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城毫不惊讶安子诺的做法,如此聪明的人,怎会不明白他想要说的话,正是这样聪明的人,让他看到了今生最大的宿敌。
也许,从他们相见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很安静的一条路上,花瓣在风中飘零,草渐渐地枯黄,入冬的景象十分萧条,同样优秀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无言的气氛却是如此压抑。
他和他,谁也没有先开口。
踩在树叶上吱吱嘎嘎的声音,七城终是开了口:“子诺,我们……”
安子诺回头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眼神有东西开始倒塌,就像那双眼睛,明明是极致的娇弱,却是那样的倔强。
或许,他一直都没有融入他们之间,或许,他一直扮演着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他和她,即使没有七城,也不会有结果。
“七城,我一直都很羡慕你。”安子诺凉凉的声音满是沧桑。
七城看着停下来看天的安子诺,想起那六年的友谊,第一次感受到,他们之间原来不止隔着一个六年,初中之后便没有再联系的他们,到大学的相遇,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牵引。
“子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安子诺不说话,是啊,他知道什么,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相信命运,不相信老天,却躲不过,避不过。
他想到那一天卿酒跟他说的话,那一股悲凉的寒气就这么从脚上冒上来,冒上来,他以为骗了自己的心就可以了,原来,到最后他还是没骗过自己。
在他和她之间,他简直就像个笑话,以为自己能够接近她,一点一点靠近她,一点一点地感化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站在她的身边,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排解万难,为她放弃生命都可以。
可是,她不看他,不看他。
“子诺,你说七城喜欢怎样的人呀?为什么我表白了好几次,他都不理我。”
那是卿酒给他写完一篇报道的时候,他请她吃最爱的牛排,她咬着牛排咬牙切齿地说,牛排就像是不长眼睛的七城似的。
他看着她,原本是很淑女的她吃的像猪八戒一样,满嘴的酱,他伸出手抽出纸,轻轻地为她擦拭,她像是被吓坏了一般,有些逃避,眼睛里满是慌张。
可是面对七城时的她,却是满眼的兴奋,丝毫不见一丝局促,反而是小女生的害羞。
她爱她,她爱他。
三个人的电影总有一个人需要退出,那个人,只有他。
安子诺突然一掌拍在七城的肩上,看着他不解的样子,哈哈大笑:“七城,好好珍惜卿酒”,说着,他又摇摇头,使劲抑制住心中的痛苦,“她……”
“酒酒怎么了?”七城一听到卿酒的名字早已慌了神。
安子诺闭上了眼睛,感受到风从自己的身体里刮过,那一丝的凉意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卿酒是个好女孩,所以你要好好对她。”
卿酒,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把你让给他。
看着已经独自走开的安子诺,七城突然把握不准,安子诺话中的意思了。
卿酒?
是酒酒,还是那个卿酒?
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四十六章 还是没能在一起
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小湖边的七城,周围夜色苍茫,树林沙沙作响,他只是这么走着,走着,时间就这么在身边悄然离去。
一步一生莲,一步一想念。
酒酒,你是否也在想我?
七城只觉得自己的心堵得很,想说什么都说不出,喉咙哽咽,总觉得一口血喷出来就好。
时光流转,回到十三岁那一年,安静的午后,时间都能在这里停止,他轻轻地吻了酒酒的额头。
她睡的很熟,中饭铃声早就过了,他在楼下等她下来,可是等一大波的同学都下来了。他还是没看到她,平时她跑得可快了,都怕她摔着,但是今天等到了所有人,都没等到她。
他上了楼,教室的门掩着,只有广播里的音乐在响,推开门,教室里很空,一眼就能看到他的酒酒趴在座位上,睡觉。
她还是那个她,还没有离开,淡淡的睡颜让自己疯狂。
就在那一吻后,她醒过来,睡意朦胧的眼睛缓缓睁开,他刷的一下脸就红了。
“阿城,你的脸怎么红了?”她睁得未苏醒的眼眸,望着他。
“没,没什么,天气太热了。”他慌忙地撇开眼睛。
“哦。阿城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她摸着脑袋,片刻的狐疑。
“酒酒该不会是忘了吃饭吧?”七城不由得敲了一个板栗,惹来她的娇呼。
“好像是诶”,肚子很配合地叫了,她摸摸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说,“还真是饿了呢。”
七城眼中满是带伤,可是这样的酒酒,最后在他和顾忆兮在一起的时候,摔破了他送的那只陶塑酒罐。
她不哭,不闹,只是他在自己家门口发现了那只罐子的尸体,也是从那时候起。酒酒再也没有理会过他,也是从那时候,酒酒离他而去。
似乎,他们的距离一直都是那么的遥远。
他承认,他是因为要气酒酒才跟那个什么顾忆兮在一起的,可是,他喜欢的,一直都是酒酒。
酒酒从没说过喜欢他,酒酒从来都是风轻云淡,谁也没入了她的眼。
没过多久,酒酒就不见了。
七城紧紧地握住拳头,不让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等到他意识到酒酒是真的生气了,酒酒和顾忆兮从小学时就是敌人,长大后也是,可他竟然赌气地让顾忆兮成为了他的女朋友,即使不爱,即使不喜欢,即使没有任何的感情,只不过是顾忆兮的一厢情愿。
终究,还是伤害了酒酒。
他一直都希望酒酒做他的媳妇,酒酒是他一辈子的爱人,最终,初恋却不是她。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七城看着那幽幽的树林,好像看到一个人影在。
是酒酒!
