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蛇轻扭腰肢,笑道:“此毒对于仙子虽不致命,却可麻痹神经,阻断气海,最多二十个时辰动弹不得,仙子没了道术,看来只能任由摆布,好生有趣。”
天一拾起太刀,回手将鬼瞳盖在腾带之下,缓缓睁开双目,身躯纤细如常,杀意溃散,笑道:“皆言仙子美胜嫦娥,乃武林第一美女,却是无人得见其容,终日面罩薄纱,颇惹争议。小生今日定要掀去面纱,看个究竟,为仙子以正其名。若是仙子容貌真如世人所言,小生倒也不枉此生。”
绯碧笼烟衫透着妖气,纤腰摆处,腾蛇掩面轻笑,道:“瞧你猴急的样子,当真没见过世面。现在仙子行动不便,自然任你摆布,别说掀去区区面纱,就算脱得精光,又有何难?老娘定要在她身上割得一二百刀,洒以毒虫,毁其容貌,到时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第一美人儿?”
常素娥以传音之术道予小陌,话语之中已是决绝至极,“在你离开之前,本宫还有一事相求。这把重剑阔而无锋,似剑非剑,你快些拿回去罢,以此重剑杀了本宫,莫要让我落于敌手。”她无奈得摇首,眼中满是温情,“小子,你我年纪相差一轮有余,若论起辈分,你应叫我一声小姨。小时候你我并未谋面,想不到今日初见,竟成了永别。”
小陌不禁一怔,心道:“贼婆娘真把老子当成了罗刹的儿子,但听她话中之意,仿佛罗刹和她并非情人关系,可两人之间定有情感纠葛,否则她又为何如此看我?贼婆娘让老子称她为小姨,这又是怎么个关系,难道罗刹是她姐夫不成?着实有趣,她竟爱着她姐姐的姘头!”
小陌将重剑提起,剑尖置于常素娥锁骨之间,抖个不停,不知为何,这一剑竟是迟迟不肯刺下。
腾蛇见仙子一心向死,暗道:“常素娥在诛天教中的地位如日中天,若是让帝释天知道仙子死于我手,想我哪里还有命活?此时正好假以人手,我自可置身事外,坐收渔利。”故而大声笑道:“小鬼头,别犹豫,刺下去!方才是谁欺凌于你,现下正是复仇之时,快,快杀了她!”
小陌看着仙子如水的眸子,而仙子也正看向小陌凛冽双瞳,四目相接,仙子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一年前的练剑初时,依稀见到自己在云台外围荡着秋千,嫉妒得看着师姐与罗刹情意绵绵,剑意相投,最终相守而相杀。
常素娥眼中似噙着泪水,颔首相示,朱唇未启,音传而出,“杀了本宫,杀了本宫……”一遍一遍,无有终了,声音轻入而重达,带有蛊惑之感,恍如魔咒,直若催眠。
第四十七章 夜袭郓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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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碰触肌肤,肮脏的剑锈与仙子锁骨间的莹洁白皙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阴阳两面,充斥着诸般极端。
小陌手握重剑,一时犹豫,心道:“老子在吾山一线天寻那人头祭,守得三天两夜,颗粒无收,腿上还烙下了刀伤,可谓是九死一生。想不到阴差阳错被落霞庄一路挟持,来得琉璃馆中,无意见到了这么大的阵仗,在这小小飞廊间,竟云集了这么多江湖中一等一的绝世高手,说出去简直胡吹大气,老子自己都难信得。”
腾蛇见小陌犹豫,故而笑道:“小兄弟,月宫仙子乃是乱臣贼子,杀了她便是为大梁国除去蛀虫隐患,为当今圣上分忧解难,实是忠君爱国的大义之举,小兄弟扬名天下,便是在这一念之间。”
小陌听得腾蛇激励之言,颇有蛊惑之风,又见仙子表情笃定坚决,耳中兀自充斥着仙子隐隐铃音,不禁暗道:“想我从未伤过人命,幽鸾却因我而死,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因何丧命,实是冤枉。乐平公主不知身在何处,是否已然现出真身,若是老子计划落空,便和六扇门结下了梁子。现下这贼婆娘又求着老子杀她,老子决计不是傻子,杀了她岂不是反成了替罪羔羊?到时六扇门和诛天教追着老子屁股后面喊打喊杀的,那还了得?”
