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晴后雨
作者:焦糖豆腐花
文案:
一个严肃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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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小小 ┃ 配角: ┃ 其它:
正文
1。
“众生生来便不平等,此般不平等是逃不过的。今时今刻我笑他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有朝一日他嘲我风餐露宿流离失所。”
……
“小姑娘,你信命否?”
……
“你命里带煞,老夫便是竭尽毕生所能,也无法全你个圆满。”
……
“切勿去求本就不属于你的事物。否则,失去的会更多,甚至是你原本就拥有的。”
……
“由是,你好好珍重眼下所得罢。”
……
……
父亲躺在床上,就连眼珠子都已不带转的时候,她耳边听见的不是抽泣,不是叹息,而是那位老者业已模糊的低沉的声音。
母亲手里的银篦蓦然落地,砸出清脆却沉重的声响时,这几句话也一直于脑海中萦绕迂回,不曾离去。
你命里带煞,终将从悲,由是,你好好珍重眼前罢。
2。
贾姨妈在明府做了大半辈子的粗使佣人,没有成家,无牵无挂,是苏母生前唯一交心的好友,也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当姨妈牵着她的手离开那座院落时,她本能的停在了门槛处,心中狂跳起来,回首张望。
张望什么呢?一座陈旧到不能再陈旧的院落,几棵古老到不能再古老的黄槐,一张石桌,几尊石凳,一口井,几处苔。
贤人留恋故地,是为在这舍得的情,参透的感。
她学着书上的贤人那样,微微皱眉,望着这些,想要逼出些与“留恋”有关的情感来,挤出几滴眼泪,却发现是如此的难。因为心中好欢喜。好欢喜,终于,可以不用再珍重,不用再患得患失。就当作这一切她都未曾拥有,这样便不会感到不公平有多么伤人,不会有什么渴求。
三年五载,春花秋月,总匆匆。
明府的后院紧挨着明家自家的私塾,每天起床,耳边都会传入朗朗书声,有时她听不懂,却觉得好听,于是每每起得很早,纵着胆翻了墙去窗边旁听。
教书的先生信佛,三句经纶,两句佛理,将一众明家子弟绕在云雾里。
先生捋一捋胡须,目光从书中掠起,扫过在座的各位子弟,定格于窗边的少女。
“佛法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姑娘以为,哪一味苦,最为苦?”
她盯着老先生看了片刻,才“啊”了一声,讶异起来。在这蹲了数年,自己都从来当自己是空气,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先生点到。
她细细嚼过这几个词,往事泉涌般淌进脑海。半晌,抬头道:“在我看来,这都不算苦。我所说的苦,不知先生是否认同。”
“佛曰其为八苦,必然是人生最为苦之八苦。你所说老夫必不认同。不过,你且说罢。”
“我曰,不得求。”
清冽明净的声音恍若一道风景,吸引了他的目光去。
明伏善于所有能让先生不快的事情。包括不好好回答先生问他的问题,不好好思考先生留下的问题,看着先生遇到问题时的表情幸灾乐祸。
可是这次,他没有像平时般带领着一众明家子弟去噎先生的话。望着窗边那个单薄的身影,品着“不得求”三个字,他由衷希望先生能凭借自己的知识阅历,解释于这个少女,这不为人生之苦,更不为最苦。
可是,就连先生也愣在了那里。
“这位姑娘,你芳名为何?”下了学堂,一个男孩子堵住她的去路。
她头也不抬,“我忘记了。”
“……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你是明家旁系谁的千金?为何要站在门口听讲呢?”
“我忘记了。”
“……那你明天还来么?”少年放弃了追问任何她都有可能回答忘记的问题。
少女推开他,飘然向前走去。
“看心情。”
明伏自认自己虽然年纪不大,但也隐隐有了玉树临风之气度,一表人才之风华。每次上街游转,吸引的少女数目都是按群来计算的。被女孩子如此打发,且最后被狼狈推开,还是生平第一次。
所以即便是记仇,他也记住了她。
“这位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姑娘,你姓什么,总能告诉本少吧?”
“不能。”
“……你告诉了本少,你也没损失啊。”
“我告诉了你,你也无利可得。”
“……”
……
“这位如花似玉倾国倾城遗世独立的姑娘,我们暂且来探讨学术问题。本少昨天跟你跟得那么紧,你是怎么把本少甩掉的……?”
“我忘记了。”
“……那本少今日再跟你一回可好?”
“随你。”
“……要不这回,本少就正大光明的跟着你走好了。”
“那我就只有正大光明的甩掉你。如此正大光明,你可看好了,以后不要再来问我。”
“……”
……
“这位如花似玉倾城倾国遗世独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姑娘,四弟告知本少,你也住在我明府?”
“……嗯。”
“那你肯定是被邀请来苏杭游玩的贵族吧?本少求你了,你就告诉本少吧,你姓什么啊?”
“我姓苏。”
“可是徐州云龙湖畔的苏家?”
“是余杭西泠湖畔的苏家。”
“……嗯?……哦,一定是本少忙于功课,忘记了西泠湖畔还有一脉苏氏的贵族……那你定是应邀来府小住的,你来此多久了?要不明日得空了本少带你玩去?”
