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训》,及此书所由作也。……昔尝以《新理学》、《新事论》、《新世训》为《贞元三书》。近觉所欲言者甚多,不能以三书自限,亦不能以四书自限。世变方亟,所见日新,当随时尽所欲言,俟国家大业告成,然后汇此一时所作,总名之曰《贞元之际所著书》,以志艰危,且鸣盛世。”所谓“贞元之际”,就是说,抗战时期是中华民族复兴的时期。当时他想,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了中国大部分领土,把当时的中国政府和文化机关都赶到西南角上。历史上有过晋、宋、明之朝的南渡,南渡的人都没有能活着回来的。可是这次抗日战争,中国一定要胜利,中华民族一定要复兴,这次“南渡”的人一定要活着回来,这就叫“贞下起元”。这个时期就叫“贞元之际”。  
冯友兰小传(3)
冯友兰在《人生哲学》中破除了人与自然、宇宙之间古人所谓的“天”之间的隔阂,提出“回复与万物为一体之境界”。他认为人与天本是一体,不过天有其全,人得其偏。人心通于天心,天假人以立心,人因心而知天。不过人之所知乃是从部分窥全体,所以永远是片断的、浅层的。他还认为自己生平立说,其他什么都可丢,唯有天地境界说不能丢。其要义为,世人都不过是宇宙的一分子,那么其思想行动都要能推动人类历史合乎规律的发展,以顺应宇宙进行的过程。冯友兰曾引用杨椒山的就义诗:“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平生未了事,留与后人补。”来诠释他的天地境界说。 日本侵略者于1945年投降后,西南联大解散,清华、北大、南开大学三校师生北返时,在西南联大的校址立了一个纪念碑。碑文是冯友兰所作,碑文简明地叙述了抗战及三校离合的经过,接着说:“缅维八年支持之苦辛与夫三校合作之协和,可纪念者,盖有四焉。我国家以世界之古国,居东亚之天府。本应绍汉、唐之遗烈,作并世之先进。将来建国完成,必于世界历史居独特之地位。盖并世列强,虽新而不古;希腊罗马,有古而无今。惟我国家亘古亘今,亦新亦旧,斯所谓‘周虽旧邦,其命惟新’者也。旷代之伟业,八年之抗战,已开其规模,立其基础。今日之胜利,于我国家有旋乾转坤之功,而联合大学之使命与抗战相终始。以其可纪念者一也。文人相轻,自古而然。昔人所言,今有同慨。三校有不同之历史,各异之学风,八年之久,合作无间。同无妨异,异不害同。五色交辉,相得益彰。八音合奏,终和且平。此其可纪念者二也。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为大。斯虽先民之恒言,实为民主之真谛。联合大学以其兼容并包之精神,转移社会一时之风气。内树学术自由之规模,外来民主堡垒之称号。违千夫之诺诺,作一士之谔谔。此其可纪念者三也。稽之往史,我民族若不能立足于中原,偏安江表,称曰南渡。南渡之人未有能北返者。晋人南渡,其例一也;宋人南渡,其例二也;明人南渡,其例三也。‘风景不殊’,晋人之深悲;‘还我河山’,宋人之虚愿。吾人为第四次之南渡,乃能于不十年间,收恢复之全功。庾信不哀江南,杜甫喜收蓟北。此其可纪念者四也。联合大学初定校歌,其辞始叹南迁流离之苦辛,中颂师生不屈之壮志,终寄最后胜利之期望。……神京复,还燕碣。以此石,象坚节。纪嘉庆,告来哲。”直到解放后,冯友兰才逐渐认识到,这一代“南渡”的人之所以能活着回来,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坚持抗战成功所致。对于碑文引用的诗经中“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两句,他在《自序》的最后一章题为“明志”中说:我常以身为中国人而自豪,因为中国人既有辉煌的过去,又有伟大的将来。……我经常想起儒家经典《诗经》中的两句话:“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就现在来说,中国就是旧邦而有新命,新命就是现代化。……中华民族的古老文化虽然已经过去了,但它也是中国新文化的一个来源,它不仅是过去的终点,也是将来的起点。将来中国的现代化成功,它将成为世界上最古也是最新的国家。……新旧相续,源远流长,古老的中华民族文化将放出新的光彩。从以上文中不难看出,这是一个真诚的爱国主义者的心声,是一个诚挚的思想家内心的愿望。 1946年,冯友兰接受美国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的邀请,到该校任客座教授一年,一方面,讲授中国哲学史,另一方面,还与卜德一起翻译他的《中国哲学史》。这时,他已取得了在美国的永久居留权。因为给学生上课,冯友兰用英文写了一部中国哲学史讲稿。这部讲稿,在1947年离开美国的时候,冯友兰将此讲稿交给纽约一家出版社出版,题名为《中国哲学小史》。这本书有法文和意大利文的翻译本,还有南斯拉夫的译本。1985年又出版了涂又光翻译的中文本。差不多同时,冯友兰的《新原道》也由一位英国朋友翻译成英文在伦敦出版,题名为《中国哲学之精神》。 1947年,中国的局势急转,解放军节节胜利,全国解放在望。是归,是留?形势逼人,要求在美华人作出抉择。有些朋友劝冯友兰定居美国,冯友兰却说:“俄国革命以后,有些俄国人跑到中国居住下来,称为白俄。我决不当白俄。解放军越是胜利,我越是要赶快回去,怕的是全中国解放了,中美交通断绝。”于是他辞谢了当时有些地方的邀请,只于回国途中在夏威夷大学住了一学期,于1948年2月回到清华大学。是年12月,清华大学就先北京而解放了。在清华大学解放前夕,南京国民党政府委派青年部长陈雪屏(原西南联大训导长)来清华大学。