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小姐怎么不摔死算了!
黄莺头抵在地上,眦目欲裂,她用尽全力压制着心中的不甘与愤恨,露出真虔诚真挚的神色,哽咽着道:“奴婢只是舍不得小姐,一时悲痛才会无状胡言,还望小姐念在往日情分上,饶恕奴婢这次……”
似压抑着极度的悲痛般,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抬手捂住双唇,瑟缩着双肩,好一会才泣不成声道:“奴婢辜负了夫人所托,没能照顾好小姐,奴婢知错,日后回到夫人房中,奴婢定会尽心伺候夫人,还请小姐放心……”
言下之意,就是她愿意到孟氏房里去。
在黄莺看来,这已经是她在委曲求全了。
然——
“迟了,本小姐已经不想让你回母亲房里了。”安若澜撇撇嘴,招手对张嬷嬷道:“嬷嬷,下去知会一声,明儿一早就把黄莺送到田庄去。”
“是,小姐。”张嬷嬷高声应了,斜了黄莺一眼。
“小姐!”黄莺惶恐地大叫,“你不能这样对我!”
“……”安若澜开口欲言,安文彦忽地爆发出一声怒喝:“闭嘴!”
众人都愣了一下,一向谦和有礼的三少爷竟然发怒了?所有人顿时都噤若寒蝉。
安若澜心中惴惴的,难道兄长对黄莺可怜的姿态心软了,认为她这般处罚过了?
没想,安文彦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如此大胆妄为,不识抬举的丫鬟,我看也不必送到田庄了,直接发卖出府吧。”
“——!”闻言,所有人都惊了,眼前这人真的是三少爷么?!
黄莺脸色瞬间煞白。
安若澜眉开眼笑,“哥哥,我还以为你要教训我罚的太重了呢。”
她记得,前世少时,兄长没少因处罚下人的事教训她。
安文彦忍不住咳了一声,略显尴尬,严肃道:“你做的很好,对待这般恃宠而骄,不知好歹的丫鬟,不必心软。”
他是待人宽厚,但并不糊涂,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自然知晓孰是孰非。
“既是犯了错,就该受到相应的惩罚,一味放纵,只会助长歪邪之风。”安文彦沉声道。
安若澜弯起唇角,看来兄长严谨刻板的性子有时也是挺有用的嘛。
对于兄长宽厚却不滥好心的性子,她表示很满意。
“黄莺确实是被惯坏了。”沉默良久的刘氏忽地开口,望向黄莺的目光深邃难懂。
方才她之所以要谎称小姐伤势加重,为的就是替小姐寻一个更加名正言顺,能将黄莺送回夫人房里的理由。
正如小姐所言,昨日小姐才与夫人起了争执,若是今日就将黄莺送回去,即便有黄莺守夜失职一事在先,旁人难免也会揣度些有的没的。更何况黄莺还将一切都推说是因为担心夫人,就更容易让小姐落人口实了。
她原本还不放心,担心即便如此,也不能封住旁人的嘴,却不想黄莺如此心大,竟然不愿回夫人房里,还闹出后面这些事儿来,眼下,即便是小姐将黄莺送到田庄去,旁人也只会认为小姐心善宽厚。
对此,刘氏喜闻乐见。
她并不希望黄莺再留在府上,倒不是她容不下黄莺,只是从今日种种来看,黄莺是个不安份的,日后指不定还要惹出祸端,是以还是早早打发出府为好,只是为了小姐的名声,她并没有多嘴。
是黄莺的不知足,将她自己逼近了死路。
刘氏很清楚黄莺不愿回夫人房里的原因,也明白黄莺为何如此有恃无恐,敢在犯错后再三耍心眼,只是有些话,她不能说,有些话,她不想说,却不得不说。
顿了顿,刘氏道:“三少爷,小姐,黄莺这丫鬟是罪不可恕,然她是夫人送给小姐的丫鬟,小姐实在不便处置,还是交由夫人发落吧。”
闻言,黄莺不由感激地望向刘氏,只要交由夫人处置,她就还有希望!
刘氏并不搭理黄莺,只默默望着安若澜,心里有些发苦。
在这节骨眼上违背小姐的意愿,恐怕小姐要更加不喜她了。
看到刘氏眼中的苦涩,安若澜愣了愣,抿唇道:“那就交给母亲处置吧。”
她垂下头,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嘟囔道:“虽然我很生气,不过妈妈说的有理,看在妈妈份上,我就饶了她。”
闻言,刘氏不禁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小姐!”
她不是为黄莺高兴,而是为自己。
她听得清楚,小姐是看在她的份上才饶了黄莺,这是不是说明,小姐心里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看重她的?这就够了。
安若澜俏皮地勾了勾唇角。
安文彦无奈笑了,澜儿这模样,分明是在卖乖。
黄莺被送回房里关押了起来,待明日一早就交由孟氏处置。
安文彦又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了,说是要去给孟氏请安,安若澜本想一同去,奈何如此一闹腾,她又发起了低热,便只好作罢。
过了跨院,安文彦到了正房,还未进门,便听房内一阵嬉闹谈笑之声,诧异之下,不由问守门的丫鬟道:“何人在里面?”
那丫鬟答道:“夫人将娴小姐接了过来用晚膳,这会正与五爷一同逗娴小姐玩儿呢。”
听完这话,安文彦心中蓦地一酸,想着妹妹生病在床,母亲却不去探望,反而与父亲逗着庶妹玩耍,这事若是让妹妹知道了,她该是如何难过?