七城飞快地跑过去,却见那个身影也在飞快地离开,心跳的极快,七城不管此时的自己是有多疯狂,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在放手。
他再也不能失去酒酒,再也不能,离开她。
前面的人影跑得飞快,没命地跑着,就像后面有猛兽在追着她,最后躲进了钢琴房。
这时候的钢琴房还开着,并没有上锁,关上了门,将自己深藏,门外是七城的呼唤声。
——“酒酒,酒酒。”
那个人影惊慌失措,没注意到自己的裙子已然被割开了一道,蓬蓬公主裙有个碗大的口子,拖拉着,像极了此刻主人的心情。
那是惊惶的,苍白的一张脸。
她转过来,俨然便是那丢失已久的卿酒。
她紧紧地咬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想哭,却哭不出来,想笑,也笑不出来,明明是等待已久的这一刻,可她却不能与他相见,与他相认。
是的,她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她既是那个因为平淡生活而重生的卿酒,也是那个追求七城未果的卿酒。
都是她,从来都是她。
卿酒抱着头不住的哭泣,她想过自己有N种可能,但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一个真相。
残忍吗?她问自己。
从前,她不是不知道七城对她的感情,不是不知道他们有着娃娃亲,但是那时的她很讨厌七城这种跟屁虫,很讨厌这种没有主见,没有骨气,只会唯唯诺诺的人。
但是为什么,现在的她满脑子都是那个,从小就跟在她身后的他,从什么开始,她开始在乎他?
是在一年级他替自己扛下了所有罪名的那一刻?
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考试排名先后,若是她委屈地撇撇嘴,七城会为了她放弃几道题目,让她第一名?
还是在知道他俩是娃娃亲后,直接当着全班的面对七城说“我们不可能”,七城那黯淡无助的眼神,她的心突然像被针扎过一样?
“酒酒,酒酒,你出来,我知道是你。”七城的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是在边上一般,微带哽咽,饱含心酸。
卿酒的心也跟着一疼,一疼,他们,终究是回不去了。
她死命地按住门,泪痕满面,她不想听,不愿听,这个声音,早就不属于她了。
早在他说“顾忆兮是我的女朋友”那时候,就已经不属于她了。
她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高大上的学长,喜欢的是顶天立地的男生,可是真的等到了男神的告白,她脑海里却浮现出七城那张幼稚的脸,傻傻的,却是在她心头环绕。
喜欢,到底是什么东西?
卿酒怎么也想不明白,等她喜欢的人同样也喜欢她的时候,她终是拒绝了,她不愿将就,在看到七城和顾忆兮在面前卿卿我我,顾忆兮还特地到她面前,牵着他的手诏告主权。
她听见了心碎的声音,仿佛是无声的岁月突然裂开了一道裂痕,终究,合不上了。
七城,等我爱你的时候,你却不是我的了。
是冥冥之中自由安排么?他们终究,还是相遇了,只是这一刻,她用一个全新的身份和他相遇,同样的脸,同样的声音,同样的相貌,还是没能在一起。
第四十七章 最后的最后,归来
卿酒在钢琴房里伤心着。
在外头的七城可没松懈,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找,他能感觉到他的酒酒就在他的身边,只要他努力去寻找,就一定能找到。
他不想再失去她,他不能,在没有酒酒。
他真的错了,他不该留酒酒一个人的,他不该去伤害酒酒。
七城只觉得胸口快要爆炸,明明看到人就在这,怎么一晃眼就不见了的。
他的手数着房间,颤抖着,连嘴角都有些颤抖。
“酒酒,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七城的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他继续说道,“我很想你,这几年。”
此时的卿酒和七城,只有一墙之隔的两个人,都在爱的边缘苦苦挣扎。
卿酒的泪已经止不住地流,想他吗?
真的想。
在知道自己身份的那一时刻,她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校园里,再也没有遇见那个让她烦,也让她爱恨交加的男生,在现实面前,她选择了逃避。
七城似乎也感应到了卿酒的气息,他慢慢地在那间房子前,抚上那道墙,像是在自言自语。
“酒酒,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知道你在躲我。酒酒,我爱你,一直爱的都是你,什么顾忆兮,我连她的脸都记不住,我只爱你,只记得你,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深深地记在心里,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不敢忘,酒酒,你出来,出来见我好不好?见我好不好?”
七城由刚开始的陈述,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哽咽,变成了伤痛,他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自己的心上扎针,没说一个次都觉得酒酒在离他远去,他不敢,不敢说一句重话,就怕酒酒会再次离开。
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依旧是空气在回应他。
伤感在浸透他的身心,七城想起酒酒曾经的笑颜,一阵苦涩,他种下了因,收获了这样的结果,如果,如果没有那一次的冲动,祭酒会不会就不会离开?
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
七城靠在墙上,单薄的衣服被风吹起,他的酒酒,没有出来。或许真的只是他的幻想,酒酒根本就没有来到他的身边,他早就把她丢失在了那一年,不辞而别的那一年。
“酒酒,我爱你,阿城一直在等你。”
七城的声音渐渐地减去,似乎已经离她很远了,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