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师侄天资聪颖,若是假死遁世,怎会藏身于旁人一想便会猜到的灵霁幻界当中?
先前说过了我那师侄可怜又可爱的身世缘故,接下来该八一八他那同样艰苦奋斗的坎坷情缘了。灵霁幻界中各位红颜知己不必多言,单单看现在为许小子终身不嫁的雨鲛族长明珠姑娘,就能知晓十一殿下的无上风采。
师侄许小子拒绝了天帝的正式加封,也拒绝了天界九重天的殿下府邸,孑然一身回了天恒山继续做着他的御剑山庄五公子。
值得一提的是,傲骨清然的师侄连姓氏名字都没改过去,该叫什么还叫什么,就冲着性格就当浮一大白。
后来的故事我也是听说,听说许小子在山庄待了百八十年,回到了三大世界中的凡尘界,也就是他当初答应天帝赌约后觉醒神魂的那一处世界。听说那个地方人们衣食住行同大荒截然不同,但却走着另一条不同的发展之路。许小子进了那一处世界之后,依旧还是误打误撞(……)地结识了一个凡间的姑娘,再然后按照八荒话本子的剧情发展,二人一见倾心再见订身,然后自此坠入爱河难以自拔。
师侄带着他心爱的姑娘穿越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折点的神秘仙宇回到了大荒,先是带上御剑山庄见过两位恩师并数位师兄师姐们,接着又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踏进九霄宇净。
在当年四海八荒齐聚的瑶池蟠桃宴会上,许小子堂堂正正表示要娶她为妻。
天帝皱着眉没有答允。
天帝老头儿的举动皆在我意料之中,换了我,我儿子要是敢带着一个彼岸花妖堂堂正正说要娶她为妻,我恐怕早就用玉魄扇的扇骨戳死他了。
当然,这一切要建立在我有儿子的基础上。
另,我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
再另,我还是个自洪荒活到如今经历亿万时间的足可以当子琦祖奶奶的祖奶奶的祖奶奶……的云英未嫁的姑娘家。
说到彼岸花,整个大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忘川有路,直入幽冥。
彼岸花海,绕生阴灵。
四海八荒的仙友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彼岸花乃是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中最为不详的妖花。开辟天地亿万年后三界众多花木修炼证神,连我这个洪荒年间熬过来的桃花都能证道帝君,但却始终没有出现彼岸花神一职。
如今这风华正茂傲剑清寒的杰出殿下,竟然自甘下贱地同九幽深处黄泉路旁的彼岸花妖混在一起,如何不让众位神祇诸般仙友嗤之以鼻?
想来天帝老头儿也使了不少手段,不然何以逼得惊艳绝伦的十一殿下想到了假死脱身的计策呢?
想到这里,我再次忍不住对天帝老头儿哼了一哼。
子琦从怀中摸出一条细绳,仔仔细细地将手中的如意状的长命锁牵配过后,便走了过来。
看那架势,他是要亲手为我戴上。
我暗暗捂额,心里却在盘算着后殿寝宫里那个专门用来盛放子琦亲手打造物件的深海龙吟木箱,还能不能再塞进去一个长命锁,顺带着对那棵桃树慨叹一番,叹自己没能阻止子琦折桃枝刻如意锁的举动,但我方在歪着树干歇了片刻,约莫渡过去几丝仙气,权当是赔偿了。
把如意长命桃木锁贴近胸口放置妥当,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子琦见状,抬手替我覆上一尾雪狐锦袍。我看着皮毛光滑爱不释手的狐裘,不禁担忧,若是让青丘之国的子民看到了本尊上堂而皇之地披着狐锦,定会再掀起一连串的口水仗。
子琦见到我的脸色,宽慰之言还未吐出,就听得不远处传来稚嫩的少女嗓音。
