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乐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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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乐长公主-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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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路走转,在快靠近一道坡坎儿的地方,竟有一处剥离植被,露出紫红色泥尘的断口。老汉看着那道因断口而形成的蜿蜒曲折的深沟,心里暗自计算着……
  勤娘离老汉不远,很快地她也看到了断口下的深沟。不过还不等老汉提醒,她竟先去看那条深沟,而且看的异常仔细认真。
  老汉毕竟年纪大了,眼神不比勤娘那般清晰。勤娘在看到深沟的一刹那,她就发现这条沟泥里好像有何东西在发光。勤娘顿时觉得这个断口和深沟是有问题的,那发光的东西特别像是阿娘寝宫里的夜明珠!
  勤娘停下了脚步,正欲看个清楚,却不料这时老汉突然出手,挥起他手里原本用来探路的松木棍,狠狠地朝着勤娘的头就是一棍子。
  勤娘突然心里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偏开了身子,堪堪地躲过了那一棍。但这毫无考虑的一闪躲,勤娘整个人都站不稳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深沟倒去。也恰在这时,勤娘彻底看清了老汉脸上的阴狠,脑子还来不及多想,手就先摸到了缠绕在腰上的长鞭,迅速地甩出去,一把勒住了老汉的脖子。老汉想要挣扎,但是除了长鞭上的力度外,还有勤娘整个人的重量,他根本挣脱不开,不仅如此,老汉甚至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勤娘拖着掉下深沟,一滚到山脚。
  等勤娘睁开眼睛时,她已经到了山脚下,老汉已经死了个冰凉。勤娘在看到老汉的尸体时,心里怕得不得了,还好长鞭已经松开了老汉的脖子。勤娘连忙捡起长鞭就想逃离,她刚要站起来,脚踝就一阵剧痛,但或许是因为第一次杀了人,心里的恐惧感战胜了疼痛吧,勤娘硬是咬着牙拖着腿跑出了半里路。
  等彻底看不到尸体后,她才松了一口气。这时身上的伤都开始痛起来,勤娘痛的想哭,但就算眼泪已经在眼里打转,她还是忍着,只是吸了吸鼻子,又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因为是从山上滚了下来,加上树木枝桠深密,勤娘压根分辨不了方向,只能靠着树叶缝隙间偶尔透露下来的光线勉强辨认方位。
  或许是勤娘十七年来的人生过得太过平顺,这时老天竟也跟她开起了玩笑,仅剩的阳光一会儿便都被收走,在勤娘还来不及思考自己的处境时,树叶上已经传来沙沙的雨声。
  虽然勤娘进山时带着包袱,但是在之前那一次滚落山沟的时候,包袱也不知散落到哪里去了,以至于当大雨临盆时,她连件御寒的衣物都没有,天之骄女何时受过这般委屈?勤娘越走越想哭,但在这个时候,她又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耿子熙的情景……
  那年她才五岁,正是顽皮的年纪,一个人偷了小宫女的衣裳穿了,偷溜到御花园里去,想要作怪吓唬每天都会在清晨经过那里的太子阿兄。
  她偷偷地在几天前就看好的花丛里躲了起来。
  她等啊等,等的都快要在花丛中睡回笼觉了,才忽然听到有靠近自己的脚步声。
  勤娘顿时清醒,等那脚步声更近一些,她就整个人突然从花丛里冒了出来,两只小手伸成爪型,嘴里还学着老虎的叫声,冲着来人就一声大吼!
