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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池中泛出柔和的水波声,空气中云雾氤氲,一股股的暖流潺潺流淌,水声与微微沙哑的江南音形成一张密密麻麻巨大的网,不动声色地将落然的心牢牢地扣住,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彷佛有魔力般,让落然的心也随醒之的经历起起伏伏,一字一句中有些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的,紧绷的情绪和那些不安分的东西都平静了下来。恍惚间落然慢慢地转过脸来,如受了蛊惑般,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如此的平静、柔和,一眼不眨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彷佛又看到那个抱着自己一直喋喋不休的人,如此的亲近,如此的心满意足。
醒之将这几年的事都说完了,看了对面的人许久,笑道:“既然我将我的事都说了,那么阿然是不是要告诉我,当年你为何要下婀娜山?为何要离开之之?”
落然好看的眉皱了皱,脱口而出:“奉昭,你要奉昭。”
醒之怔了怔:“我睡着的时候要找奉昭……所以你下了山,被姨娘派来的人抓走了?”
落然似乎恍然醒悟过来,突然将脸转到一边,并未回答醒之的问题。
醒之低低的笑出声来却感觉喉咙火辣辣的疼,伸手拿起池边的碗将里面煮好的雪莲水一口饮下,一阵清凉自胸口散开,醒之舒服地喟叹一声,似乎在转眼间那自恢复记忆后日日夜夜压在胸口的大石霎时消失不见了,醒之的整片天空豁然开朗。
醒之忆起一切后,一直不明白为何落然会和奉昭一样,弃自己而去。玲珑月虽多次和醒之说过是她派人抓走了落然,可醒之却不信,当今江湖没人破得婀娜山下的阵法,若非他自愿下山,谁也抓不走他的。醒之可以不介意任何事,但是独独对这一事,一直耿耿于怀,醒之无法接受任何人对自己抛弃,谁也不可以。
落然坐了一会,理智让他挣脱一直攥着自己的手的那只手,可身体却迟迟不肯动手,这次松开后,以后也许再也没有机会碰触她了,落然缩了缩手指,却狠不下心来。
醒之自然感到了他手指的退缩,她的手紧了紧,缓缓抬眸目光停留在落然脖颈上的露出的半边伤痕上,本愉悦的心情慢慢地消退,她错过看向远处的书架,过了片刻,开口道:“在大煜朝的东北方向,有无尽连绵的山峰和森林,有一种肉食的鸟儿,它自出生便不能得到父母的爱,为了食物和生存与同窝的兄弟姐妹相互厮杀,胜者生存。那种鸟儿非常骄傲,视爬行为耻辱,所以在它勉强能飞时,它的母亲便会打断它们全身大部分的骨骼,将它们推下山崖,它们必须忍着痛飞起来,否则便会摔下山崖粉身碎骨。
它有和人差不多长的寿命,在壮年的时候,它捕食用的锐利的爪子会退化,喙上会结上一层很厚很厚的茧,双翅上的羽毛也会厚厚地堆积一起,这个时候,它的爪子不能再捕食,它的喙不在锋利却阻碍进食,那双翅堆积的厚重的羽毛,让它不能在轻盈的盘旋在高空上,若要继续生存,必须经历一次痛不欲生的脱胎换骨。
这时,它们会在悬崖峭壁上寻找一个极为隐秘的山洞,然后它会在飞翔中狠狠地撞向山崖,将自己的喙和最上皮肉全部磕掉,在那个隐秘的山洞中慢慢地等待新的喙长出来之后,它会用新喙将爪子上的那些不锋利的老指甲一根根地拨去,待到新指甲彻底长好时,它便用新指甲将双翅上的厚重的羽毛全部扯掉,这中间它们也许会饿死也许会疼死也许会被别的动物杀死,但是等它熬过这些后,它便可以重新飞翔,重新抬起高傲的头颅,开始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新生活。”
醒之注视着落然的侧脸:“你和它几乎有相同的经历,所不同的是它不会想那么多,却知道更好的生活,可你却不是,你想的太多,把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不许人靠近,拒绝了任何人对你的好……”
醒之对落然歪着头,微微一笑:“阿然还记得那些誓言就该知道,之之不会嫌弃阿然,不管阿然变成什么样,之之永远不会嫌弃阿然。是不是……因为醒之那时没认出来阿然又做错了事,所以阿然不原谅醒之,所以嫌弃醒之了?”
