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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寇连日不断的狂轰滥炸,闸北的民众早就扶老携幼,如潮水般地涌向租界。租界的人口从150万,一下子猛增到450万人。大量的难民有的挤在上百个临时办起来的收容所内,有的流落街头,生活都很悲惨和凄苦。27日天刚有点亮,大批难民眼见战事平息,纷纷聚集在西藏路新垃圾桥上,渐渐的人越聚越多。一些胆子大的年轻人嘴里喊着:“不打仗了,大家回家去。”便带头向桥北面走去,聚在桥上的人越跟越多,一齐涌向闸北方向。当他们冲过桥堍,涌向北西藏路国庆路口时,原来被两边高楼遮挡住的景象一下子出现在眼前,把他们惊得全部呆立在在北西藏路上,不知所措。敌人大量炮弹狂轰和大批烧夷弹引起的大火把北火车站周围一直到恒丰路桥一带广大闸北地区的所有房舍全部烧毁,昔日繁荣热闹的景象荡然无存,只见满目疮痍,一片惨象。在仓库东边警戒的一连九班班长余长寿马上向他们喊话,说我们的军队还在,就要打仗了,先躲避一下吧。马路上的民众见我军抓紧构筑工事,正在积极备战,又纷纷掉头往租界方向涌去。
七时半,旱桥警戒的蒋敬班长派人报告,自东向西搜索的敌兵,已进入北站两路局大楼。八时一刻,日军在大楼顶插上了太阳旗,向南搜索的小部队与我警戒部队接火。杨瑞符命令尹排长指挥该排二个班分守要点,坚决阻击,没有命令,不能撤退。此时,敌机三架,四处侦察,发现目标,便进行轰炸。受我警戒部队枪声的鼓舞,北站及蒙古路附近一些高楼内,还有别的部队走散的士兵,一二人一块,三四人一组,分散匿守,各据要点,以冷枪杀敌,宁死不退。沿满洲路向南搜索的敌军小队,在我军旱桥警戒班打击下,丢下六具尸体,不敢前进。另一路敌兵沿乌镇路往南,直到河边,并派出几个人一组的搜索小组向国庆路迂回我蒙古路旱桥守军侧后。此时,福源钱庄仓库二楼,有其他部队一名战士,宁死不退。见敌人在二人以内就以冷枪射击,一枪一个,百发百中;敌兵在三人以上,则隐伏不动,俟敌走过,再以冷枪射击其最后之人,并以枪声报警。
谢晋元在三楼指挥部接到六楼平台瞭望哨报告,敌兵已从北、西、东三面缓慢前进,旱桥警戒部队可能被包围。10时20分,便叫杨瑞符下令,由尹求成排长率领该二个班边打边撤。三连二排四班由周正法班长率领退入仓库三楼防守,蒋敬班长提出要求,尹排长同意这一个班分散潜伏于满洲路光复路一带的民房内,与守卫仓库西侧的三连的二个班,约定好联络的枪声信号,各自作好战斗准备,以便夹击敌人。
敌兵远远的跟着我军,不敢轻进,便逐屋进行搜索,从三面缓缓的缩小其包围圈。据守福源钱庄仓库的该名战士,在以冷枪击毙四五名敌兵后,拉响了手榴弹,与围攻的数名敌兵同归于尽。中午前,日军已肃清了四行仓库周围的零星抵抗,并将各处楼房占领,形成包围之势。唯虹口方向,尚有我军战士抵抗的零星枪声响起。东路的敌军推进到北西藏路曲阜路口时便不再向南前进。该段北西藏路以马路中间为界,架有铁丝网,东半部为租界,西半段马路为华界。当时,日军还不想与租界英军引发冲突。后日军在曲阜路口挖一地堡,一半在地下,另一半(枪眼)在地上,架设机枪,日夜封锁四行仓库我军的退路。我军则在仓库墙外烟纸店二楼架机枪防备。西北两面的敌人在逼近仓库时,受到我阻击部队的打击,敌军只能四处纵火,将许多民房烧毁。有一处大火顺着北风燃烧至四行仓库西北角大门时,我军战士赶忙浇水扑灭。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八百勇壮士,威名震寰宇(7)