他转念一想,“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几个仇家又能如何,反倒增加了些许人气。若是老子能提着月宫仙子的项上人头,去盐帮狼虎谷恭贺帮主新婚,董骁的眼珠子还不得瞪将出来,到时老子坐上二当家的交椅还不是易如反掌?想不到老子第一次杀人便是书写了一段江湖传奇,即便以身犯险,也是值了。”他心中窃喜,嘴上竟是笑出声来。
此剑虽是无锋,却极是沉重,若不是小陌全力提起,恐怕早已透体而过。常素娥感到来自剑身的惴寒杀气,缓缓闭上双目,眼角似有泪光闪动,若是今夜必死,她惟愿以此像极了青冥的重剑了此残生。
小陌终是难下其手,心中反复纠结,面对如此仙子般的尤物,实是无法狠下心来。他握紧剑柄,已是僵持多时,胸中暗骂自己无能,心道:“如此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辗转间忽见四方火光通明,似萦有金铁之音,吵杂异常,余光瞥见廊下人头攒动,乌泱泱黑盔黑甲蚂蚁般将琉璃馆团团围住,喊杀声骤然而起,震得人心惶惶。
数以万计的火矢如天河决口,带着滚滚浓烟席卷而来,仿佛万星拢月,携带劲风,破空而过,琉璃馆不觉间顿入火海。
热浪带着血腥之气,熏得众人直欲窒息,一片鱼油火舌中,燃烧着飞廊堆积如山的断体残肢,烈焰冲得老高,仿佛恶魔惊惧之容,欲将凡尘尽数化为灰烬。
仙绫在火中焚炙,绫刃变换着方位,无有定数,虽是烈焰徒升,却依旧随风舞动,完好如初。
忠义效节都乱作一团,一人高声嚷道:“是鸦军,鸦军!李嗣源来了,李嗣源来了!”声音带着撕裂之感,吼得声嘶力竭。
都军听到李嗣源三字,皆为之色变。见飞廊死域犹在,冷夫人与节度使仍困在正堂,此时鸦军合围,势必生擒薛崇,军士纵然心急如焚,却也进退不得。
数十人沿着铁索爬行,却活脱脱成了人肉靶子,紧接着一声声闷哼,带着热焰纷纷滚落飞廊。余下众人面面相觑,明知是死,也纷纷上得铁索,向着琉璃馆正堂爬去。
鸿羽骤然弹出环鞘,没有半分迟疑,曲折弯转,铿锵游弋,将婉儿周身尽皆护住。赵隶不顾腰间剧痛,令其负在肩头,柔声道:“婉儿莫慌,赵某这便带你离开此地。”他以红服缠绕腰际,将二人系在一起,意为生死相依。
许婉秋朱唇失了颜色,已是气若游丝,怒道:“快些放我下来,你这样无疑是去送死,带着我只会是累赘。”
赵隶转头,婉儿见到一张完美侧脸,在火光映衬下,勾勒出如水线条。赵隶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报以微笑,仿佛骄阳融化冰雪,暖彻人心,道:“死也要死在一起,何况还有一线生机。”
玉手搭在赵隶肩头,许婉秋竟被其说动,随着赵隶飞向铁索悬桥。婉儿轻功不及赵隶,此时重伤之下,身体难免沉滞,幸得赵隶轻功卓绝,否则必坠下飞廊。
火矢擦身而过,鸿羽蜂鸣声中,挡去根根致命之箭。纹靴遂踏着铁索,凌空绕过攀爬到半途的都军,赵隶若风似电,即便带着婉儿,也是身轻如燕,转眼已达彼岸。
腾蛇见万箭射来,并未有丝毫惧色,反而喜上眉梢,心道:“这毛头小子迟迟不肯动手,正巧晋军杀到,实乃天助我也。常素娥毒已攻心,没有二十个时辰休想走动分毫,老娘倒要看看,你是死与不死!”想毕,顿时化成一道青练,与天一乘风而去,娇笑声在红彤彤的夜空回荡,随着鸦军愈演愈恶劣的呐喊声中,渐渐淡去。
小陌见婉儿随着赵隶遁走,竟是将自己孤零零的留下,不知为何胸中莫名的憋闷,暗骂道:“臭婆娘这么没有良心,见到小白脸就不要相公我了,看老子不休了你!”