“不!”落然瞳孔放大惊声喝道,他不知所措地摇着头,却不知说些什么辩解的话,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缝隙。
醒之脸上的笑意更甚:“既然如此,阿然便不要留着这一身伤痕让我内疚了,从今日起,阿然每日在云池内泡两个时辰,这样最多一年,阿然身上便不会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醒之话毕便要去解落然脖颈处的纽扣,不想却被落然伸手阻止住了。落然的手挡在自己的脖颈上,却半垂着眼眸不肯与醒之对视,醒之站起身来,拨开他无力的手,落然仿佛受到惊吓一般缩了缩身子,却发现这样的退缩根本躲不开醒之的碰触。他毫无情绪的眸中已溢满了慌乱,苍白的脸上更是满满的不知所措,直到缩到云池的最角落,他凄凄惶惶地抬头来,满眸恳求地看向醒之,当看到醒之脸上的坚定时,他再次垂下了眼眸:“不要……”那本该冰冷无情的声音中却夹杂了微不可查的恳求。
醒之愣在原地,凝视着蜷缩在角落的落然,他彷佛受到了惊吓的小动物,双手微颤颤地护住脖颈,本来冰冷的眉宇间却流露出脆弱彷徨和无措,他长长的睫毛半垂着,却因为受到惊吓而快速地颤动着。便在醒之愣神时,落然猛然窜起,穿过极小的缝隙,飞掠出了云池,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山洞。
心悦君兮君可知3
落然一口气冲下婀娜山,那双本该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眸翻涌这无数种情绪,不舍、失落、痛苦、绝望、还有嗜血般的恨意,所有的所有燃烧着他的理智,此时他的眼前黑暗一片,彷佛又回来到那一个暗无天日洞穴,无止尽的刑罚,烙铁烫入皮肉的声音,竹签穿入手指的疼痛,鞭打声和叫骂声,男男女女的□与呻吟声在脑中中挥之不去,那些狰狞的笑容和扭曲的尖叫一遍遍在脑海中重放着,让人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落然站在昆仑山之巅,冷眼看向侯月阁内来来往往的众人,脑海中那些狰狞脸庞越来越近,笑声越来越刺耳,落然心中的恨意也到了顶峰,他从腰间抽出软剑,在手中轻轻一甩,那剑身已笔直寒光凛冽,只听一声尖啸,落然已入离弦的箭般冲入了侯月阁前院。
呐喊声,求救声,惨叫声,都挡不住持剑人的滔天般的杀意,那些溅在身上脸上的鲜血没能洗涮去持剑人的怒恨却让他浅灰色的眼眸的变得更加的嗜血,那种要毁天灭地同归于尽的决绝让他本人宛如一柄锋利的神兵利器,华光流转,杀气迸射。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广阔的前院已处处都是惨死的尸身,地面已被鲜血染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蜂拥不断的人群已变得稀稀落落,许多人都不愿再朝前走一步,被围在中间的人黑衣上并不能看到鲜血的痕迹,若非苍白脸的上染上了鲜血,谁也看不出这人便是那个眼睛都不眨已使得侯月阁近半数弟子毙命的魔头。
一阵冷风,院内梨花在风中飞舞,旋转着落在了落然的眼前,落然慢慢地停下了手中一直逼近的剑锋,浅灰色的眼眸凝视着如雪的梨花,似有一股甜腻的香气缭绕鼻尖,翻滚的血液似乎被这甜腻的香气平复了下来。落然抬眸望向满是花朵的梨树,那些花瓣在鲜血的衬托下越显娇艳。站在原地凝望着雪白的梨花许久许久,落然缓缓地收回了手中的软剑,伸出手折了一支梨花,身形一闪已飞掠了出去。
待那黑影一点点消失在天地间,两个人从侯月阁内阁走了出来,戚老阁主看到残破不堪的前院以及满地的尸身还有不停惨叫的受伤弟子时,浑浊眼中的狠意一闪而逝,许久,他回过脸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黑发少年叹息道:“此魔头不除,武林浩劫为止不远。”
莫苛扫了一眼周围,红唇轻启:“外公放心,武林盟已广发武林贴,十月的武林会盟之期便是那妖孽的死期。”
天已黑透,婀娜山下琼羽宫内却灯火通明已乱作一团。
落然才踏入梅园便被诸葛宜挡住,当诸葛宜看到落然仍然独自一人,身上还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这些都让诸葛宜的眉头皱的更深了:“公子可曾见过我家宫主?”
