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师医术自然是胜过在下千万倍,但他老人家从不贪图世间虚名,对世事甚少问津,只一爱好便是游历四方。”
凤桐从未向外人提及自己师父,一是师父从小便叮嘱万万不能提及他的存在,二则他亦不想有人打扰师父清幽,即便揽月山庄百般讨求于他,老夫人爱子之情亦是令他动容,但他只是尽自身全力。如今一下便与她提及师父,想来便是缘分。
“不过在下先前答应师父,不向任何人提及他老人家。”凤桐接着道。
“让凤桐为难了,不过我也未曾想过许多,好与不好对我而言,无甚差异。”她道。
着实,如今连莫儿都丢了,生死未卜,留此残身有何意义?
“姑娘莫要轻生,须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是要爱惜的。说不定姑娘家人此时正四处找寻姑娘呢!”凤桐安慰道。
“如今最为紧要的便是先调理好身子,在下为姑娘开个药方,虽不能治本,但先固标。”说着凤桐便取过笔墨。
“那有劳了!”她笑道。
虽置身陌境,但却与凤桐一见如故,不曾想竟是因祸得福了。
“再与我客气,我便要生气了。”凤桐佯道。
“是是!”她微微笑道。
多年之后,每每思及与凤桐初见,她便真心相信什么是命运。
“对了,你与小狐狸是如何认识的?”凤桐问道。
着实,小狐狸从来不近女色,如今还俗不成?不过想来也是,如此一倾国倾城之人,试问天下哪个男子能自持?
“小狐狸是何人?”她不解反问。
“你竟不认识小狐狸?那你怎会被暗卫送回揽月山庄?”老夫人还亲自央求于他,让他为其诊治。
凤桐之疑惑并不亚于她的。
“我也甚是不解。只记得先前遇着一个凶悍贼人,后来就不知了,醒来便是小黑在一旁照顾。”她回忆道。
难道那小狐狸真是凡心荡漾?
“小狐狸是揽月山庄少庄主月炎舞,人称玉面狐狸。先前几日他不在庄中,想来今日你便能见着他。”凤桐道。
老夫人今日还特设家宴,本已拒其相邀,但这其中似乎有些不容他错过甚为有趣之事。
“小狐狸虽然奸诈些,但对朋友极好,倘若这其中有何误会,我便带你离开。”
闻言,她不禁抬首直视凤桐。
“咳咳!我的意思是带你去找我师父。”想来出言着实有些不妥,凤桐尴尬轻咳解释到。
“那可是要麻烦凤桐了!”其间必定是有误会无疑的,到时候自己也不便在此处多留。凤桐之言亦是有理,指不定自己的亲人正找寻自己,还有莫儿。
如此一想,她对凤桐的提议便无异议。
第五章
落日愈渐西斜,夜幕也随之降临,细细聆听便可闻远处丝竹之声渐起。
不多时,所住之处便慢慢开始掌灯,虽夜色渐浓,但灯火通明的山庄却另有一番绮丽。
“管家!”见老管家到来,几个在门外守候多时的侍婢作揖问候道。
“尔等为何皆在门外,不在内屋伺候姑娘?”见几人皆在,老管家严厉道。
“奴婢们知错!只是姑娘从晨时用完早膳便又睡下,至今未醒,奴婢们怕吵到姑娘,便都退在外面守候!”几人被不怒自威的老管家吓得一下“噗通”跪倒在地,其中一个年纪稍大回话到。
“姑娘身子不好,尔等又不是不知,怎可独留姑娘一人在房中?再则,怎能不叫醒姑娘用午膳?”老管家话语里夹杂着薄怒。
“奴婢们知错了!还请管家饶恕!”几人双手伏地,将头埋于掌背作匍匐状,言语间皆是俱意。
“念尔等初犯,罚俸一月,如有下次绝不轻饶!”老管家说道。
“多谢管家!”
“尔等须知姑娘是庄里的贵客,切不可怠慢。”老管家接着道。
“是!奴婢们谨记!”众人应道。
言罢,老管家便轻推房门而入,在外间道:“姑娘,老夫人今日在沁芳亭设了家宴,让老奴来请姑娘前去!”