他抡圆了重剑,舞得猎猎生风,看似威武,却是毫无章法,即便如此,也能护住周身要害。
好在飞廊逾地百尺,火矢射上来力度与速度有所滞缓,否则以小陌的身手,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喊杀声如擂战鼓,震得人肝胆俱裂,仿佛暗夜笼罩大地,向着琉璃馆滚滚而入。
常素娥仙裙铺地,勉强侧身,以传音之术道予小陌,“莫要胡来,妄自送了性命。快些背我起来,本宫可以带你离此是非之地。”
小陌不及多想,便将月宫仙子背了起来。忽觉身后一软,只见仙子玉臂跨在小陌双肩,光洁莹彻,由于身中剧毒,素手遂在小陌胸前轻握,毫无力道可言。
仙子芳馨满体,柔弱无骨,整个人轻飘飘的依附在小陌背上。小陌握着重剑,回手托住常素娥纤腰,走得迅疾如飞,蹦蹦跳跳的好不自在,随即坏笑几声,刻意说着反话,调侃道:“都说你是江湖第一美人儿,老子却是不信,我看你倒像是江湖第一千金,可压死老子了!”
第四十八章 逃离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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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宫仙子三十有三,冻颜而无龄,素有江湖第一美人之称。虽已徐娘半老,但朱颜终是不改,仿佛时光因流连于娇柔美色,在她的脸上回味而驻足,不舍离去一般。
仙子眉目清雅如画,较之少女,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深信小陌便是罗刹之子,忽见晋军杀到,攻势之猛,已是有死无生。仙子顿时绝了向死之念,定要指引小陌去路,为罗刹留下这唯一血脉。
她负在小陌背上,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与异性如此亲昵,她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小陌身体的温度,感受到他纤细手臂在自己腰间支撑与摩挲。
虽然小陌与其年龄相差一十七载,但仙子见其出言轻薄,行为恶俗,终难视其为懵懂孩童,不觉间双腮晕红,隐隐发烫。
仙子听得小陌戏言,却哪里知道是调侃反语,便是信以为真,颇觉难堪,道:“本宫真的很重吗?也许是气海凝滞,使得身躯沉顿。”
小陌见其不谙世事,着实好骗,油然生出些许成就感来,笑道:“不要找借口了,胖了就要承认,想来你定是大鱼大肉吃得多了,还整日飞来飞去,都不用走的,真真是想瘦都难。”
毒已入骨,仙子神情渐渐恍惚,颇为吃力得举起一根手指,指向临华殿外沿,柔声道:“带本宫去这里,快,晋国鸦军骁勇,李嗣源必在阵中,晚了便是走不掉了。”
小陌连连点头,走得健步如飞,身周火舌潋滟,转眼已穿过滚滚浓烟,直呛得小陌眼泪横流。
他扶住尽头栏杆,向下望去,只见殿下水流湍急,巍巍然百尺之距,已是无路,心道:“这里?这里也没有路啊,你爷爷的,贼婆娘莫不是在耍老子罢?”不禁侧首问道:“是要我飞出去吗,老子哪有这能耐,即便有这能耐,自己早跑了,还需要你在这里装腔作势,指指点点吗?”
常素娥半睁美目,显得极是无精打采,说话已是气若游丝,道:“我怀中藏有仙绫,你取些出来,缠在一起,由此处栏杆顺将下去,陆路恐有晋军埋伏,你便沿着渠水自行去罢,莫要管我。”
小陌握着仙子玉手,躬身令其靠在雕栏望柱,心道:“仙绫?就是飞廊上杀人于无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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