敌军进攻。下午一时许,敌人开始向我仓库守军进攻,四行仓库保卫战自此打响。日军一个小队从西边交通银行出发,大摇大摆地沿光复路向东前进。交通银行一带的敌军迫击炮也向我阵地轰击。骄横不可一世的敌人在步枪上挂着太阳旗,趾高气扬、来势汹汹地向仓库进攻。三连三排排长陈岂凡指挥两个班战士隐蔽在沙袋工事后面,等敌兵接近满洲路(今晋元路)口,一声令下,十七八颗手榴弹一齐飞去,接着机枪、步枪一阵猛扫,打得敌人急忙向后逃窜。而埋伏在民房内的蒋敬班,又投出一批手榴弹,敌人丢下7具尸体,狼狈而去。
光复路满洲路口有我军建造的国防工事一座碉堡,原来是为了对付租界而设,工事的射击孔一面对着河南面的租界,一面对着光复路四行仓库以东的方向。我军无法用,敌人一定会来利用。杨营长便令陈岂凡派人放入手榴弹数枚,再加上一颗迫击炮弹。不久,六名敌兵果然前来,大部分钻进碉堡,二名伏在堡外。三排战士将连着手榴弹的绳索一拉,轰然几声,碉堡内外的敌兵一同飞上了天空。
二时半,恼羞成怒的敌人50余名,在两辆战车掩护下,又成群结队地向我阻击部队冲来,我三排的二个班与马路对面民房内的蒋敬班从两边合力阻击敌人,消灭大批敌军。但凶残的日军在其军官督促下,不断增援,一次又一次地不顾伤亡,整队冲锋前进。我军一名姓张的战士以集束手榴弹炸毁敌战车一辆,自己也壮烈牺牲;又以机枪的穿甲弹扫射另一战车的展望孔,并将其击伤。毙敌27人后,阻击部队二个班奉命退入仓库。而蒋敬班9名战士已处于敌军背后,在子弹、手榴弹打完后,再与敌人肉搏,又消灭十余敌人,而自己多受伤被俘。凶恶而无人性的日军将我负伤的九名战士反缚双手,押到苏州河边,以刺刀全部刺杀。河南岸租界的民众,眼看日寇公然违反国际公法有关必须优待战俘之条例,所犯下的残暴罪行,无不表示极大的义愤。蒋敬班长系浙江省兰溪市柏杜村人,1937年3月随唐焕文副营长调入88师524团一营二连一排一班。因作战勇敢、机智、不怕牺牲而升至副班长、班长。27日,在旱桥阻击战及以后的战斗*歼敌20余人。该班原本可以退入仓库,是他坚决要求留守民房内,与另两个班战士互相掩护杀敌,惜因未及撤出而致全班牺牲。谢团副、杨营长以该员作战勇敢,有勇有谋,已拟升为排长。壮志未酬而身先死,实属可惜、可敬。
退入仓库的三连二个班协助一连关好西南角大门(今光复路21号),将仅容一人的窄小通道赶紧用小麦、黄豆、牛皮等物资堵死。日寇虽已付出战死数十人之代价,但也为取得的一些“战绩”鼓舞,又不断增兵达到200人,连续向我仓库铁门猛冲。我军二连守二楼,三连守三楼,从窗口以机枪猛扫敌人。而敌军的迫击炮弹也不断向我轰击,轻重机枪猛烈地扫射,打得各个窗口东侧墙上如蜂窝一般,水泥碎块与土灰随着子弹横飞,弄得人脸上、眼睛里都是水泥粉灰。在三楼窗口指挥作战的第三连连长石美豪先是被反弹出来的水泥块击中脸部,血流满面。用毛巾包敷着左脸后,仍然指挥战斗。不久,又被机枪子弹洞穿腿部,血流如注。杨营长当即令其离开阵地休息。狡猾的敌人从西边贴着墙角偷偷地聚集在仓库西南墙根下,企图躲过我军机枪扫射。逐渐地在光复路21号大铁门外汇集了七八十人之多。如铁门被敌人爆炸破坏,后果将非常严重。谢晋元想到刚才碉堡内手榴弹引爆的那颗迫击炮弹的威力,立即向尹求成排长吩咐几句。尹排长马上率十名战士搬了一箱迫击炮弹到六楼平台,装上引信,扔向敌人丛中。迫击炮弹尾部四片尾翼,像一颗颗小炸弹一样,头朝下触地就炸,一颗抵四五颗手榴弹的威力,炸得铁门外的敌人哇哇乱叫,一下子被炸死伤30余人,剩下的全部逃光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八百勇壮士,威名震寰宇(8)
