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清弦身形一僵,愣在原处。
醒之惊呼一声,拿出手绢便给付清弦擦拭双手,付清弦却呆在原处,怔怔然地看着手中的碗和烫的通红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眼角,醒之见付清弦被烫哭了,更是焦急,大声地朝门口喊着叫大夫。
付清弦却不觉疼痛,看着地上的红豆粥眼泪却越落越凶,许久许久,呐呐地说道:“为、为什么……”
醒之听到付清弦的话,也满是疑惑地查看桌上的粥盆和落在地上的碗,这些瓷器宛如刀割,从中间裂开,醒之骤然抬眸看向门外,眼前一花,感觉一道黑影闪过,醒之眸中迸出惊喜:“落然!……”说话间已经跑去门外。
付清弦呆呆地凝望着醒之毫不回头的背影,顿时泪如雨下,不知过了多久,他双眼红肿地缓缓侧目看向地上红豆粥,又低低地笑了出来,只是听那笑声却也说不出的苦涩。他愣愣地站起身来,走到醒之方才坐的地方,端起醒之的碗怔怔然地望着碗中的粥,垂着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眼泪一滴滴地滴入碗中,只让这入口的粥更加的苦涩难以下咽。
付正伦静静地站在花厅外,待见到付清弦将一碗粥喝下,叹息一声:“小侯爷又是何必,如今她已是天池宫宫主,你两个门当户对,便是侯爷也不会再阻止你了,你若喜欢便去追便去求,何苦如此地糟蹋自己?”
“你以为我在乎吗?……什么门当户对、什么侯爷,不重要、都不重要……”付清弦低低地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再次滑落,“她不喜欢我啊……她不喜欢我……父亲大人不是要我纳妾吗?我纳便是……你看多好,你看现在侯府多热闹?”付清弦伸出满身水泡的双手,眼睛不眨地看向手腕上一处的疤痕,细细地摩擦。
付正伦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小侯爷大可不必为一个女子活活糟蹋自己,您如此……侯爷与夫人该是多么伤心难过。”
付清弦轻哼一声:“你们当初做下那些事时,可曾想过我会伤心难过?”付清弦顿了顿,“……李翠翠?李翠翠与醒之有什么过节?”
付正伦垂首道:“苏宫主与李翠翠自幼年便极为不合,后来李翠翠便心仪小侯爷,自然看不惯苏宫主如此对待小侯爷,两人经常因为一些琐事发生一些小口角,甚至有一次大打出手,闹到了衙门,那次还是小侯爷亲自去衙门接苏宫主出来的,并让衙门狠狠的惩治了李翠翠父女,自此以后李翠翠才收敛许多,小侯爷都不记得了吗?”
付清弦若有所思的道:“那么久的事了,怎么可能都记得……难怪李翠翠一直追着要瘸了腿的木通呢,真以为本小侯如此好蒙骗吗?!”
付正伦抬眸道:“小侯爷的意思?”
付清弦冷笑一声:“自然是血债血偿,木通的腿一直好不了,让我对醒之很是愧疚……管家一身玲珑手腕,莫非还让本小侯教导你如何做才是吗?”
付正伦无声地点了点头,许久许久,他抬眸看向付清弦的侧脸,眸中毫不遮掩地难过,不过短短的半年,曾经那个单纯有些傻气的少年,怎会成了这般模样,如今的付清弦让他想起了婀娜山下树林中的付初年,好像也是那一次以后,侯爷变成如今的模样。
看门的小厮急匆匆地跑过来,站在门外气喘吁吁地说道:“大管家……大管家的吩咐今日除非小侯爷送客,否则不许开门,可早上来的那位姑娘在门口吵着闹着要走,这都好一会了……”小厮话未说完,付清弦已如离弦的箭冲出花厅。
镇北侯府大门内,付清弦跑得太急,到了地方已累得说不出话来,只有气喘吁吁地注视醒之的背影,那小厮许是被醒之缠得没办法已将大门上了门拴落了锁,醒之吵不过他们,恼怒地踢着大门。
付清弦喘了一会,用衣袖擦了擦脸,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没心没肺的笑脸,拍了拍醒之的肩膀:“苏醒之,怎样?没有本小侯你连门儿都出不去吧。”
醒之见付清弦来了,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惊喜:“快快,让他开门,我有急事!”