憋着一口气,安文彦道:“既如此,我便不进去打扰了。”说罢转身离去,守门的丫鬟满头雾水。
想着安若澜孤零零一人,安文彦又回了东厢房内,想陪陪年幼的妹妹。
而见他去而复还,刘氏几人都惊讶不已。
第二十三章 开窍
“三少爷怎么又回来了?”刘氏赶紧把人领到暖阁里,一边使了丫头子去房里传话,一边吩咐小丫头们上茶和果子。
安文彦没答话,只在炕边坐下,道:“不必惊动澜儿了,我自坐会。澜儿还好?”
“回房歇着去了。”刘氏替安文彦斟上茶,恭敬回答,“大夫说了,小姐白日退了烧,晚上许是还会发热,是以嬷嬷们都安排妥当了,今晚连夜照料着,想是无大碍的。”
依旧让丫头进去通报一声,搭了句三少爷让小姐好生歇着。
安文彦放心地点点头,谦和道:“有劳妈妈和两位嬷嬷了。”
又问:“澜儿可用过晚膳了?”
刘氏笑了笑,见他神色凝重,也不多问,只道:“三少爷来时小姐才方醒,只用了小半碗米粥,这会也该饿了,奴婢正打算去厨房做些吃食来。三少爷还未用吧,要留在这里与小姐一同用膳么?”
安文彦有些迟疑,本欲推辞,然一想母亲房里的欢声笑语,对比妹妹如今处境,心中不由一痛,遂颔首应了,“也好。”
不忘嘱咐道:“做些清淡易下口的。”
刘氏含笑应了。
出了暖阁,刘氏思及安文彦凝重的神色,便招过一个小丫头,让她去正房前面瞧瞧,又让人去把百灵叫来,这才急急忙忙去了厨房张罗。
里间,安若澜刚歇下,听闻兄长去而复返,便要起身出去相陪,张嬷嬷连哄带劝,她都不依,无法,张嬷嬷只得又把她抱进了暖阁里。
安文彦见妹妹苍白着一张小脸出来,眉头立时皱得老高,低声呵斥:“不好生歇着,尽瞎折腾!”
安若澜只嘻嘻笑,“躺着多没意思,不若出来与哥哥说说话解闷儿。”
安文彦无奈,见她精神倒是不错,也就不再责难,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疼惜,轻声道:“想跟哥哥说话,让哥哥进去陪你就是,何故劳烦嬷嬷抱来抱去的。”
说完,自个儿先怔了怔,旋即又释然了。
以往妹妹生病,是有母亲相伴照料,他放心,才会有心思拘那些礼数,眼下妹妹无人陪伴,他破例一两次也是无妨的,终归比起礼法,还是妹妹重要些。
听到兄长宠溺的话语,安若澜震惊不已,她这刻板的哥哥,怎的突然开窍了?
前世她可从未听过兄长这般直白的关心,更何况兄长还自愿为她破例!
这真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她这一病值了!
安若澜眉开眼笑,全然不知这是兄长心疼她生病时母亲不来探望陪伴。
因着刘氏还未将晚膳备好,兄妹二人便寻了事儿来打发时间。
安若澜知晓兄长不是多话的人,便投其所好,差人寻了字谜和诗集来,两人猜字谜念诗歌,嬉笑怒骂,全无以往关系淡漠的景象。
望着兄长绞尽脑汁猜字谜的模样,安若澜用书掩着嘴,偷偷笑了,她与兄长再也不会出现相对无言,相坐沉默的情景了。
兄妹两人轮流猜字谜,猜不出或是猜错了,就要罚吃果子,安若澜不敢暴露前世所学,便故意时常猜错,被罚吃了不少,最后索性撒泼耍赖,硬是不肯吃了,还义正言辞,说是要留着肚子用晚膳的,那娇俏活泼的模样,逗得安文彦和在一旁陪着的张嬷嬷笑得不行。
担心两个孩子吃多了零嘴不用饭,张嬷嬷出来问:“刘妈妈那边可好了?”
门边的小丫鬟回道:“方才去问了,道是快了。”
张嬷嬷点头,又问:“秦嬷嬷呢,好一会没见着了。”
“不知呢。”小丫鬟摇头。
张嬷嬷眼珠子一转,嘴角的笑浅了几分,转身回暖阁去了。
不一会,刘氏端着四菜一汤进来,三荤两素,很是清淡爽口,安若澜两兄妹都用了不少。
饭后,安若澜终是撑不住开始犯困,安文彦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再三嘱咐她好生养病,还道明日再来看她,这可把安若澜欢喜坏了,连声答应着,目送兄长离开。
刘氏与张嬷嬷照料着安若澜歇下不提。
再说秦嬷嬷,此刻正在侯府正院的颐荣苑里,给老夫人传话。
老夫人宋氏,乃是先帝最敬重的老太傅的嫡女,出身书香世家,教养脾性是一等一的,手腕也是一等一的,如今侯府的中馈还把持在她手中,可以说,在这侯府后院里,她说一,就无人敢说二。
虽是手腕强硬,行事果决了一些,然老夫人一向公正严明,对待底下的嫡子庶子并无偏颇,是以底下几个媳妇,府上一众下人皆是服她的,且都十分敬重她。
也就唯有孟氏,对她少了几分忌惮。
说来,也是因着老夫人与孟氏有几分亲戚关系,是孟氏父亲的表姐。
只是老夫人也并未因此就偏疼孟氏。
听了秦嬷嬷的话,老夫人眼中闪过不悦,锐利清明的眼半敛,不疾不徐道:“你说五夫人今日都不曾去看望过六小姐?”
“不曾去过。”秦嬷嬷躬身回话,态度很是严谨恭敬。
闻言,老夫人手指一松,茶盖落回了茶杯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秦嬷嬷心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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