黄豆充饥。早晨,大批难民退回租界以后,我军在四行仓库准备杀敌的消息就在中国民众中传开了。上午的阻击战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而下午激烈的枪声则引来了越来越多的民众前来观战。当看到数百名敌军在我军打击下纷纷败逃而去,隔河的民众莫不欢欣鼓舞。
我军除在六层平台及各楼窗口派出必要的警戒以外,其余全部投入构筑工事,务必抓紧完成。自昨日黄昏至27日傍晚,全体战士已有一天一夜未吃饭了,因此命令各连自行设法开伙。仓库内只有黄豆、小麦等杂粮(有些书上说有大米、面粉则不正确,因四行仓库没有堆放这些粮食的条件),各连均以黄豆为主,用大铁锅煮熟,让战士们饱饱地吃了一顿。吃过饭后,谢晋元、杨瑞符巡查了各处阵地。我们的战士接到杀敌任务,二十几小时不吃饭,忍饥挨饿,都毫无怨言。一顿没有油、只有一点盐的水煮黄豆,能吃饱肚子就知足了。嘴一抹,互相之间比谁吃得多,有的说:“我吃了六碗”,有的说:“有啥希奇,我吃了八碗……”,谢杨两人见战士们吃饱后兴高采烈、神情振奋的样子,心里也很高兴。杨瑞符向见到的一些士兵介绍了谢团副。两人对战士们在第一天战斗中的表现进行了表扬和鼓励,要求保持高度警惕,命令各连官兵,任何人都不准睡觉,连夜赶筑工事,二楼以上各处窗口,两个人一组,日夜警戒。谢杨两人巡查到底层一连阵地时,发现三排的二十几个人,吃了黄豆以后都喊肚子不舒服,不久就纷纷开始呕吐起来,有的吐了以后还腹泻。谢晋元忙问怎么回事,原来今天早上,三排七班的马海泉、周光伍两人奉命在北西藏路国庆路口警戒。马海泉是山西省新绛县万安乡赵村人,1937年4月份在无锡88师招兵处报名,分派到江阴县盘龙山营房当兵的。“八一三”战斗开始时心里害怕,可是运气很好,常常炮弹在身后爆炸,泥土石块把人埋没了,起来身上一拍,一点事也没有。从此,班里都叫他“福将”,别人进掩蔽部躲炮弹,总叫他当哨兵,胆子也越来越大。两人见情况正常,马海泉叫周光伍守卫在路口,自己到路边民房进行搜索,别的没有发现,看到有几斤萝卜,就顺便带回仓库。煮黄豆时,大家把萝卜用仓库油桶里的油炒一炒,吃了以后才感到不好。谢晋元一看,油桶上明明写着“桐油”,我们的战士差不多都是文盲,没有注意。汤医官昨夜撤退时离队,不在仓库,马上叫卫生兵来看,说是吃得不多,想办法呕吐掉,多喝水,加快排泄。谢晋元叫三排长江顺治多加注意,逐步恢复战斗力。
敌兵夜袭。入夜,敌人害怕我军打击,不敢轻举妄动。敌军派出军犬,乘夜色昏暗将其士兵的尸体衔拖而去。我军先让敌犬靠近,等其衔拖尸体行动不快时,以步枪射击,一枪一个。打死两头军犬后,其余不敢上前,苏州河边遗留下六七具敌军尸体及五支步枪,在我军射手严密监视下,一直不敢拖走。晚上十时,敌军又从仓库四周纵火,烟雾弥漫,火光烛天。敌人的轻重机枪也不停地扫射,子弹乱飞。我军密切注视敌军动态,加强防备,同时赶做防御工事。
28日凌晨一时半,敌军枪声逐渐转寂,夜晚趋于平静。谢晋元在三楼指挥部里回想这一天的战斗经过,从紧急接受任务到历经曲折寻找部队进入仓库,从积极备战到打退敌人连续发起的三次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