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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一晃,梨玉的孝期也结束了,她也换上了稍显鲜亮的衣裳。明日,就该是纳采了。
这日一早,青雀就到了书院,梨玉向姨娘道了一声后,便与青雀去了。梨玉侧着身,与青雀同骑一匹马,马儿一路小跑,带着青雀和梨玉去了她父母亲的墓,好好祭奠了一番,青雀也向岳丈许下了珍爱梨玉一世的诺言。
而后,马儿又带着二人往城外的草原去。到了后,青雀扶着梨玉下了马,两人牵着手,一起在茫茫草原的边上慢慢地散步。青雀边走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锦布包着的物件,交给了梨玉。梨玉停下步子,瞧了瞧青雀,青雀示意她自己打开,梨玉便翻开了锦布,里头露出来一支白玉簪,玉簪的一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梨花,纯洁无暇。梨花玉簪,正好合了梨玉的名字;含苞待放,也正合了梨玉现下的情形,一朵待放的梨花,即将迎来生命中最好的年华。梨玉欣喜的抚着玉簪,抬起头看着青雀,青雀也报以笑颜,他拿过玉簪,戴在了梨玉的鬓发上,看着玉一样美丽的妻子,青雀动情地道,“梨花白玉簪,纯洁如你,也如你我的爱。”梨玉听着,幸福地将自己交到青雀怀里,青雀拥紧梨玉,两人都憧憬起未来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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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狂沙曼舞,却也吹不去青雀和梨玉的美满。一晃已是三年余,二人的长子阿慧已经满了两岁,而梨玉腹中,正怀着又一个孩子,已三个月多。时光的漫步,带走了青涩与稚嫩,留下了幸福,也送来成熟和稳健。这些年在青雀的用心下,这片封地成了一块清泉之地,官士清正,百姓安居。境内塞外,客商往来,更是让此地变得富庶,不差于江南。王府内的梨玉,褪去了少女的娇羞,添了母亲的慈爱,也多了份贵妇的端庄雅韵。因为没有得到朝堂的册封,所以梨玉只让府里的侍女侍者称她“夫人”,而外人多是道“玉夫人”,梨玉含笑承应。
彼时梨玉正伏在案上,仔细地翻看这月的账目,一一清算一一问清后,才放了账房离开。梨玉松了松肩,揉了揉脖颈,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挪了两步,又在琴前坐了下去,信手抚上琴弦,悠扬的曲声又从她手下传了出来。这是她自己作的曲子,青雀给取了名字,叫《梨花落》。
曲罢,梨玉双手伏在琴弦上,终弦。一声脆脆的“阿娘”从前边传来,梨玉抬起头,便见父子俩站在她屋前,冲着她笑。阿慧乐颠颠地跑了过来,梨玉张开手,把孩子搂在了怀里,亲了亲阿慧的小脸。
“阿慧,忘了阿爹说的吗?”青雀板起了脸,严声对着阿慧说道。阿慧无奈,从梨玉身上脱开,站到了边上。
“怎么了?阿慧?”梨玉不解地问阿慧。
“阿爹说不能碰阿娘的肚子,会伤到妹妹。”阿慧撅着嘴,委屈地站着。
梨玉扑哧一声笑了,又把儿子搂进了怀里,“咱们都小心一点,就不会伤到妹妹了,好吗?”
“好。”阿慧又笑开了,依偎进梨玉怀里撒起娇来。边上地青雀瞧着这景象,从心底里感到欣慰,世上哪还有比这更叫人幸福的事?没有了,在青雀看来,这就是最幸福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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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青雀抱着阿慧,轻轻地哼着小调哄他睡觉,见阿慧有了均匀的吐纳,便轻手轻脚地把他抱回了边上的小屋,交给了侍女照顾。转过身来,见梨玉正在翻书,青雀便走过来,贴着她坐下,道,“看什么呢?”
“你说要给孩子想个好名字的,都没有动静,我这就随手翻翻,自己找。”
“谁说没有动静?”青雀一把把梨玉搂进了怀里,梨玉也顺意地倒在了青雀身上。“我都想好了,小字‘瑞华’,怎样?”青雀拿起梨玉的左手,在她掌心里写了“瑞华”二字。
“瑞华?”