  画面定格——
  小小的可爱“宫女”头上顶着花瓣和绿叶,张着小嘴,露出因为换牙而漏风的门牙,胖嘟嘟的两只小手做出“大猫扑食”状。
  身形瘦高却不失大族世家气质的少年,明明有遗世独立的仙气儿,也没有被吓得惊慌失措,却在此刻看了个傻眼。
  “子熙……勤娘!你怎地在此?”太子阿兄的声音插了进来,引得两人都同时转头去看他。
  于是,刚刚进宫做太子陪读的耿子熙就这么闯进了勤娘的世界。
  ……
  “耿子熙,你在何处啊?”勤娘拄着一根木头,靠在一棵大树下,雨水顺着已经散开的发髻流到脖颈里,勤娘打了个寒颤,平生第一次生出了绝望。
  她一想到还没有找到耿子熙,自己反而落得如此处境,顿时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悲伤,就着脸上的雨水,大哭了起来。
  沙沙……沙沙……
  勤娘还没哭完,身上忽然被披上了一件蓑衣。
  她抬起头,眼神模糊地看着面前这个每天都会在自己脑海里出现无数次的人,一时间也忘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就这么看着他,忽地,傻傻的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一作 羞颜尚不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一作 耻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
  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 (一作 猿鸣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一作 门前旧行迹,一作 一一生苍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胡蝶来,双飞西园草。 (一作 八月胡蝶黄)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第四章

  三个月后,勤乐长公主秘密回宫,在与帝后进行了一场推心置腹的商谈后,“忘尘”女冠成了过去式,勤娘又重新以“勤乐”长公主的身份回到了世俗中。
  而就在长公主回宫后的第三天,耿将军生还即将回京的消息也传遍了皇城。不但如此,耿将军还带回了十多辆马车宝物,要进献给当今陛下!此消息一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甚至连长公主还俗的事儿都很快被人抛之脑后,无人再去谈论长公主的任性。
  耿子熙回京后,先是面圣献了宝,又跟太子殿下“久后重逢、情难自禁”地去喝了一次小酒,然后才得到陛下的恩典,得了空暇能在家陪伴父母妻儿。
  木容又重新回到了勤娘身边,但是如果不是一次偶然,勤娘压根不知道这个比她还小四岁的小女官,在帮她离开皇城后受到了多大的伤害。
  勤娘手指颤抖地摸了摸木容背上的鞭伤,鼻子直发酸,她甚至有些哽咽地对木容说:“这顿打你不会白挨!”
  “殿下!”木容有些惊恐地抬起头。
  勤娘却摆了摆手,示意木容让她说完。
  “我,李勤娘,虽然只是一介女子。但我身上却流着这世上最高贵的血液!即便是女子,我也当建功立业,让世人仰望!而你……”勤娘亲手把木容的衣衫拉好,继续坚定地说道,“也将作为我最信任的女官,与我一起接受世人的仰望!”
  “殿下……”木容哭了,但是脸上却全是笑容。
  她就知道她不会看错,能为了一个人坚持做了三年自己最不擅长的事的长公主,绝对不会是个无情无义之辈。木容想到自己背上的那些已经留下疤痕的伤口,心里的阴霾全数散尽,剩下的只有对长公主满满的敬意和仰慕。
  勤乐长公主十八岁,出宫独立开公主府,却并未招驸马。
  勤乐长公主二十岁建立了巾帼军,却并不被世人看好。
  勤乐长公主二十二岁,皇城西市因天干物燥而着火,火势猛烈。长公主带领公主府留守的五十位巾帼军快速奔赴现场,并用一种奇怪的管子引水,很快便压下了火势,从此巾帼军名声大噪。
  勤乐长公主二十八岁,陛下病重,太子监国。西北游民勾结关外蛮夷起兵造反,耿将军率兵出征。耿将军离京次月,东部沿海出现洪涝,勤乐长公主率巾帼军一千女兵亲自押运赈灾粮药奔赴东海,为灾民煮粥煎药,再次赢得世人崇敬。
  勤乐长公主二十九岁,帝崩。太子登基为帝。次年,皇太后因对先帝情深忧思过重,渐染沉疴,于秋分之时不治而逝。
  太极殿里,勤乐扑在阿兄怀里哭得嗓子都哑了。
  她哑着嗓子悲伤地说:“阿兄,阿耶和阿娘都走了,我俩岂不是成了孤儿”
  阿兄摸着她的头发,温和地说:“傻孩子,你还有阿兄我!我还有阿耶阿娘留下的江山子民,所以我们怎会是孤儿呢?”
