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舅舅待我最好,我自然想着他。”楚桓放下笔,“娘亲,不如你带桓儿去寻秦舅舅去吧,听说他去了帝都,帝都好玩儿吗?”
“帝都嘛……”
宁玉微微叹息,眨眼间秦昔久已经离开有三个多月,每月虽有书信,可也总是寥寥数字,只言片语,难以知道他到底近况如何。
就在这时,墨画急匆匆地跑回来,“夫人,不好了。”
宁玉心口一跳,猛然站了起来,“何事?”
“前几日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宁玉闻言刚忙让人照顾好楚桓,疾步随墨画去了。
因着秦昔久平日里传回来的消息不多,宁玉便时常派府里的人往北去打探消息,而那几个人这次却说南军与帝君螳螂捕蝉,楚慕乃是黄雀在后,突然出奇兵,攻下帝都城,杀死了帝君,择日就要称帝,而南军受萧子潇带领的数千骑兵追杀,一路败退回来,就快要进城了。
一切好似来得太快,宁玉几乎承受不住。
“你说楚慕要称帝了?”
“恐怕日子不远了。”
一直到傍晚宁玉也没等到秦昔久,夜里哄楚桓睡下,许是到了三更时分她刚睡熟,只听有人来报说城门打开,南军一并涌入。
宁玉赶忙披衣起身,只见秦昔久已经进了她的院子。
他一身戎装,神态有些疲倦,见了她却只轻声问了句,“桓儿已经睡下了?”
宁玉轻轻点头,他已迈步去了楚桓床头,给孩子盖了盖被子,“我已三日未合眼,这小子睡得倒是香。”
“时辰还早,你也睡一会儿吧,外面有人守着,若有异动立刻会来禀报,你安心地躺下吧。”
“你是站在我这边?”
屋子里倏然静默了,她怔怔地愣在那里半晌没有回答,秦昔久暗嘲自己一声,衣甲未除,便在楚桓旁边躺下,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宁玉轻轻退出去,吩咐墨画去厨房做了些吃食。
走出院子,到处都是士兵,她这心里乱如荆草,她到底该站在哪一边,她自己也不知道,若是从前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楚慕,可是五年后的今天,她已然不能够那么决绝。
楚桓见到秦舅舅回来了,自然开心,可小小的他也发现了这次的非同寻常,城里到处都是士兵,他也不能随便出去玩儿了。
“娘,是爹爹要来了吗?”
楚桓这几日总是在问这个问题,可是宁玉回答不了。她时常登上城楼,极目远眺,可那空荡荡的狂野却连只走兽都看不见。
平静的日子只维系了不到十日,这天她刚刚起床,还未来得及梳头,便听门外急报说,楚慕亲自带兵攻城。
“他果真还是亲自来了。”秦昔久回头去看宁玉,缓缓地道,“如今他打来了,你可开怀?”
这种问题,她始终不知该如何回答。
秦昔久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肩膀,“你哪管笑一笑,也让我心里好受些。”
*
楚慕并不急着攻城,一个月下来,城中粮草殆尽,药物匮乏,军心已不稳,城中百姓皆是怨声载道。
就连宁玉手中的粮食也无多,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直到这天天未亮,楚慕才真正大举攻城。
一战死伤无数,城楼上陆陆续续抬下来的伤兵堆满了城池。
宁玉一路朝城楼跑去,无数火箭如雨一般射来,刚站到城楼上,便一眼看见了伫立在城下被众人护在中间的楚慕,他并未着盔甲,还是那身白衣,傲然地仰头看着秦昔久所在的方向。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一时间仿佛没有了嘶喊声,没有了刀光剑影,她眼前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他来了,你可开怀?”
她也不知自己是高兴还是害怕,就那样看着看着发起了呆。
突然一个火箭擦肩而过,身边一个士兵推开她,火箭立时从他胸前穿过,宁玉吓得退后一步。
“你怎么来了?”秦昔久疾步朝她走过来,见她魂不守舍,一把将她拽到身后。
即使他动作迅速,可是城楼下的楚慕还是捕捉到了那抹青色的身影,单薄而纤细,青丝飞扬,他眸光微动,转瞬间冷如寒冰。
“爷,好像是夫人——”
萧子潇激动地策马来到楚慕身边,刚刚眼底晃过的青衣女子太熟悉了,与五年前的打扮好像一点没变,该是宁玉没错。
“继续攻城恐怕会伤了夫人。”他小心翼翼地提醒。
自从那日离开霖州,这五年来,楚慕从未再提起过宁玉这个名字,可在军营里没有人不知道楚慕从前有一个极宠爱的女子,而这女子后来嫁给了楚慕最恨的人,此等恩怨和羞辱怕是没有几个男人可以承受,但楚慕却只字不提。
就像此刻,他依然沉默地看着一切。
“爷,当年的事夫人也是迫不得已,她是为了救我们呀!”萧子潇不免有些着急,楚慕心思这几年变得越发重,他几乎猜不透。
“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楚慕冷喝一声,萧子潇闻言一怔,心知再说便会雪上加霜,目光不由得担心地紧跟着那抹青色身影晃动。
“你快回去,这里危险。”火光中秦昔久一手挡住宁玉,将她推到身后,一手握剑挡掉凶猛的火箭。
“我要在这里。”
她试图挣脱开他,恰巧两支火箭一左一右齐齐射来,秦昔久不得已只能双手去挡,宁玉趁机推开他,抢上去一步站到城墙前,她要看清那个人,离得太远她什么都看不清。
身姿纤细的女子青丝飘扬,目光坚定地望着城下的人。
萧子潇立时吓出一身冷汗,大喝道,“住手——”宁玉站的那位置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楚慕目光冷冽,毫无表情,却抽出三支箭搭上了弓,“爷,你要做什么?她可是宁玉——”
可楚慕的箭却对准那青衣女子直射而去,宁玉清晰地听到那箭破风而来。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记挂的人。”秦昔久怒喝一声,拉住她的手腕,想要把她拽到后面,可她却不顾性命地使劲一挣,她双目立时盈满了泪,瞪得极大不可置信地盯着那白衣男子,他居然要杀她?
