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他说他在洪河镇看到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孪生兄弟可不就是一模一样吗?
“当时,我没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这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如果我知道小嘎亚还有一个和他一奶同胞的兄弟的话,我是不会让他到洪和镇去的,我还会特别留意,格外小心,其实,第一次,我带他到洪河镇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这个叫王洪宝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缠着我非要到洪河镇来不可。”
“您带他到洪河镇的时候,他是不是离开过您一段时间呢?”
“当时我忙着卸货,装货,就让货栈里面的伙计领他到街上转转,这一转,就转出了事情。”
“降央嘎亚有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呢?”
“他在我们面前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情,这孩子平时话不多,有什么事情总喜欢憋在心里。有一天夜里——那是小嘎亚十一二岁的时候,我和他阿妈夜里面唠嗑——谈到了他的身世,他突然翻了一个身又睡去了,我怀疑他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从此以后,我们夫妻俩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情。”
566。 第一百三十九章 老降央打开包裹 包裹内几样东西
降央卓布接着道:“小嘎亚这孩子非常聪明,说句不怕你们见笑的话,老二扎西和老三呼勒都没有小嘎亚聪明,他偷听了我们夫妻俩的谈话,又从街坊邻居那里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以他的聪明劲,他一定能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情。他阿妈一直很担心,随着小嘎亚的年龄越来越大,他的长相越来越不像我们夫妻俩,如果没有老二和老三两兄弟在旁边晃来晃去,或许会好一些。”
降央卓布一口一个“小嘎亚”,大概是叫习惯了。如今,降央嘎亚已经是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可见降央卓布对这个样子是何等的宠爱。
兄弟三人,两个孩子长得像父母,一个孩子长得不像父母,降央嘎亚的脸上身上没有一点父母的影子,难免会招致别人异常的眼光,降央嘎亚也应该能看出一点不平常的东西来。
“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带他到洪河镇来。接生婆跟我说孩子是从乡下抱来的,我也就相信了,现在想一想,自己太糊涂了,乡下人怎么会在孩子的抱被里面放五十块银元呢?只有在洪河镇上才会这么有钱的人啊!”
那刘李氏也是一个实诚人,换做是别人的话,脑子一活泛,五十块银元就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了,至少可以贪没几十块银元吧!
`无`错`小说`m。QulEdu。Com“接生婆把小嘎亚交给我的时候,我着急慌忙的就离开了,在回康定的路上,我才发现缝在抱被里面的银元。孩子的父母一定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才将孩子送人的,他的父母一定是担心孩子将来吃苦受罪,所以才在抱被里面放了五十块银元。实不相瞒,我对小嘎亚好,也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得惹人怜爱,那五十块银元是孩子的亲生父母给孩子的,人家既然这么信任咱,咱自然要对得起这份信任。孩子本来是在米箩里面的,突然被放进了糠箩,已经够可怜了,所以,我们夫妻俩对孩子好一点,也是应该的。”
听完老人上面这番话以后,刘大羽对降央卓布越发肃然起敬了。
降央嘎亚辜负了自己的养母,这也许就是他的命吧!
降央卓布喝了几口茶,然后用衣袖拭去眼角上浑浊的泪。
降央扎西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将放在身边的褡裢挪到面前,解开褡裢上的布带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扎染的包裹。然后将包裹放在降央卓布的跟前。
包裹是四角对系的。包裹外面是一条大号的蓝底白花的扎染头巾,这种头巾是女人系在头上的装饰物。
降央卓布用颤抖的手慢慢解开包裹。
刘大羽注意到了降央卓布的手,他的手,黑而且瘦骨嶙峋,手指如同竹节一样。手背上已经出现了老人斑,手指头上的指甲已经秃掉,两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上还缠着胶布,胶布也已经发黑。刘大羽在和老人握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双手的粗糙,
降央卓布解开包裹。
刘大羽看的分明,包裹里面有几样东西:
第一样东西一套是刚出生的孩子穿的衣服,裤子是开裆裤,褂子上有三个对系的红布带,这套衣服是用手一针一线缝制的;
567。 第一百四十章 小辫子乌黑发亮 全家福重要物件
第二样东西是一双红颜色的袜子,上面用金线锈了一个“福”字,袜子比较长,也比较大——刚出生的孩子的袜子肯定很大。