付清弦抬头看了看天,清咳了一声:“哎哎,这就是苏大宫主求人的态度吗?方才是谁不告而别的……”
醒之自知理亏,回过脸来轻轻一笑:“小侯爷大人大量哪能跟小女子一般见识,是不是?”
付清弦抬头望天,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醒之将嘴角的弧度扯到更大:“付清弦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又怎会给一个女子斤斤计较是不是?……”醒之见付清弦一直不语,怒声喝道,“付清弦你找死是不是!”
这一声落,付清弦猛地打个激灵,立即陪起了着笑脸,见醒之不理自己,瞪着眼对门房喝道:“兔崽子还不快给苏宫主开门!”
漆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醒之也慢慢露出了笑脸,看也不看身后的付清弦快步朝外跑去,付清弦的笑容僵在脸上,怔然地看着醒之欢快的背影:“苏醒之!……”
醒之站定疑惑地回头看向门内的付清弦,付清弦快步冲出了门外,伸出双臂将醒之紧紧地拥在怀中,他的手指紧紧地扣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他的脸慢慢地埋在醒之的肩头,许久许久,哽咽道:“你便不能、便不能对我好一些吗?”
醒之震惊之余,疑惑地侧了侧脸:“付清弦?……”
付清弦似是被这一声唤回了神志,猛然推开了醒之,咧开嘴大笑起来:“本小侯逗你呢?吓到了吧!”
醒之正欲发火,余光却看到不远处街道一道黑影,醒之再也顾不上恼怒,转身就跑。付清弦怔了怔,呆呆地注视着醒之的背影,许久许久,醒之快跑到转角的时候,付清弦将双手放在嘴边:“苏醒之,本小侯下月十五娶第六房小妾,你一定要来喝喜酒!”
醒之头也不回地,匆匆地应了一声,转眼已消失在转角处。
门房的小厮见付清弦还站在原地,献媚地说道:“奴才恭喜小侯爷,小侯爷又要纳妾了……不知这次是哪家小姐有此荣幸。”
付清弦冷冷地看了那小厮一眼:“街上姑娘那么多,难不成还找不到一个看上眼的!”话毕,转身走进侯府大门,小厮自知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跟在付清弦身后,关上了镇北侯府的大门,走至半路的付清弦突然转身回眸看向紧紧关闭的大门,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极为苦涩的浅笑……
四月初八正是庙会,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醒之钻进人群追寻那一道看不真切的身影,越朝里面走,人便越多,那人影早已不知去了何处。街道被许多往日没有的小摊位占据了半边,醒之站在人群里,满眸焦急地四处张望着,等了好半晌却再也不见那身影,才满眸失望地垂下头,默默地朝来路走去。
醒之思索了片刻不禁苦笑,那两道一闪而过的影像根本就是自己眼花了,他本就是一个极孤僻的人,又怎会赶在人最多的时候出来,出来也不会朝庙会的方向跑,这里人挤人,便是如何小心也会被人碰触到的,方才定然是鬼迷心窍了。
正在走神的醒之被一声巨响,惊地陡然抬眸,只见一个身着白色布衣的人在地上挣扎着,他身边还有翻倒的木质轮椅,醒之看着往来的人群,众人似乎都没看到跌倒在地的人,醒之想也不想快步上前,伸手扶起了轮椅,扶住了那个白衣人,那白衣人回过头来,眼上蒙着一块绣着金边的黑布,让人看不清长相。
醒之扶住了那人的胳膊,想将他架起来,可好几次那人都站不起来,醒之无法废了好大的气力半拖半抱着地将那人拖到轮椅上,气喘吁吁地说道:“就你一个人吗?”