  “嗯,阿兄说的对!”勤娘爬起来,再次收起了自己深藏的小女儿姿态,坚定地说道,“阿兄,勤娘定会为你,为阿耶、阿娘,为我们李氏,守好这片江山!”
  阿兄欣慰地笑了:“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好勤娘。”
  勤乐长公主三十五岁,朝堂股肱大臣上书陛下,为自家嫡孙求娶长公主,帝心甚悦,但并未当场点头。
  退朝后,陛下留耿子熙到御书房议事。
  “子熙,今日我心甚悦。自先皇、太后去后,我一直都在忧心勤娘的终身大事,观察了不少大臣子弟,却没一个让我满意的。今天崔相竟为他那嫡孙提了求娶我家勤娘,虽那崔十八也并未达到我心中的标准,但勤娘毕竟为了我李氏江山蹉跎了年华,如果能嫁入崔家为妇,倒也不差吧……”
  耿子熙一直站在陛下身边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能让人看出心迹的表情,连眼神都是淡淡的。
  陛下不知怎地,看到耿子熙这个样子,心里就有些火,说到最后声音也冷了下来。
  “朕欲给崔十八和长公主赐婚,昏礼当天的所有皇城布兵就由你来指挥吧!朕累了,你也跪安吧!”
  与陛下相识三十载的耿子熙哪里听不出他的不悦,但是他却只能在心里苦笑,然后恭敬地告退。
  走出御书房的耿子熙,停住了脚步,伸开藏在衣袖下手掌,却发现掌心已被自己并不长的指甲刻出了深深的红印,几乎快要见血。他轻叹一声,垂下手,再次步伐平稳地往外走。
  “启禀陛下,耿将军他走了。”一个内侍小跑着进到御书房禀报。
  “嗯。”陛下靠在胡床上,淡淡地应了一声。
  内侍继续说:“耿将军走时,在门口停了两步,看了看手心,叹了口气,又才起步。”
  “哦?”陛下听到后面这句描述,顿时来了精神。
  半个时辰后,内侍抱着一个小檀木箱和一封密旨,去了耿家。
  耿子熙在看到密旨之后,整个人都惊住了。
  他,竟没有想到在他眼里最最“温柔善良”的同阳会做出那样的事!耿子熙不可置信地拿着密旨就要回内院找同阳,却被内侍叫住。内侍又把手里的檀木箱递给耿子熙,从来没有害怕过的耿子熙这时竟有些不该伸手去接那箱子,仿佛这箱子里锁着的是一个妖怪!
  “旨意奴已传到,先告退了。”内侍没有多话,更没有接收站在耿子熙身边的管家塞过来的钱袋,带着浩浩荡荡的宫人侍卫转身就回宫去了。
  耿子熙一个人去了书房,屏退了所有人后,这才颤抖着打开了那个并没有上锁的檀木箱。
  一条白绫呈然眼前,耿子熙有些愤怒地抓起那条白绫,又才发现白绫之下还有一堆信件。他放下白绫,将那些有些泛黄的信件一一翻阅。等他翻完时,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
  同阳正拿着一匹淡青色的布料丈量着,刚抬头就对上了耿子熙愤怒的眼睛,吓得她手一抖,布料直接掉落到了地上。
  “郎君……你这是怎地了?”同阳顾不得布料,连忙上前拉住耿子熙的衣袖,满脸担忧地问道。
  耿子熙看到同阳这般着急自己的模样,心里刚一软,但又想起那些信件,顿时心生疲倦。
  “你自己看吧。”耿子熙把密旨递给同阳,转过脸去,不忍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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