诸葛宜似是知道落然不会回答自己一般,又说道:“宫主自早上出去后,直至现在未归,中午时暗七将我家宫主跟丢在闹市……公子可曾见过我家宫主?”
落然看了眼手中那一枝雪白的梨花,身形顿了顿,扫了诸葛宜一眼:“婀娜山顶。”
诸葛宜听到他的答话,不自觉地舒了一口气,可眼中的疑惑却没有消散:“公子今日一直与我宫主在一起吗?”
落然眸中隐隐闪过一丝不耐与焦躁,不顾诸葛宜的手臂,转身便朝梅园内走,诸葛宜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紧追不舍地说道:“公子又去杀人了?在下给公子的那凝神的药枕和檀香公子可有用?”
诸葛宜追随着落然的脚步,边走边说道:“公子可是当着宫主的面杀的人?”
落然顿住了脚步,回眸看了眼紧绷着脸的诸葛宜:“不曾。”
诸葛宜放心地吁了一口气:“宫主并不知道公子有狂躁之症,还望公子行事谨慎一些……不知公子可否让在下开始为你诊治隐疾,我虽对外宣称公子应了医,可公子若迟迟不见起色,难免会被玲珑宫主他们疑心,而且我家宫主也一直询问公子病情,长此以往,只怕很快就会被人发觉了。”
落然眸中烦躁更甚,甩手丢弃了手中的那一枝梨花,不再看诸葛宜转身就要进屋,不想诸葛宜却不怕死地挡住了房门,诸葛宜皱眉道:“公子若不放弃便还有希望,若公子一直不肯就医,那便什么希望都没有了,难不成公子不想治好病吗?”诸葛宜顿了顿,“公子明明知道不管是玲珑宫主还是我家宫主都极其关注你的病情,公子却迟迟不肯去疤,不肯治病,若非公子想让她二人愧疚一生吗?我家宫主一直将公子江南遭受的那些磨难算在自己身上,所以才不敢靠近公子,生怕公子心生厌恶,她们不动声色却千方百计地讨好公子也并非只是为了愧疚……公子自己好好想一想。”
落然彷佛没听见诸葛宜的话一般,转身走进了房门,将房门从里反锁住,快步走到内间的柜子前,明明都是极快速的动作可当手伸到柜门时却骤然停住了,他站在柜前许久慢慢平复了浅灰色眼眸中翻滚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柜门伸出手碰那个深蓝色的锦盒,当他的手指接触锦盒的瞬间便不自主地颤了下,他定了定神,闭了闭眼,当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恢复往昔的不动声色与坚定,拿出那锦盒,放在了窗边的桌上,没有半分犹豫地打开了。
锦盒内躺着一株莹紫色的四瓣花朵,这花朵的颜色是很浅的紫,四瓣花平平无奇说不上好看说不上难看,若不是花朵比野花大一些,放在野花群里根本不会被发现,就这样堪比野花的小花却有个奇怪的名字——千年殇。
千年殇只产于西域,传说每一任天竺圣女在登上圣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