“嗯,不管是闺女还是小子,都能用。阿慧小字瑱华,这个字瑞华,怎么样?”青雀收起手来,抚在梨玉的小腹上。
“好。那名呢?也想好了?”
“名儿呢我想了两个,算算日子,这孩子差不多生在中秋,所以呢,名要应景,如果是儿子,就叫‘阿满’,女儿呢就叫‘盈盈’,都是团圆的意思,好不好?”
“团圆?”梨玉欣喜地翻身面向青雀。青雀从她脸上就瞧得出,她很喜欢这两个名字。“是,团圆,我们一家人永远团圆在一起。”
“嗯。”梨玉重重地点头。
青雀拥紧梨玉,团圆和幸福,便是此刻他们唯一的心愿。
☆、梨花玉落(四)
多年后想起今日的美满,梨玉和青雀都会希望时光就停在那一刻该多好,他们所求的不过是平安,但为何局势天意还是将他们转入了是非权势的漩涡中?平衡的打破,来自于一月后一封圣旨:太后寿辰,皇帝要青雀偕家眷回京共贺。
青雀看着这圣旨,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京城里头打的是什么主意?六年了,他到这里已经六年多了,除了母亲没有人再问过他的事情。六年里,不管是什么喜庆节日,他不是独身一人,就是和妻子孩子一起过的,怎么会突然要他回京?回京难道只是简单的给母亲贺寿吗?是不是这两年,封地过于安稳富庶,有人又想起他了?青雀扶额皱眉想着这些,边上梨玉已经开始与侍女收拾东西了,而阿慧因为要出远门是兴奋不已,“少不更事”,青雀看着儿子高兴的样子,嘴里嘟囔道。看着梨玉鼓鼓的小腹,又是一件愁人的事情,这路上要出点好歹可怎么办?
即使万般不愿,即使前面是火坑,青雀也只得和家人一起上路,他已放弃权势多年,此时的他完全没有实力是皇帝抗衡。一路上,忐忑的不只是青雀,还有梨玉的姨娘,原本只是想让她能照顾梨玉一路上,而且算算日子,梨玉应该是要在京城生孩子,那后头坐月子,再后头带着初生婴孩回封地,少不得要有个老人在边上稳固。却不想,这一路荣李氏的眉头皱得比青雀都紧,而且出发前,她多次询问青雀是否能不带梨玉去,但无奈青雀抗不过圣旨,只得启程,而荣李氏这眉头,也就皱了一路。
走走停停,历时三个月,才终于到了京城。青雀一行人到了京城后,便住进了原先只住过几个月的京城秦王府,梨玉累得像骨头散了架,一沾到床榻便睡着了,洗漱都是荣李氏和侍女替她做的。夜里,荣李氏带着阿慧睡在隔壁,青雀搂着梨玉在床榻上,怎么都睡不着,即使身子骨也是很累,但就是毫无睡意,他瞧着梨玉安睡的样子,又抚了抚再过两月多就该出生的孩子,完全不知道一家人的命运将走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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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了两日后,青雀带着梨玉和阿慧一道进宫了。三人都着了宫里送来的朝服,让青雀些许欣慰的是,梨玉得到的了王妃的正服,只是梨玉没有戴上那支玉簪,说是怕在路上弄丢了,到时候要找都无处下手,便留在了西漠秦王府里。青雀自己在脑袋里补上了梨玉穿朝服戴着玉簪的模样,很美。
回到久违的皇宫,青雀站在宫门前一阵唏嘘,梨玉有些紧张,而阿慧则是高兴地不得了。内侍引着他们往太后的宁安殿去,其实这条路哪里用得着引,即使离开了那么久,青雀闭着眼一样能找过去。发现青雀的不适,梨玉上来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捏了捏。感到手里的温暖,青雀转头笑对梨玉,深吸了口气,加快了脚步。但纵使极力控制自己,青雀在见到母亲后,仍是让泪水蒙了眼,未到宁安殿里,只是在殿门见着了母亲熟悉的脸,青雀的泪便滚了下来,他跪在了宁安殿前,梨玉拉着阿慧,也一道跪在了青雀身边。太后从殿里快步奔了出来,拉住青雀的手,母子二人终于在六年多后重聚,百感交集。
“太后,同殿下进去吧,外头日烈,夫人还有身孕呢。”太后的侍女扶着太后劝解道。太后和青雀这才醒过神来,青雀赶紧扶起梨玉,一家人进到了内殿。
待众人都坐定,太后左右瞧着好久不见的儿子,和忽然间多了的儿媳和孙子,一时不知道该先同谁说话,只是惊喜着在三人之间来回看。青雀同梨玉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先开口,一家人喜得有些尴尬。
“奶奶。”阿慧从梨玉身边走过来,脆脆地开口。
“哎。”太后欣喜地抱起阿慧在怀里,“好孩子,叫‘阿慧’是吗?”
