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在弹琴的时候是不能掺杂这些许复杂情绪的,心里越是清净,便越是能弹出优美的曲子,所以心中的这些小伎俩暂且抛下不去理会。她认真地看着眼下每一根琴弦,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动它们。有些日子没有弹琴了,看书学得的东西与练剑迅的进步往往比这清幽的琴音吸引她。不过饶是这样,她的琴艺还是没有一丝的退步。风似乎大了些,吹得梅花大片大片的落下,同时也撩动着她长长的头,扬起,又慢慢散落在肩头。
弹得正专注时,突然听到一阵曼妙的笛音自远而近飘来,与自己的琴声附和的相当完美,微微抬起头来,便看见那白衣盛雪的男子手执碧玉长笛,格外认真地吹着,向自己所在的这边走过来。周身那种不可攀扶的感觉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从这艳红的梅林做背景的画里走出来的。在对上她的目光时,他长长的睫毛很轻的颤动了一下,那皎若星河的眸子里一改往日淡淡的清冷光辉,竟是那般的温柔。
青盏觉得瞬间心里敞亮起来,对他微微一笑,继续低头弹琴,她都不曾想到自己这样自然而然绽出的笑容会让他有怎样触动心弦的感觉。冉冉飘落的鲜红的梅花瓣子轻轻飘落在她指尖颤动的琴弦上,霎时间成为装点,那么妖娆动人。
沈鸿图慢慢来到她身边,目光柔和的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他在她的身后慢慢站立住,吹着笛,望着她。他如雪般白的衣袍长及脚腕,脚上穿着一样雪白的毛靴,上面绣着的一朵鲜红的梅花是那么的显眼,那么妖娆,根本不用刻意,便能吸引目光。
其实,最能吸引人注意的还是他手里的那管玉笛,那样通体碧绿的颜色,在这满目艳红的梅林中是那般的清新动人。
她的琴艺很好,他的笛艺亦是少有人比,这样完美的合作,不仅仅是曲子的相和,似乎更是心与心的交汇,再加上选曲本就清新雅致,所以待到一曲结束,人们不免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的感叹,直到沉寂了许久,才有人从那美妙音乐的意境里清醒过来,赞赏地叫起好来。
沈鸿图的笛艺群是整个长安城都知道的,这也是他在京城那么受欢迎的原因之一。一个人若是要得到人们的爱戴尊重,仅只有一个外表是不行的,还要有各种方面的优势。英勇退敌建功立业只是其中的一方面。
青盏整顿衣袍慢慢起身,沈鸿图也慢慢放下玉笛,二人相视而笑,青盏轻轻叫道:“鸿图公子。”
“青盏小姐。”微小的声音,叫的毫不含糊。看着面前着了男装英气勃的女子,她的笑容还是与以前一样的美,而又略有不同,不过,他认出了她是青盏。
青盏淡淡笑着:“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来是我的?”
开始的时候你没认出来。
沈鸿图轻柔地笑着,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在你弹琴的时候。”
弹琴的时候?
青盏微微笑着望向远方,大片满树的艳红的梅花瓣子还是如落雨一般地纷纷扬扬的落下,飘落在二人雪白的身影之间,那样的鲜明耀眼,妖娆夺目。这样相和着弹琴,这不是第一次,但也仅只是第二次,不过,这样相和如知音的程度,还是让两人有些讶然的。
青盏望着他,笑容璀璨,低低地说道:“别让他们知道!”她说得当然是不让别人知道她是女子的身份。然后便转身,朝众人所在的地方跑过去,满地的梅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又轻轻落地,那么优美的感觉。她还要结识一些新朋友呢。
静静地凝视着她的背影,沈鸿图觉得目光舍不得移开,他轻轻地点头:放心,你不让我说,我便不说。
青盏没有回头再望,也没有必要,鸿图能够认出她,而不是她自己点明身份,她便很开心,其实早点儿晚点儿也倒没有什么。她始终是把他当成朋友的,不管他是不是这样认为。她快步走到众人之中,对每一个人都不吝啬自己的微笑,甚至走到一张桌子旁边,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对着众人遥遥一举:“青盏敬大家一杯。”说完便仰头把酒饮尽。不是这酒不再辛辣,也不是她已经习惯了饮这辛辣的酒,而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若想结交一些人的话,喝酒是必不可免的。通过弹琴,这些文人雅士对她已经有些认可了,现在若是再趁热打铁一把的话,说不准就能换回几个浮世知己来呢,青盏觉得用这勉强饮酒的小小为难来换回几个朋友是值得的,反正多出一些朋友肯定没有坏处。
在坐的众人也都起身,自斟了酒来敬青盏,青盏便一一表示感谢。底下功夫做到七八成的时候,青盏觉得已经差不多,准备继续下一项活动。无意间抬头,不经意的,看见某人面带不悦之色,立刻心领神会,感情是因为受冷落了而不舒服,于是走到他的面前,斟了满满一杯酒,递到他的手里,然后又为自己斟了一杯,微微笑道:“八王爷,青盏敬您一杯。”
慕容焱接过酒杯并未立刻就饮,而是别有深意的向沈鸿图看去,然后再看青盏,那漆黑不可度测的幽深眼眸里浮出一丝很复杂的神色,甚至是撩带气恼,然后举杯一饮而尽,赌气似的将酒杯狠狠地蹲在红漆木几之上,甩下一句:“不能喝酒就别喝!”然后甩甩衣袖扬长而去。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并不知道青盏怎么得罪这位高贵的八王爷了,在他们看来青盏一直彬彬有礼,是这位高贵的王爷脾气古怪。但是,不管他们怎么认为,那位毕竟都是皇帝的儿子,还是为数不多的被封为亲王的王爷之一,自然不敢得罪,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大片大片的梅花纷纷落下,这些开到全盛的花儿,就算是不经过任何的触碰,也无法留在枝上。阳光浓烈,穿透重重叠叠的的梅花枝梢在润湿的地面上打下一片灿烂,也在青盏清雅的脸容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儿。
青盏捏着一片随风飘来的鲜红的梅花瓣,那么妖娆的颜色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就是昨天八姐那大红的石榴裙也不能。她微微勾起唇角,撩带兴味的偏头看着他离开,那个月牙白的背影。他那个样子,是在……吃醋么……?