“多谢姑娘。”沉闷的声音不知自何处响起。
醒之疑惑地歪着头看了那人半晌:“你是用腹语吗?……就你一个人吗?没人照顾你吗?”
男子垂着头,轻点了点:“我好不容易才避开了他们。”
醒之看了到处是人的街道,轻声问道:“你一个人能走吗?”
男子轻摇了摇头,侧了侧脸斟酌了半晌,方才说道:“姑娘……姑娘能推我去一个地方吗?”
醒之望了眼人满为患的街道,又看了看男人空荡荡的双腿:“好,可是你认识路吗?”
男子的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说不出的祥和宁静:“地方有些远,也不好走,姑娘若是有事,我可以再想办法。”
醒之被男子的笑容感染了,也微微一笑,轻声道:“没有关系,反正我也不是来赶庙会的,不如陪陪公子吧。”
心悦君兮君可知(一)
春天的漠北,天空蔚蓝蔚蓝的,流水潺潺,暖风夹杂着花香,醒之每朝里面走一步,越是熟悉的心惊,最后根本就不用男子的指点,醒之已经知道朝哪里推。轮椅在砂石路很不好走,男子似乎有些愧疚,几次想伸出手去扶住车轮,都被醒之阻止了。
山光水色,翠□滴,巍巍高山怪石嶙峋,山与山之间有一座凹陷,如虹的天水自断山之处飞流直下,湍急的流水敲击着周围的石壁,宛若铮铮的琴弦撞击着巨响,天水争夺一般倾泻在山涧的深潭中。暖暖的阳光照耀在水面上,潭边一棵不知竖立多少年的古树,枝叶随风摇晃着。
醒之将男子推到潭边,熟悉的四周让醒之心生亲切,她放开手中的轮椅,垂眸疑惑地望向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的男子,轻声道:“公子以前也喜欢无名湖?”
男子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出过门了……只记得这里了。”
醒之笑了笑:“我也喜欢这里……有人说,这水潭从前的名字叫姻缘湖,相传这湖是月老掉落凡间的铜镜,若是心意相通的男女在湖边平安地住上一宿,便会结下宿世的姻缘。那时我便想,若我有了心爱之人,定然带他过来住上一夜,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男子侧过脸,直直地对着古树的方向,他眼中蒙着烫金黑纱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睛,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悲伤:“姻缘湖的传说……都是骗人的……”
醒之惊讶地看向男子:“唉?……为何你也这样说?”
男子的脸只是对着那古树,不知过了多久:“你是天池宫的小宫主吧。”男子似乎想到了醒之的惊讶,继续道,“我眼睛瞎了,舌头也断了,可耳朵、鼻子却比常人要好许多,姑娘虽然用一般的脂粉遮盖了身上的气味,可我还是能认出来那股冷香……听姑娘说话的声音,这年岁……也刚刚好,可姑娘脚步轻浮气息粗重,却是没有武功,这又是为何?”
醒之心中一惊,皱着眉头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那双腿是悬空的,长长的衣袖下虽然有手臂,却一直未曾见他的双手伸出来,眼睛蒙着黑纱,舌头也断了,越打量越心惊,一个名字几乎要从心里跳跃出来。可男子身上有股佛家的檀香,一看便是常年参禅问道之人,浑身散发着柔和安详的气息,故而醒之方才根本不曾朝那人身上想。
男子侧耳听了一会:“姑娘莫怕,我武功尽废也并非歹人,不过是你师傅的旧识罢了。”
这一句话更加证实了醒之的想法,醒之瞪大了双眼,一时间竟忘了呼吸,许久许久,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咬牙道:“北宫伯玉!你居然还活着!”
北宫伯玉愣了愣:“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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