她这一挣,秦昔久没有抓到她,她身子猛然不受控制地朝城下跌去。
“玉儿——”
他大喊一声伸手去拉她,可随即来的一箭却正好擦过宁玉头顶钉在秦昔久肩膀上,另外两箭从擂鼓的士兵胸口穿心而过。
他受了伤,手臂不断涌出鲜血,可他还拼命地拉住宁玉的手臂不让她掉下去,那抹青色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身下就是数丈高的城墙,任谁见了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可楚慕却又搭上两支箭。
“爷,宁玉就快要掉下去了……”萧子潇翻身下马,跪在他的马前,“求爷念在当年和宁玉的情谊——”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慕已经松了弓弦。
目光冷如寒冰。
萧子潇想起当年他们离开时的场景,宁玉答应秦昔久的条件留下,可以他主子的性格,就算是死也不愿宁玉如此为他委曲求全,那种感觉简直让他生不如死,这么多年也未曾提起过宁玉,难道他恨她?
难道如世人所揣测的,他将她视为污点?
冷箭刺破空气,箭心直指两人。
“你可看到了,他要杀你——”
宁玉双目瞬间爬满了血丝,她回头去瞧那人,那人也冷漠地瞧着她,没有一丝感情,好似从没有认识过,她苦笑,五年难道就可以改变一切?
那两箭速度极快,一只朝着她的心窝,一直朝着秦昔久的肩膀,她知道躲不过了,索性闭上眼,却突然身子一轻,秦昔久翻身跃下,将她抱住按在城墙上,一箭牢牢钉在他另一肩胛上。
“昔久哥——”
宁玉痛苦地惊呼,他却不顾疼痛抱住她的腰跃到地面,楚慕冷漠地挥手,士兵齐齐围了上去,这一幕竟与五年前惊人的相似。
两肩各中一箭,城内士兵死伤无数,绝地反攻孤注一掷也未必能逃生了。
“别伤害宁玉,我束手就擒。”秦昔久推开宁玉,手握住肩膀的箭毫不犹豫地掰折。
他终究是败给楚慕。
这五年他们都变了,他从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变成了有牵挂的人,而楚慕不仅仅是狂傲不羁,如今他的狠足以帮他拿到他想要的一切。
如果一个男人连心爱女人的性命都不顾,要么他已不爱这个女人,要么他宁愿和她一起死。
他希望,楚慕是第二种。
楚慕大获全胜,士兵折损不到五百,秦昔久的部下全部投降。
军营驻扎在城外,军士庆祝三日有余。
宁玉还同他住在原来的宅子里,只告诉他秦舅舅出了远门。
“娘亲,你不是说爹爹来了?”楚桓整日磨在宁玉身边问同一个问题,宁玉却依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秦昔久被楚慕关了起来,自那天起她也被关进了这个院子里,无法出门,而楚慕也再没有出现过。
也许,他是不愿见她。
“娘亲,爹爹长什么样?”临睡前楚桓抱着宁玉纤腰毫无睡意,“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桓儿今日怎么说得如此多?”
楚桓小脸压在她胸口蹭了蹭,“桓儿是想陪娘亲说话,娘亲这几日都不开心。”
“桓儿乖”她吻了吻他额头。
“那娘亲再和我说说爹爹的事吧!”
“你呀!这几日先生没有来真是放纵了你,不过娘亲已经与先生说过了,明日便来,你可要早些睡,否则明日若起不来身,先生责怪要打人,可别哭哭啼啼来求娘亲。”
“桓儿才不会哭。”
他嘟嘟嘴,转过身不一会儿便睡了。
“还是小孩子,睡得又香又快。”宁玉叹了口气,起身宽衣又简单地梳洗了便也准备躺下睡了。
刚要熄掉蜡烛,却听小院的木门轻轻开合的声响。
这么晚了谁会来?
宁玉即刻披了衣,心里隐隐忐忑起来,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方有勇气推开门,只见院子里的小路上,楚慕踏步走来。
那一身雪白的衣袂在那朗月下轻轻飞舞翻动,与从前无异。
心口控制不住地狂跳,如当年她初见他时一般地心动,亦如当年的不安。
他神色冰冷得很,越发狂傲而强势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朝宁玉欺压过来,她只觉喘不过来气。
“见到我你好像很不自在?”
他走近身,单手提起她的下颌,目光赤裸裸地钻进她的眼底,窥视着她的内心。
“这么多年没见,难道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他的指尖较之从前显得格外粗粝,想来这几年在极北之地受了不少苦,她目光停在他面颊片刻,这才隐约见他那右眼角后青丝遮住的地方竟有一条寸长的疤,不近身细看是看不出的,可若是远看,却显得格外狠厉。
她尤为心惊,他却撇过头,不愿她细瞧,“与人厮杀时受的伤,不是什么大事。”
楚慕转身推门进了屋,四下打量了几眼内饰,“看来这几年秦昔久待你不错。”
见他在外间的桌前坐下,宁玉便给他倒了茶,“他的确待我很不薄。”
“所以那日你为了他就自己跑到城楼上去送死?”他语气已染上怒气,冷冽的目光仿佛要将她撕个粉碎。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跟她发火,“若不是你亲手朝我射箭,我又怎会有危险?”
“你是在怪本相不顾全你的生死吗?”
“玉儿不敢!”
“还说不敢——”楚慕一把将她捞进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