………【第八十六章 狭路偶相遇】………
有意思……
青盏淡淡地笑着。
然后,转身去看身后的沈鸿图,他自那琴架旁的梅花树下走过来之后,便一直没有太靠近,只是在隔出一段距离的地方站住,静静地看着说笑的众人,对于他们的一举一动好像漠不关心,但似乎又关心非常。
慕容焱的这样离开,鸿图会持什么态度呢,几乎没有思考,青盏便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他。却见他目光澄澈地望着自己,本来是静默甚至撩带孤寂的目光,在与她对视的时候却绽露出轻柔璀璨的笑容,那种很软很暖的感觉。
也对他轻轻一笑,青盏又重新转回头去,拿起酒杯再次倒酒。
大约半个时辰的功夫,淳熙便回来了,让众人奇怪的是那小王爷慕容潜没有同他一道回来。
那小王爷现在肯定是与八姐在一块了,青盏想。不过,她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些,而是在这些人中怎样选择适合结交的对象呢,她的阅历太过浅薄,只看外表是看不出来一个人的好坏的。
“原本以为软玉姑娘的琴艺是京城一绝,没想到令弟的琴艺与软玉姑娘可谓是旗鼓相当啊!”一个身着蓝衫人的向刚刚过来的淳熙笑言道。
淳熙拱手轻轻一笑:“吴公子过奖了,家弟才艺浅薄,哪能与软玉姑娘相比啊!”
他倒是谦逊,仿佛那个被夸赞的是他自己一般。虽然青盏依然微微笑着,可是心里却不太乐意了。不过此时她更关注的不是这些,而是……
“软玉姑娘又是何人?”青盏看着在场的众人,问道。
“这你还不知道,”说话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软玉姑娘可是醉红楼的花魁娘子,才貌双全,冠绝于世,是多少男儿的梦中情人,在整个长安街有谁不知道……”
这人还没说完,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周围的人都用一种极为奇怪的眼光去看他,这才现自己做了一件极为不招人待见的事――用略带不屑的语气说话。
其实在多数的文人雅士的聚会中,早就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不管有什么样的意见,都要以文雅的语气说出口,说话不能带有抨击性。
“小弟刚来京城不久,也几乎没有出过状元府,实在是孤陋寡闻,让众位见笑了。”青盏眨眨眼睛,谦逊地说道。虽然她并不太服气有人以说教的语气跟她说话,可是装装样子还是有必要的。现在这群人的脾性,她已经约略有个了解。
“盏儿,现在园中梅花开的正好,沈将军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带他去四处逛逛。”青盏正待听众人说些什么,却见大哥这样吩咐。
再转回头看沈鸿图,将他脸上温雅柔婉的表情一览无余地收入眸中,抿抿唇角,青盏对淳熙说:“好!”目光却是始终望着沈鸿图的,伸手做个请的姿势,然后对他说道,“小将军,请。”
青盏不是不知道,大哥让她陪鸿图观赏梅花其目的是为了支开她,他不想让她在继续待在这里。那这么看来,大哥并不希望她结识这些人。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大哥对她一向不太严厉,他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青盏不想让他为难,便只好搁下心中的一些念想,听从于他。
与沈鸿图并肩走入梅林深处,惊蛰便一直在身后跟着。这片梅林青盏已经走过多次,对于那些专为观梅用的曲折错乱的小路,也已经记得差不多,所以不必担心会迷路。就这样慢慢向前走着,青盏是分外愉悦的,其实,也很少有事情让她不愉快。她甚至偷偷地去观察沈鸿图,来比较一下他到底比自己高出多少。还一边想方才那些人是把她当成小矮子,还是认为她年龄太小而没长到足够的高度。反正她确定除了鸿图和那负气而走的八王爷之外,便没有人认出她是女子。
“青盏小姐。”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旁边低微柔和的声音,青盏偏头去看,但见他神情犹犹豫豫,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一般。
“叫我青盏吧,”她笑,“那样太见外,鸿图,我可以叫你鸿图吗?”
似乎没有料想到她会这样说,鸿图本来波澜不惊的眸子稍稍忡怔,然后笑道:“好!”
“对了,鸿图,你要说什么?”一边走着,青盏问道。
“哦,我是想问……”沈鸿图刚想说什么,突然意识到身后还多了一个人,于是回头去看后面距离他们只有几步远的惊蛰,“这位兄台,可不可以不要跟来?”
惊蛰并不为其所动,只将目光投向青盏,似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有什么话,还要支走惊蛰?
青盏轻轻勾起唇角,有些意思。
但是看他犹犹豫豫的样子,若是惊蛰不走,他似乎就不肯说了,于是对惊蛰道:“惊蛰,你别跟来了,去林外守着吧!”
踩着堆积在地面上的薄落的花瓣,青盏与沈鸿图在梅林中缓缓并肩行走。曲折蜿蜒的碎石小道的宽度实在有限,只容二人这样走着,再有第三个人,恐怕就要走不开了。小道之间时有梅树的枝梢横斜逸出,长得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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