闻得老管家苍劲之声在外间响起,这才清醒许多。
晨时送走凤桐便觉倦怠,本是想稍稍卧榻浅眠,不想一觉醒来已华灯初上。
“有劳管家特意前来了!只是我此刻无状,容我稍作梳洗,即刻便往!”她清了清略带睡意道。
“那老奴在此恭候姑娘。”老管家恭敬道。
自己并非山庄之人,不曾想老管家竟如此厚待,让她不由心生暖意。
拣了昨日老夫人特意遣人送来的几身衣服中最为素雅的一件,内里乳白,裙摆绣有的点点墨兰,再披上淡紫色蚕丝纱裙,然后将如瀑般的长发随意盘起。
虽简单装束,然绝世容颜曼妙身姿更显。
“劳烦管家久候了!”出了内间,见老管家仍站着,她不免心声歉疚。
“姑娘言重了!让老奴为你引路。”老管家说完,便有侍婢手持一盏灯笼在老管家右侧前行。
“姑娘,今日觉着如何?”老管家关心道。
“管家挂心了,不知是否是今日久睡之顾,直觉不似先前疲乏了。”她微微笑着说道。
“想来是这几日姑娘旅途劳顿,昨日才显疲态。”老管家道。
“此处为揽月山庄东厢,乃是大少爷所住之处。”前行约半刻,老管家指着一处说道。
抬首赫见“东厢”二字,往下便是一副字为隶书体对联,左首道:海纳百川川汇为江终聚海,右首道:山藏千树树茂为林方成山,横批:有容乃大。
想那大少爷应是大量之人,连门扉亦是如此大气豪言,不过山庄之人似甚少提及。
“若姑娘无事,切莫往此处走才好!”老管家继续说道。
“多谢管家提醒!”她应道。这本是他人家事,何故深究?如此想着,她便置之一笑,随老管家前行。
再前行便是老夫人所住的紫竹苑,虽未入内,但西南角郁郁葱葱的一片竹林已高耸入天。
此处亦有一对联,左首:一花一木守春时支支芳草含绿,右首:一步一景怡人心处处曲径通幽,横批:只可远观。
“呵呵!”这让她不禁掩面而笑。
“姑娘怎了?”见她莫名发笑,老管家问道。
“管家,你看那对联甚是有趣。”说着指着紫竹院外方才自己看到的那副对联道,
“写此对联之人真是小气的很,如是美景更应让众人置身其中才是,还只可远观。”她说道。
“姑娘有所不知,老夫人所住之处乃大少爷精心布置,一花一木皆是大少爷不远万里从各处收集而来的,皆是千金难易之物。自然钱财乃身外物,而大少爷的孝心才是最为珍贵的。”每次想起大少爷,老管家赞美之辞便溢于言表。
原来如此,但这横批终是会显得小家子气,若是改成“雅俗共赏”,方有大家之风范。
不过她并未反驳,只是微笑以示了然。
“那这位大少爷……”本不想多问,但闻得管家三句不离“大少爷”,让她好奇心又起。
“大少爷如今抱恙在身,所以姑娘未曾见过,想当年大少爷可是各家闺秀争相欲嫁的如意郎君不二人选呢!”说着老管家又不自觉得捋捋他渐少的胡须。
“不过姑娘切莫在老夫人面前提及,老奴怕老夫人思及大少爷不免神伤。”
“我记下了!”恐是天妒英才,着实可惜了。
从紫竹院再往西行不到半刻又到一处。
“此处原是二少爷,也就是现如今的少庄主所住之地,但因少庄主常年在外奔波,后来就腾给表小姐居住了。”老管家道。
“表小姐与姑娘年岁相仿,想必是能够交心的。”
只见“临月阁”几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此处不似“东厢”神秘,不如紫竹苑静雅,却也有其独到之处——俗气!
琉璃瓦黄金墙,被灯火映衬得尤为惹眼,好似深怕旁人不知揽月上庄富甲一方般。愈看此处愈觉得与周遭景致格格不入,更是生不出好感。
但细看此处对联,左首道:倚楼揽月共赏雕栏玉砌应犹在,右首道:笑谈古今且看尘世浮华半生缘,横批:且行且惜。
估摸着那位表小姐应不是肤浅之人。
第六章
复前行不多时,丝竹之声便显清晰,见不远处有一凉亭,六角翼然,各角悬着大大的火红灯笼,喜庆非凡,想来那便是“沁芳亭”了。
此处十里荷叶竞相簇拥,虽尚未入夏,不能见着夏荷满塘之盛况,但如此一望无垠的荷叶亦有一番别样的风情。
“姨母,你看表哥就会欺负我,我不依!”未行至亭中,随风传来一娇俏之声。如此无束无拘之语,定是管家口中的表小姐。
“老夫人!姑娘到了!”老管家先前一步入内禀报。
“即是到了,为何还不请进来?”老夫人嗔怪道。
“是!”老管家话毕便前来为其引路。
进入亭中,见一体态丰匀、妆容华贵、双目慈善,年岁五旬开外之妇人端坐上位。此人应是老夫人无疑。其近旁是一双眸灵动,煞是惹人怜爱,估摸着十四、五岁之妙龄少女,这便是表小姐吧。夫人左下位是一,双眉如剑似刻飞横,双目朗若辰星熠熠争辉,薄唇紧抿,周身风~流之气四溢之佳公子,这位定是那少庄主了!
而凤桐则在老夫人右下首,二人相视微微点头示意。
“见过老夫人!”她作揖道。
此女子肤如凝脂仿若溢水,体态增一分则犹过,减一分则犹损。那双眉不描而黛,樱唇不点而丹,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似有万语千言……更甚的是此女贵气逼人,举手投足尽显大家风范。
“世间竟有如此妙人儿!老身年逾五旬,只见当年荨筝公主绝代风华,竟不想今日能见着有过之而无不及之绝世容颜!”老夫人将她仔细端详一番,赞叹道。
前两日,母亲遣人送来消息说自己让小黑等护送之人已到,冥想许久,皆忆不起自己何时吩咐过,后来还是经月擎提醒。
只记得当日得大哥转醒消息,匆匆拜别无熙,好似有救人一事,不过那人不是乞儿吗?如今怎会摇身一变,变成如是模样?
“老夫人谬赞了!”她道。
“哪里是谬赞,姐姐你太谦虚了,你这叫实至名归!”见着这么一个大美人,阮毓秀早已忘却月炎舞先前的讥笑,急吼吼地冲到她面前,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她,继而道。
“姐姐,你怎么能长得这么美?”
“啧!”闻得如此童言稚语,她有点忍俊不禁。
见着眼前之人如此天真无邪,先前不喜之感一扫而空。
“你这丫头越发无状了。”老夫人对这外甥女是又爱又恨。
想来也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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