席间,陈雪屏宣布,南京方面准备一架专机,来迎接诸位先生。冯友兰坚决拒绝,他说:“自此以后,我在人事上虽时有浮沉,但我心中安慰。我毕竟依附在祖国的大地上,没有一刻离开祖国。”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开国大典前夕,有许多著名的大学教授给毛泽东写信,决心抛弃旧思想,学习新思想。在当时的环境感染下,冯友兰也在10月5日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大意说:我在过去讲封建哲学,帮了国民党的忙,现在我决心改造思想,学习马克思主义,准备于五年之内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重新写一部中国哲学史。八天后,毛泽东派专人送来回信。信的原文是:   。。
冯友兰小传(4)
友兰先生: 10月5日来函已悉。我们是欢迎人们进步的。像你这样的人,过去犯过错误,现在准备改正错误,如果能实践,那是好的。也不必急于求效,可以慢慢地改,总以采取老实态度为宜。 此复,敬颂教祺! 毛泽东 10月13日 冯友兰没料到毛泽东的回信来得如此之快,并且信还是他亲笔写的,当时颇有意外之感,只是对信中“总以采取老实态度为宜”有点反感。心想,什么老实态度,我有什么不老实?经过30多年后,冯友兰才开始懂得这句话:我说我要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在五年之内重写一部中国哲学史,这话真是肤浅之至,幼稚之极。学习马克思主义,掌握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谈何容易,至于要应用它到哲学史的研究工作中,那就更困难了。要想真正应用它到实际工作中去,那就非把它化为自己的思想的一部分不可。……学习马克思主义,也得马克思主义“化”了才行,这样的“化”岂是三年五载的时间所能完成的?没有这样的程度,而要重新写《中国哲学史》,那也不会新到哪里,充其量也不过是用马克思主义的字句生搬硬套而已。 同年的冬天,北京郊区开始土地改革,学校号召全校师生参加工作组。冯友兰与妻子都报了名,工作组一行有十人左右,工作区域是卢沟桥及附近村庄。工作组就驻在镇中一所小学里,生活和工作的条件极为艰苦,气温常在摄氏零下10度左右。室内外温差无几,晚上人们冷得发抖,清晨起来,毛巾、牙刷冰冻有如钢板一块,钢棒一根。吃饭分派在农民家里,一顿一户,叫吃“派饭”(付款),有时吃一顿饭,来回步行一二里。小学无礼堂设备,每次村民大会都在室外小操坪上召开,冯友兰一站好几个钟头,他蓄有长须,雪花在长须上结成小冰珠,像一串串珍珠满须皆白。晚上还要到农民家“访贫问苦”,有时来回一二十里,冒着鹅毛大雪而去,脚踏积雪而归。 土改工作结束,工作组返校时,农民们依依不舍,特地为工作组准备了一辆小毛驴拉的车为工作组送行。冯友兰与妻子都坐在行李车上,挥手向农民告别,与冯友兰同去的有一个学生叫刘鄂培,是湖南人,生长在城市,从未坐过驴车甚至没有见过小毛驴,出于青年人的好奇心,自告奋勇,挥鞭赶车充当驾车人。一路上行车平稳,可车过丰台,小毛驴犟性发作,突然转向马路的一侧疾驰。刘鄂培慌了,大声吆喝:“吁……停!”小毛驴不但不听命令而且加速前进。“轰”的一声,小车翻倒在路旁的沟里,他马上爬起来,定睛一看,冯友兰及妻子都躺在杂乱的引李堆中。幸好,沟不太深,大家都未受伤,他连忙将二位扶起,同时已作好接受严厉训斥的准备。可谁知,平时说话略有些口吃的冯友兰,这次,却慢条斯理地说:“我看……这个毛驴……不懂得湖南话!”冯友兰以他那仁厚的胸怀和诙谐的语言,将一场惊险化为大家一阵欢笑。 返校后,冯友兰写了《参加土改的收获》一文:“在土改工作划分阶级的时候,每一个与土地有关的人都给他一个阶级成分,或是地主,或是贫农,等等。有些人是地主,可是每一个地主的特殊情形都不相同。有许多人是贫农,可是每一个贫农的特殊情形却不相同。这样看,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具体的共相。具体的共相就是共相与殊相的结合。也就是一般与个别的结合。了解了这个名词,我开始了解了我们以前的哲学思想的偏差。马列主义注重共相与具体的结合,一般与个别的结合,而我以前的哲学思想注重共相与具体的分离,一般与个别的分离。这个启示,对于我有很大的重要性。” 1957年4月11日,毛泽东请几位哲学家到他家吃饭,应邀的有金岳霖、郑昕、贺麟,也请了冯友兰。此前不久,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上作了《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的报告。冯友兰是全国政协委员,毛泽东作这一报告时,正值政协全国委员会开大会,故出席大会的委员都列席了最高国务会议,听了毛泽东的讲话。冯友兰见到毛泽东讲话的时候,既没有讲稿,也没有拿大纲,都像平常讲话一样,随随便便,有时还加上一些诙谐的话语。这时,冯友兰也应邀参加了中国共产党全国宣传工作会议。分组讨论时,正好和毛泽东是一组,小组会议在毛泽东家里开。当时冯友兰已经发表了《论中国哲学遗产的继承问题》一文,其中说,一个命题有其抽象意义和具体意义,例如“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其抽象意义可以继承,而且实际上我们已经继承了。毛泽东一看见冯友兰进门就说:“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开会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