳衔崭次浜汉螅髡揭杆伲勺芏胶脱哺乘Р慷樱彼俟ト《稀H欢寰ヒ丫酱问崭次浜海裁荒芗彼傧蚨平:慰鱿衷诮鞯钠咦嵌急惶骄剂欤抢选O谭崴哪甑亩欤鼋龆Ь沤坏兀颓@鄣叫矶嗟胤剑春艽蟮挠锹恰O衷冢夹税ⅰ⒀钤馗:屠钚龆家讯拢Ω昧粼谑〕亲颍胱芏揭黄鹜吵锶郑嗬糁巍?/p》文宗采纳了胡林翼的意见,给与很高的评价。当时长江两岸的军队分为两个体系,总督和巡抚没有见面,将领和官吏各自统帅自己的部队,指挥调度不灵。官文是以将军的身份当上总督的,在他心里,满人和汉人之间有一道界限。有人又给胡林翼讲了杨霈和崇纶的故事,胡林翼叹息道:“军队要打胜仗,关键在于团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清廷的军队攻克武昌以后,胡林翼渡江,见了官文,对僚属下令:“总督与巡抚见面,已经尽释前嫌,有谁再敢说北岸将领的坏话,以造谣论罪!”
官文听了,心内大为欢喜。
胡林翼又决定从每月的盐税中抽出三千两银子给总督府作为公费开销,和官文结拜为兄弟,军事、政治和吏治都由胡林翼提出方案,官文画押批准。有人说巡抚权力过大,官文不听。而胡林翼也很尊重官文,过错由自己承担,功劳则归于上司。湖北的稳定和富强,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
胡林翼知道,消灭太平军的关键,不在于攻战,而在于百姓的支持和经济的繁荣。他请求清廷免除江夏等四十六个州县的田赋,以缓解百姓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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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在1月份没有战事,骆秉章决定把本省湘军从通城调回。王錱所部于1月15日返回岳州扎营。
湖南境内也无大战,只有湘军出兵靖州西北边界,镇压永从的起义苗民。
骆秉章的眼光盯着江西,追踪湖南援军的战绩。
湖南援军将领刘拔元和胡兼善所部继续转战赣西,于1月18日攻克永宁、永新、莲花厅、上犹和崇义。这五座城市,在江西的西部边界从北到南排列,直线距离约五百里。湘军基本打通了与湖南相邻的赣西地区。
曾国藩慰问了来自湖北的老乡,于1月23日从九江返回南昌。
曾国藩刚走,李续宾就出兵攻击,于1月25日在九江打了一个大胜仗,但九江城仍在祖籍湖南的广西人林启容手中。
李续宾在武昌城下度过了1856年,现在又到了九江,来啃一块塔齐布和罗泽南都未曾啃动的硬骨头,对他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李续宾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为人低调,不像那些自负的读书人。自从湘军兴起以来,许多带兵的书生,也和职业军人一样,以勇烈自诩,慷慨陈辞。李续宾则十分含蓄,身处大庭广众,整天一言不发。他与人交往,木讷寡言,心里有什么想法,顶多流露于表情。这一点与曾国藩颇为相似。他有一句口头禅,经常挂在嘴上:“事由心定,不要张皇。”
李续宾被罗泽南收为弟子后,对老师毕恭毕敬。但他不喜欢读书,终究算不得读书人。他在老师面前表现得一无所知,一无所能,只是洗耳恭听。其实他对军事是勤于思考的,常常有所心得。在罗泽南的这支部队中,罗泽南生前,自然要主持大局,但战守机宜,却是由李续宾决断的。罗泽南去世后,李续宾接管部队,只是从后台走向了前台。 电子书 分享网站
1857年,咸丰七年(4)
李续宾在实际利益面前,也是非常谦让。打仗时,他让别人去对付弱敌,自己与强敌搏杀。冲锋在前,撤退断后。
军饷和武器,他都把好的让给友军。分兵时把精锐给予别的将领,将弱兵留给自己统辖。友军遇难,他总会驰救,不惜牺牲自己。
他没有把军中所余的二万两养廉薪俸寄回家,而是用于资助曾国藩的军营和彭玉麟的水师军营,还资助过曾国荃的吉安军营。李元度驻军贵溪,军饷告尽,李续宾也资助了五千两银子。
李续宾自己刚毅木讷,挑选军士的标准也按照自己的模式,要求懂得廉耻,诚实勇猛,敢于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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