少女尖着嗓子嚎道:“你们竟然把公主做成了袍子——————”
我抬头打了个哈欠。
待到一根弦的少女弄清楚我身上的狐裘不过是普通白狐皮毛织就而成,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在这半个时辰当中,我被迫听了无数遍少女重复的三板斧话语。
诸如“公主惨死在你们手中,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大长老,呜呜呜呜…………”
再诸如“你们,你们难道也要对我动手吗?天哪,这难道就是我没看好公主的下场吗?呜呜呜呜…………”
以及诸如“我虽不及公主倾国倾城,但好歹也是指入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难道上天如此嫉妒我的貌美如花吗?呜呜呜呜…………”
我被貌美如花的小丫头吓得抖出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知道公主还没有惨遭我等之手,小丫头一时欢欣悲痛齐下,含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冲我艰难地笑了笑。我仔细瞄了眼她的的五官,再加上方才耗费多时听来的细枝末节,悄悄推断出了她以及她口中公主的来历。
子琦得知小丫头是因为二次出谷迷失去路,善心大发地从树上折了枝含苞待放的桃花骨朵递到她手心,并嘱咐道:“一路驾云朝东,什么时候桃花盛放,就能找到你要去的地方了。”
小丫头兴冲冲地告辞了,转身驾云的时候,衣衫里掠出半截狐尾。
我瞥了子琦一眼,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敢动我的后辈……
他露出少有的童趣,吐了吐舌头。
这笑容率真的很,少了往日的稳重,添了几丝可爱,很是养眼。
子琦收起了往日的稳重,雕完长命锁后就把衣服换了紧身衣袍,甚至还悠闲地扑了个浅白色蝴蝶,困在手里转了两圈。可怜受惊的它被放走后,还飞得一惊一乍,看样子是禁不住子琦沛然的仙气。
我捋清楚了思维,衣袍轻翻自树上轻轻掠下来到子琦身边。后者脸上有着放松的笑意,听见我翩然而下的风声,淡然怡人地开口问道,“尊上可是想好了咱们游玩的去处?”
我笑了一笑,“许久没去青丘之国逛逛了,方才那个小丫头血脉中蕴含天狐之力,想必跟青丘九尾一族关系匪浅。”
顿了顿,我凑近子琦,笑道:“咱们跟上那个迷糊蛋丫头去看看。”
子琦轻轻勾起唇角,带着柔柔的宠溺神色。
等到那个小丫头手中的桃花骨朵展出数个分瓣,我和子琦也已经跟着来到了东海。
其实,在刚刚初见的时候我便察觉到些许端倪,青丘的小丫头在大荒迷路不说,离去的方位也不是回青丘之国。如今站在茫茫东海岸边远眺望云,愈发坚定了我心中的那一丝疑惑。
这一片望不到尽头的东海,携风带浪翻滚不休,浓墨的云攒在远处海平面之间,越向上,云彩的光亮就愈发浅淡。海浪带着潮风拍击在岸边岩石上,溅出大团大团的白色泡沫,氤氲水气浓重至极。
子琦衣衫猎猎而舞,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动,忽地出声道:“怪不得那小丫头会来东海。”
我十分配合他地眨了眨眼睛。
子琦咳了咳,唇边却有点点笑意,海风送来他的声音:“尊上还记得四海龙门么?”
我暗暗凝神,把四百余年未曾动用过的脑汁暗暗绞了几遍。记得古书上记载,“每暮春之际,有水族自海及诸川逆流而上,得跃龙门者便化为龙。一岁中,登龙门者,不过七十二。初登龙门,即有云雨随之,天火自后烧其尾,乃化为龙矣。”
再回神默算了此时季节,恰恰好好是四海水族争前恐后跃龙门之际。
不过,那青丘的小丫头跟四海水族跃龙门又有何干系?