“不用了。我忙。”
……
明伏从来没有凿过毛石引过玉,这么细致且需要绝对毅力的活儿,向来被明二少爷视作洪水猛兽。然而,这一次,他却奇迹般的坚持了下来。
她是他引的第一块玉。费了二度春秋。
贾姨母发现她与明伏有频繁的来往,是因在整理房间时发现了明伏赠予她的及笄礼物及一封短信。
贾姨母双手捧着着那支晶莹剔透通体雪白的碧玉钗,叫来她,让她跪下。
“小小,这不该是属于你的东西。”
她当时仅是以为姨妈可能是误会了她盗窃,便自然地说:“哦,那是明二少爷赠予我的。”
姨母闻言,仍旧坐在那里,捧着簪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小小,这不该是属于你的东西。”
“我说了,是他赠予我的礼物啊。”
“这不该是属于你的东西。”
“……”
“这不该属于你。”
“……”
姨母收起簪子,走到她身边,在地上坐下,扶住她的双肩。
“小小,你可知,就这样一支簪子,轻则能将你我赶出明府,露宿街头,重则压入地牢,死有余僇?”
“小小,他是余杭明家嫡系的二少爷,而你呢?你呢?你的母亲生前以什么糊口,难道你已经忘了么?”
“……我们只是朋友……”
“你们能够是朋友么?你配作他的朋友么?小小,身为一个妓女的孩子,你觉得你配么?他属于你这辈子万万不可有瓜葛的阶层啊……”
“……姨母……”她颤抖起来,看向姨母。她从未听见过姨母说这么重的话。
贾姨母忍者眼中的泪水,用粗糙的双手捧起她的脸颊,“小小,有些东西,生来就不属于你,生来你就不得去寻求。否则,害人害己,得不偿失。”
姨母抱住她,“小小,你离开明府罢。趁着老爷夫人还没有发现,带着这只簪子,离开明府罢。就当是放姨母一条生路。就当是放自己一条生路。”
她又回到了苏宅。
尘封了数年的门被重新推开。她扫去榻上的灰,蜷缩地躺上去,自己拥着自己。
倘若说原先的自己还对命运有一丝期待,那么现在的她是真切的意识到,期待只会让自己失去更多。
既然不得求盛夏温暖的日光,那么,就在寒冬中品尝冷的极致罢。
3。
文人墨客江南去,谁人不造采悦楼。
采悦楼与其他青楼一般,镇楼之宝自然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的绝色女子。可采悦楼的花魁却又与众不同,一为只卖艺不卖身,二为你便是腰缠万贯富可敌国,也成不了她的入幕之宾。
只因这位女子看人从不看钱财多少,而看此人的文笔造诣何如。即便你身无长物捉襟见肘,只要吟得出为此女子所欣赏的佳句,便有机会与之月下共饮,畅谈一番。
千万不要让人听见你发出“那老鸨会同意么”的无知疑问。除非你想要体验被三岁小童一边扔泥巴一边鄙视你才疏学浅。因着余杭人人皆知,采悦楼是余杭明家明二少爷旗下的产业,这位少爷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你是想象不出,当时我母上大人的脸色是有多么精彩。”
“只要你还存在于世上一天,她的脸色时刻都会很精彩。”
西泠湖畔,荷风小筑,采悦楼的东家与花魁正就酒小聚。
“……你也不要讽刺我,我虽这么回了她,她心里自然还是会记恨你的。”
“我知道。可你能否告诉我,为何要推掉这门亲事?永安郑家的小女儿,据我所知,可是倾城之色啊。”
“……我还不想成亲。”
“那你这是逼着我尽快成亲。”
明伏指节猛地一扣桌,声音高起来,“这是什么厥词?”
她微微一笑,为二人添满月光杯,“你誓不成亲,却与我来往如此之密,虽说我是你的手下,你也打着关心下属的旗号,可在外人看来,我与你推掉亲事,还是有着不可推脱的干系的。”
“哈哈,”他举起酒杯,狡然一笑,“我之所思我尚不可束,他人之所思就更轮不到我来束了。”
她也一饮而尽,“所以嘛,这是逼着我来束。”
“……小小。”他的声音忽然沉下来。
“嗯?”
“你就那么不愿意……与我明伏二字扯在一起?”
“……怎么会?”她挑眉,随即一笑,“我愿为你一生知己。至于红颜,红颜多薄命,量你也不愿我沦落至此地步罢。”
明伏闻言苦笑,“你既自诩为我的知己,又怎能不知我……”
“听闻下月初一有踏青诗会,你带我去吧。”她利落的打断他,最后一句话,语气平和舒缓,却透露着几丝难以捕捉又显而易见的哀求。
她在哀求什么?
明伏待她如何,她再清楚不过。
初入采悦楼,她是做好了步上母亲后尘的打算。秉着一副好皮囊,老鸨甚至什么都未曾教导于她,就拍出了她的初夜。
那夜她被强行梳妆打扮,蒙上面纱,由侍女牵着,坐在了大厅中央的舞台上。她听见老鸨尖细的嗓门,喊出自己的名字,恰似集市上的老妇人叫卖自家的烧饼。透过面纱,她隐约看到了台下的人山人海。那些人嬉闹着,哄笑着,恰似在集市上掏腰包买烧饼的过客。
钱万才是西湖一带有名的土豪,也是风月场上的熟客,与老鸨相交甚好,他坐在舞台直对着的酒桌上,闻言,连头也不抬,便叫到:“一万两。”
场内顿时鸦雀无声。
她知道,烧饼卖出去了。还卖了个好价钱。
此时,明伏明二少爷恰巧也在采悦楼,只不过不在楼内,而是在楼外的纤姿湖里荡着小舟,啃着西瓜,抱着美女,听美女讲那过去的事情。
“那姑娘,就奴家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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