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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福生隐隐有些不安,晃着她的胳膊问道:“盏儿姐姐,盏儿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青盏对着他轻轻微笑。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那钟文彦在与大哥说话的同时时不时地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深沉而带着丝淡淡的忧伤。
………【第五十五章 送君走一程(三)】………
这样的情景,青盏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以前面对表哥裴润之油腔滑调的言语,她无动于衷;倾听沈鸿图高旷豁达的笛音,她只觉得心灵被洗涤般的清净;看着祝铭?圆润优雅的笑容,她能从容面对。可是,她就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眼神,被这样的注视着,她觉得有些错乱的不能自已。
她很清楚的明白,不是因为自己真的对他有什么感觉,只是不能遇到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感觉,会让人心痛的。
许是出于逃避的心里吧,她尽量微笑着对车内众人说道:“我有些累了,想回自己车里躺一会儿。”
淳熙便立刻吩咐车夫停车,让妹妹下去。作为长兄,也因为真的关心,妹妹的不自在的样子,他自然看在眼里,但是碍于钟文彦的面子,而无法说出口,只是同意了让青盏下去。
撩起了车帘,跳下车去,因为学过一点时间的功夫了,所以也不会觉得这样下车有多么吃力。在地上站稳后,青盏微笑着向车内看了看,但见大哥颇具深意地笑着,钟文彦目光微敛,看她的眼神中带着丝淡淡的忧伤,而一张娃娃脸的福生则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带着些不舍之情。青盏心里一软,随口说道:“福生,你要不要跟盏儿姐姐一块去那边?”
稍稍偏头间,看见钟文彦那本来带着微微忧伤的眸子里一丝探究一闪而过,那么细微的动作,不太惹人注意的,却被她敏锐的捕捉到了。但是,他们毕竟是萍水相逢,而自己又是一个女儿家,不好也不便与他有过多的交集,便不动声色地错开他的目光,不大自然的对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大哥笑了笑,转身向后面的马车走去。身后传来福生喜悦的声音:“盏儿姐姐,我跟你过去!”
淡淡一笑,青盏微微驻足,等他赶上。此时,她身穿一件淡蓝色的襦裙,为了御寒,外面特意套了一件白色狐狸毛的坎肩。头没有做过多的修饰,她一向害怕麻烦,也因为在路上有所不便,便只绾了一个简单的髻,插一只白玉簪,大部分的头都垂在身后。寒风缭绕,幽香的丝在风中轻轻颤动,很优美动人的画面。太阳西斜了,不再耀眼的光辉轻轻洒落在弯曲小路两边青葱的麦苗上,映下一片微微的红色,却也美丽生动。
福生笑着跑到她身边,轻轻挽起她的胳膊,一点儿也不含蓄的仰头说道:“盏儿姐姐,你这个样子真美!”因为年龄还小,所以他要比青盏稍稍矮上一点点儿,只到她眼睛的部位。
“别胡说了,上车吧!”青盏推了一下他的头笑道。然后转身向中间位置她的马车走过去,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她隐隐约约感受得到,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不是大哥,也不是福生,是那种让她不能置之一笑的眼神,所以她不敢轻易触碰。
走到车前,蓝儿招呼她上了车,福生也随着她上去,坐在蓝儿的旁边。
蓝儿显然有些嫌弃这个与自己同龄的看上去不修边幅大大咧咧的小书童,便尽量与他隔出一段距离,生怕被他碰到会弄脏自己的衣服似的,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敌意。
福生却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扯着嘴角冲她做鬼脸,气的蓝儿直翻白眼,却拿他没有办法,只道:“这是我们家的车,你来做什么?”
福生一脸的得意:“是淳熙公子和盏儿姐姐让我来的!”
“盏儿姐姐?是你叫的么?”
“是盏儿姐姐让我这样叫的,”福生骄傲地说道,然后将目光移向青盏,“盏儿姐姐,你说是吧?”
青盏有些疲倦了,斜斜地躺在躺?上,她不答话,微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俩人儿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迷迷糊糊的,似是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却瞧见马车内的檀木桌上已经燃上了蜡烛,微弱的灯光随着马车的颠簸而轻轻地晃动着,映得车厢内有些影影绰绰。
因为睡着了,她不知道福生和蓝儿接下来又怎么斗嘴的,反正现在已经像是和好了的样子,也没有了特意隔着的一段距离,反而是饶有兴味地谈着话。
蜡烛光影的晃动使车内只能看得个大概,细微的局部却辨不清晰。方才青盏只是睁开眼睛,却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所以二人并没有觉青盏已经醒了,依旧低声地说着话。
不愿打扰他们,青盏便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带着淡淡的心事,一边不太认真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不认真,却也听得个大概,大约都是什么关于福生和他家少爷钟文彦的,蓝耳问,福生答,和在大哥车上听到的差不多。
等到他们终于住嘴的时候,青盏才轻轻撩开身上的毯子坐起身来。黯淡的烛影下,一张清秀美丽的脸容似流水般清冽柔和,没有一丝杂陈的,让人感到安心。
“小姐,您醒了?”蓝儿凑近些问道。
“盏儿姐姐!”福生欣喜地看着她。
看着二人紧挨着的身体,青盏止不住地轻轻一笑。她知道蓝儿不会一直不喜欢福生的,这么可爱的孩子,确实惹人喜欢。
注意到青盏的目光,蓝儿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赶紧地往边上移动了一下,和福生分开一段距离。福生却不知所以地跟着她往边上移动,一直和她紧挨的样子。蓝儿一直移动,他便一直跟着移动。
蓝儿终于挪到了车楞边,再也挪不动了,福生还是紧挨着她的。看着小姐饶有兴趣地目光,蓝儿有些气恼地看着福生说道:“你那边有那么多的空余,干嘛一直挤我?”