子琦道:“这事说来话长。昔时尊上初陷沉眠不出百年,北方天恒山的左慈真人就又收了两个徒弟,虽不像十一殿下那般精彩绝艳,但也是三界翘楚拔尖之辈。 十一殿下与那两位师弟均是在三千世界中的凡尘界相识,后来干脆拜了兄弟。故此,天恒山二代弟子中就多了八弟子听雪公子,九弟子魔剑公子。”
“魔剑?!”我微微错愕。
子琦继续解释道:“只是称号而已,那位九公子修习的道法是凡尘界中颇为不俗的一种,好像是借助某种符箓灵牌才能施展出来……被尊上绕远了,子琦再说回去吧。那位听雪公子入御剑山庄不出四百年,就已经在四海八荒年轻一辈中声名显赫,而后他们三位公子也各自收徒教习。十一殿下收了弄剑、奉剑、云剑、雨剑四个门人弟子,而听雪公子座下则有灵剑、寒剑、天剑、雪剑四位剑童。至于魔剑公子,倒是没听说他近些年右收徒的动静。”
我听子琦绕了半天,还是没有听出来青丘小狐狸同水族跃海有何联系。
子琦见到我脸上的淡淡疑惑,于是温和地解释道:“早年间听闻青丘的白倾公主携丫头私自离开青丘,结果不幸遭遇妖邪觊觎以至身受重伤。后来御剑山庄听雪公子座下的寒剑与师弟天剑恰巧路经此地,施以援手才将伤痕累累的主仆二人救下。白倾公主对三代弟子中的寒剑一见倾心,但是后者丝毫没有动心之举,故此两个小家伙的姻缘一拖就拖到现在。”
我轻轻地“哎”了一声,问道:“那,白倾看上了寒剑,那个贴身丫头岂不是也看上了……唔,天剑?”
子琦脸上的笑多了些许古怪,“并非尊上所言,那小丫头还没胆子同别人抢天剑。”
我:“?”
“……八荒族众人人知晓,三代弟子天剑,是个断袖。”
我:“?!”
“……八荒族众同样知晓,天剑同他师哥灵剑是一对儿。”
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三界奇缘】
聊完了师兄弟分桃断袖的事迹后,我开始继续缠问青丘的那个小丫头与东海跃龙门有何干系。
子琦慢悠悠地擎出随身法宝“江山笔”,在碧海沧浪顶上随手一挥,就有一连串妖艳的浅粉菡萏破水而出。踩着看似无力实则坚实的荷花,一路闲庭信步,这时子琦才缓缓讲出了事情的真相:
“听闻白倾公主为了逼迫寒剑公子迎娶她,与其定下了誓约,言明有朝一日那位青丘公主能够在仙法道行上胜过他,寒剑公子就需得心甘情愿娶她为妻。尊上苏醒的前几日,我听得消息,说是寒剑公子奉师命下山前往东海,想来,那位公主也跟着去了。这个小丫头初见咱们时惊呼‘公主’的称号,再加上她身具天狐血脉,必定同那位白倾公主有些渊源。前往东海的举动,愈发坚定了我的猜测,果然,那个小丫头就是青丘公主的侍女……”
子琦眨了眨眼:“……也就是尊上所说看上天剑公子的那位。”
我无声地磨了磨后槽牙。
龙门跃海是八荒为数不多的盛景之一。
早年间为感水族争先逆流而上抢夺跃龙资格之残酷辛苦,十一殿下的父皇也就是三千大世界亿万小世界之主宰的天帝老头儿,特意赐下金旨,并施以无上量法建造四方龙门,规定四海之内跃龙门者可登仙籍入天宫。
只是龙门跃海的总数依旧没发生什么变化,一如古籍中所载“一岁中,登龙门者,不过七十二”。一年之内能够有机缘有实力跳跃龙门之属,方能迎来天火煅尾,真正地破云化龙。只是这七十二的总数匀到四海,每个海域一年当中也只不过才一十八个份额。而每年海中族属争先跃门者何止千万亿万,由此可见,最终能够笑傲出众的人是多么地受天道命运眷顾。
看着那个青丘小丫头一溜烟地窜进了水底,水花都没有溅出来,我站在荷花骨朵上轻轻打了个哈欠。虽然已经修成人身功证女帝尊位多年,但是草木真身依旧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