第三样东西是一个小抱被,小抱被比较厚实,里子是白色的绒毛,面子是黄颜色的绸缎,上面绣着红颜色的牡丹花。牡丹花是富贵花,降央嘎亚的生母在抱被上锈牡丹花,应该是有所寄托的。
不用问就知道,这两样东西是降央嘎亚出生时穿的衣服和被抱走时裹在他身上的抱被。
第四样东西是藏在抱被里面的一根辫子——降央卓布拽断白线,在里面摸了一会才掏出来,辫子是用一块红布包起来的。辫子有小手指粗,一头一尾各系着一根红头绳。
“老人家,这根辫子也是降央嘎亚的吗?”刘大望着降央扎西和降央呼勒道,因为在他们的头上都盘着一根辫子,辫子的尾巴上也扎着一根红绳子。
降央卓布点了一下头:“这是小嘎亚的辫子,十一岁的时候,他就不愿意留辫子了,他阿妈就把辫子剪下来缝在了抱被里面。”
刘大羽从降央卓布的手上接过辫子,打开来,辫子有四十公分左右长,这根辫子虽然历经三十几年,但仍然乌黑发亮。
大家都知道,这根辫子,对刘大羽来&;无&;错&;小说 {m}。{qule}dU。{}讲非常重要,这么说吧!有了这根辫子,其它证据都可能忽略不计,如果降央嘎亚不低头认罪,最后的DMA鉴定一定会把他牢牢地钉在耻辱柱上。
“孩子他阿妈一直收着这些东西,有时候拿出来看一看。”
很快,降央卓布又从抱被里面掏出一个系起来的小布包,他打开小布包,里面有五块银元。
“我说的就是这种银元,孩子的亲生父母在抱被里面放了五十块这样的银元。”
银元上有袁世凯的头像,银元的表面已经有一点磨损。
“我们夫妻俩没有舍得用,特地留了五块。有朝一日,我要告诉他,他的亲生父母也不曾亏待过他,如果不是遇到了天塌下来的难事,他们是不会把孩子送人的。”
降央卓布用他那善良的心去看待所有的事情,我们都知道,降央嘎亚的亲生父母之所以把他送人,完全是出于一种非常荒谬、愚蠢之极的想法——准确地说是一种反动的、骗人的文化,我们诅咒这种文化,随着人类文明程度的不断提高,我们希望把所有似是而非的,包裹在我们文化里面的糟粕和垃圾甚至狗屎全部扫除干净。让我们用纯真务实的心面对未来。包裹在酒文化里面的祸心和陷阱,隐藏在佛教文化中的伪善与丑陋,混杂在饮食文化里面的奢侈、虚荣和浪费,寄生在丧葬文化里面的无知、愚昧与虚假。等等等等,都在扫除之列。
“警察同志,我就不随你们到山城去了,嘎亚见到这些东西,就什么都明白了。”
“降央嘎亚见过这些东西吗?”
“见过,有一回,我和他阿妈到亲戚家去做客,回到家的时候,他阿妈发现有人翻过她的箱子。”
568。 第一百四十一章 老降央虑事周全 伤心时一度哽咽
降央卓布抽了两口烟,接着道:“这几样东西就是压在箱子最底下的——当时,只有小嘎亚一人在家。”降央卓布一边说,一边从袍子内侧的口袋里面掏出一个羊皮顺袋子,打开顺袋,从里面拿出一个记账的小本子,打开小本子,从来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来。
“刘队长,这是小嘎亚两岁的时候,我们在康定县城一家照相馆照的照片。”
刘大羽从降央卓布的手上接过照片。
照片上有三个人,一个年轻漂亮、身穿黄颜色藏袍的藏族女人坐在一张椅子上,她的怀中抱着一个两岁大的男孩,男孩的身上穿着一件小号的红蓝色藏袍,头上戴着一顶貂皮帽,小男孩的皮肤非常白,和女人黑黝黝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女人的右边坐着一个身穿藏青色藏袍的男人,男人的眼睛上戴着一副眼镜,此人就是降央嘎亚的养父降央卓布。
照片的背后还有一行字:“降央嘎亚两岁生日照。1952年10月5日。”
“这张照片就交给你们吧!他看到照片就什么都明白了,我希望他像一个男子汉,不要做猥猥琐琐的软蛋和脓包。”降央卓布的眼眶是湿润的,“你们一定要原谅我,我最经不得这种事情了,自作孽,不可活,天理不容,我降央卓布只能**无**错**小说 m。QULEDu。认命,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上断头台,他虽然是我抱来的,但我和他阿妈一直把他当做亲生儿子养的。我这次到古墩来,他阿妈以为是生意上的事情——嘎亚的事情,我们没有跟她说,她要是知道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老人家,我们要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莫要说感谢之类的话,刘队长,如果小嘎亚不低头认罪的话,我再到山城去走一趟——我也要对我们的父子关系做一个了断。扎西,你把电话号码丢给刘队长,如果有事的话,你们就打这个电话。”
降央扎西从袍子里面摸出一张纸,递到刘大羽的手上:“刘队长,这是我家附近一个皮草行的电话,您只需说我阿爸的名字就行了。”
降央卓布把一切都想到了。
“老人家,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惊动您老人家的,二老也要保重身体,对降央嘎亚,你们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好在你们还有两个好儿子。”
本来,眼泪只在老人的眼窝里面打转转,听了刘大羽的一番话以后,两行热泪“唰”地滚落而下:“我的两个亲生儿子,我都没有给他们照过相,这——小嘎亚——他都知道。我们,还有他的亲生父母,没有人对不起他,他这样做,是咎由自取。这样的崽,咱不稀罕——也不值得稀罕。”老人说罢,哽咽起来。
“阿爸,你不是答应不伤心的吗?”
“我不伤心,现在,我的心里面敞亮多了。”
最后,降央卓布还从羊皮顺袋里面拿出一个小塑料袋:“刘队长,你们把这个带给嘎亚,这是他阿妈特地为他炒的蚕豆,他打小就喜欢吃这玩意——他阿妈想他了,叮嘱扎西一定要到山城去看看他。”
569。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刘大羽临别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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