福生诧异地怔了一下,然后又咧开唇角笑了:“小篮子,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啊,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就这样了……”
“才没有呢!”蓝儿脸色微红地说道。
“你就有,你就有!”福生不依不饶地说道,抬起头来看着青盏,“盏儿姐姐,你看,她还不承认呢!”
青盏依旧笑而不答,看着他们。在这样冷清的夜晚,听听二人的吵闹声,倒也觉得十分温馨。她转头撩开车窗的帘子,看到前面不算太远的地方有着隐隐约约的灯火,随着马车的进度,在一点儿一点儿的靠近。
前面应该有客栈吧,到时候就可以好好休息了。在车上待了那么长时间,确实有些不舒服。这样想着,便也高兴地笑了,转回头来问道:“前面应该是什么地方了?”
蓝儿掀开他们那边的车窗帘向外看,转过头来,摇摇头说不知道。自小便被卖到苏府当丫头,这样的地方,她更是从来没来过了。
“让开一下,给我看看。”福生说着推开蓝儿的脑袋,他在车窗口向外张望了好一会儿,转过头来兴奋地说道:“盏儿姐姐,快到永济了,前面就是永济。”
………【第五十六章 感激相留住(一)】………
“那你们就要到家喽!”蓝儿说道。虽是笑着的,但却有着些微的不舍,所以,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些酸酸涩涩的味道。
“是啊,那是当然!”福生一脸得意地说,大大咧咧的性格,使他并没有注意到蓝儿细微的变化。
“那永济有什么好的客栈吗?”青盏笑着问道。
“永济这地方穷乡僻壤的,哪有什么客栈呢,”福生说,“有好多人都吃不饱穿不暖呢,哪有什么人会在这种地方开客栈呀!”
青盏微微蹙起眉头,在车上颠簸了那么长时间,实在不想一晚上再在车上过了,于是轻轻喃道:“这该如何是好啊。”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福生说道,“你们住家里就好,我们家虽然现在是穷了些,不过,住的地方却是不缺的。现在你们送我和少爷回来,夫人一定会感激不尽的……”
“这……”青盏略略有些犹疑,毕竟大晚上的,麻烦人家不太好。
福生却似乎不这样认为,看到青盏蹙眉的样子,笑道:“盏儿姐姐,你不必担心,我家夫人十分好客的,如果你们能去,她一定会分外高兴。”
说话间,马车已经来到那灯光闪烁之处,透过车窗的帘子,可以看到外边朦胧夜色中的几处低矮的房屋。有些破败的样子,颓圮的土墙,篱笆门,院落中几棵大树参天而立,光秃秃的树枝在北风中显得颤颤悠悠。
放下车帘,青盏垂下眸子淡淡沉思,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破败的地方,也从来不会想象到会有,以前在书中看到的流离失所或者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之类的,她也不会想象的如此之差,所以真的看到了这样破败的地方,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边为自己在家时锦衣玉食而感到有些羞愧。
马车越走越慢了些,越来越慢,最后随着“吱呀”的声响,停了下来。
或许经历一下这样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这样的到了,青盏反而觉得释怀了一些。
蓝儿走到车门前掀开帘子,便看到微弱灯光下被前面一辆马车遮挡下的看不完全的黑漆大门,这门有些破旧了,上面的黑漆已经脱落了大片,上面是黑色烫金的匾额,年份已久的,蒙了一层灰尘,上面两个在灰尘遮挡下依稀能够看得出来的烫金大字:钟园。
这就是钟文彦的家了么?青盏疑惑地看着呈现在自己眼睛里的一切。一路上听他们主仆所讲的家庭状况,她便隐约构思钟家的布局轮廓。不过,眼前的景物和她想象的还是有所不同的,也可以说,这所谓的钟家,其实比她想象的还是要好一些的。虽然看上去破败了些,但是比起刚刚看到的那些破败的房屋,却是好出了许多。
这样想着,突然听到蓝儿的声音:“小姐,下车了。”
青盏方才注意到,蓝儿已经下去了,伸着细瘦的胳膊准备迎她下来,于是,便扶住她的手轻轻跳下了车。
向前走了几步,蓝儿和福生跟在她的后面,小声说着话。走到钟园的大门前,却见大哥和钟文彦他们已经下车了,说笑着看着他们,等他们走近。
再次不小心地触碰到那钟文彦的目光,此时他的眼睛里已没有了那淡淡的忧伤,夜晚影绰的光亮中,面部轮廓是那样的棱角分明,如刀刻般的清晰。他的眼睛清澈明亮,漆黑的眸子,那般醉人的黑色,比黑夜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道大哥怎样说服他的,让他看上去比先前显得乐观了很多,虽然不曾笑,却也不像刚上车那会儿的忧伤颓靡。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副长相,以及那身天青色的长衫,给人的感觉却差了很多,让她不得不佩服大哥的说服能力。对上她的目光,他只是那样淡淡望着她,什么也不说,却也不躲开,就那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她。
淡淡一笑,青盏将目光移向满面笑容的大哥身上,避开他的目光。此时粉烟也已经下车了,脚步缓慢的向前面走过来,黛儿小心地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