“嗯。”阿慧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倒是不认生,呵呵。”太后欢喜地搂着孙子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喜不自禁。继而转头看向梨玉,还有她的孕身,慈爱地说道,“难为你了,本该是安静地养胎,却要你这么老远地跑来,路上还好吗?”
“谢太后关爱,妾身都好。”梨玉恭顺地回答道。
瞧着梨玉温柔知礼的模样,太后宽心地点了点头,“柔美恬静,有识有礼,吾儿真是好福气!”
“太后谬赞了。”梨玉红了脸低下了头。
“母亲哪里谬赞了?我也是这么觉得。”青雀调笑道。
扑哧一声,太后和身边宫人都笑开了,梨玉的脸更红了,转过来啐了青雀。
青雀一家的和美幸福,让太后甚是欣慰,她从前还怕儿子不是真的甘心留在西漠,担心他有朝一日还会重新燃起权势的心,但看到眼前的情形,她终于明白,儿子的放弃和甘心,全是为了守护这单纯的一家人,和这份干净美好的感情。太后对自己说道,她终于可以放下心了,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拼尽全力,哪怕是生命,都要送他们一家人离开是非之地,回他们自己的家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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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书房中,众王和各大臣都齐聚一处,为的都是青雀,平时瞧着挺宽敞的书房一下子拥挤地很。而青雀,此时正进行着他六年来头一回的“述职”,小心翼翼地回答着诸人的问题。
整整三个时辰,青雀顶住了三个时辰的尖刻问题和诸多刁难,绷紧的神经终于是挺过了这三个时辰。当皇帝拉长着脸终止述职的时候,当众人拂袖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青雀除了觉得侥幸外,就是双脚发软。然而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青雀一家一天不离开京城,危险就时时刻刻都会出现。当青雀正在往宁安殿回去的路上时,接到了皇帝的旨意,要与他和太后,吃一餐家宴。当传达旨意的内侍,露出奸佞的一瞥时,青雀脊背一凉,觉得大难临头,恐这次凶多吉少。内侍离去,青雀呆呆地站在广场中央,觉得劫难就在自己眼前,他却无能去避开,他悔恨自己忽略了皇帝除去他的决心,他悔恨没有推辞此行,他悔恨没有把梨玉和阿慧留在西漠,他悔恨自己没有囤积兵力……只是这一切都晚了,即使是死亡就在他面前,然他身处铜墙铁壁中,也只得迈开步子,走进去。
家宴摆在太后的宁安殿,梨玉和阿慧躲在后堂,前殿,青雀和太后,还有皇帝共坐在一桌上。气氛甚是紧张,桌上放着几道小菜,还有一只鸳鸯壶,桌上的三人都认得这只壶,青雀已经明了,皇帝此次,非杀他不可的决心,不免悲从中来,为自己可悲的命运感叹,为将来妻儿的生活担忧,也为母亲往后的处境揪心。
皇帝的近身内侍,端起了酒壶,一一为三人斟满,待内侍放下酒壶,皇帝伸手,对着青雀说了一个“请”字,青雀望着小小的酒杯,心噗通跳得厉害,伸出的手慢慢向酒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