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瞧见她望向安若澜的眼神,心里不太舒服,笑道:“即便没有烫伤,也该下去换身衣裳,可别着了凉。”
刘氏推脱不了,只能福身退下了。
孟氏又抱着安若澜诉说了一顿自己的担忧心疼,随即面沉如水望向安若娴。
薛氏赶紧一把拉着安若娴跪下,连连磕头:“夫人赎罪,娴姐儿是不小心冲撞了六小姐的,还请夫人不要怪罪于她!夫人要罚就罚贱妾吧!”
安若娴亦故作惊慌忐忑地跪在薛氏身边,只是眼角一直偷偷打量着安若澜,等着看安若澜露馅。
孟氏还未开口,薛氏母女便先声夺人,又是磕头又是请罪,如此卑微弱势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孟氏要如何凶残地惩治她们呢。如此一来,即便她们母女有错,也会让旁人产生孟氏过于苛责的印象。
薛氏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她也算脑子灵活,一见女儿犯错便立即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看透薛氏的阴谋,安若澜不着痕迹地望了孟氏一眼,母亲会如何处置呢?
第七章 憋屈
薛氏为自己的聪明暗暗心喜,却不想一旁伺候的丫鬟婆子们眼中只有讥讽和不屑。
安若澜抿唇微微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薛氏这算盘打错了。
别的她不敢说,但她敢保证,在这馨月苑里,所有的丫鬟婆子都是受过母亲恩惠的,对母亲都是极为忠诚的,薛氏想在馨月苑,甚至是在文信侯府里抹黑母亲,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即便是孟氏真的怪罪薛氏母女,馨月苑的丫鬟婆子们也能将一切都推到薛氏母女身上,所以安若澜并不担心孟氏发怒会引来麻烦。
尽管安若澜时常气恼孟氏过于善良心软,但此刻安若澜不得不承认,孟氏的善良让她自身在无意间避开了很多的麻烦和灾祸。
不过眼下安若澜最在意的,还是孟氏会如此处理这件事。
是处罚安若娴一顿,抑或是小事化了?
她静待事态的发展。
孟氏虽极少发怒,然她并不是没有脾气,任谁看到自己的女儿险些被烫伤,都会又惊又怒的,特别是一个下人都能以身护着她的女儿,她又怎能轻易饶了犯错的罪人?
孟氏冷冷注视着跪在地上的薛氏母子,脸色是少见的严厉。
而薛氏就是要她这样的反应。
“夫人,求求您饶了娴姐儿吧,她真的不是故意的,您要罚就罚我吧,夫人……”薛氏连连磕头,哭着哀求。
“呜呜呜……母亲,娴儿知道错了,求求母亲不要责罚姨娘,都是娴儿的错,呜呜呜……”安若娴也揉着眼睛哭得抽抽噎噎,大眼睛水汪汪的,小脸上挂满泪水,很是惹人怜惜。
母女两人像是受尽千般苦楚万般委屈,抱成一团哭得好不伤心。
安若澜不禁在心中赞了一声,真真是唱作俱佳啊,难怪前世能把父亲和母亲哄得团团转。
心里本就膈应,待安若澜再转眼一看孟氏的反应,那才叫酸甜苦辣咸混作一团,不知究竟是何滋味。
只见孟氏望着安若娴,脸上满是动容怜惜,方才的愤怒已全然不见,她无奈叹了一声,道:“起来罢,既是意外,就算了吧。”
不说安若澜,就是薛氏母女,也被孟氏这反应憋得说不出话来,这跟预想的不同啊!
好半天,薛氏才回过神来,眼珠一转,望到安若澜,垂头讷讷道:“可是六小姐……”
“我想澜儿不会介意的。”孟氏先替安若澜表了态,随后才转向安若澜,搂着她劝道:“澜儿,我瞧着娴姐儿方才是真的一时不注意,她还小,难免会出错,你既然作为姐姐,就别跟她计较了吧。”
孟氏俨然一副护着安若娴的姿态,薛氏见状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安若澜心中凄然,母亲难道不知,这番话会让旁人误以为是她小肚鸡肠么?明明她是受害者,明明是母亲动怒,她什么都没有说,为何经由母亲的嘴一说,她反而成了欺凌幼妹的罪人?
她似乎有点明白,为何前世她在侯府里名声会那般差了。
正了正心神,她温和笑道:“母亲说的哪里话,我并没有生气啊,我方才吓着了,如今还没完全醒过来神呢。许是我呆愣着,神色看着有些严肃,让大家误会了吧。”
不管母亲是有意,或是无意,她是不会再让自己声名狼藉的。
“没有生气就好。”闻言,孟氏欣慰笑道,又对薛氏道:“如此你便放心了吧,赶紧跟娴姐儿起身吧,地上凉,可别受了寒。”
薛氏望着笑得温和大度的母女两人,心里别提多憋屈了,面上却还是要装作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感激道:“谢夫人,谢六小姐。”拉着安若娴起了身。
安若娴一直暗中留意着安若澜的神色,见她始终笑容满面,温和大度,又是气恼又是不甘,不由在心中暗暗咬牙,发誓一定要揭开安若澜的假面具!
安若澜瞥到安若娴眼中一闪而逝的志在必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嘲讽的笑,转瞬即逝。
经过方才倒茶一事,她已大致猜到安若娴的目的——要逼她露出真面目,不过要让安若娴失望了,以后温和待人就是她的真面目。不过眼下看来,她的好妹妹似乎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看来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会不得安生了。
又坐了一会,安若澜借故约了姐妹赏梅,起身告辞了。
安若澜前脚刚走,安若娴就羡慕道:“澜姐姐要去跟府上的姐姐妹妹赏花啊,真好。”
薛氏忙顺着她的话,满含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道:“日后娴姐儿也能与姐妹们一同赏花的。”
“嗯,娴儿知道的。”安若娴乖巧懂事地笑了笑。
见状,孟氏心中满溢同情怜惜,道:“既然回了侯府,日后也就是府里的小姐,娴姐儿既然想同姐妹们一起赏花,那便一同去吧。”
忙吩咐大丫鬟夏荷:“你去寻个机灵的丫鬟来,让她送娴姐儿去六小姐那边。”
薛氏母女顿时感激涕零,“谢夫人。”
丫鬟领了安若娴出门,孟氏与薛氏闲谈不提。
安若澜确实是约了府上的姐妹赏梅,她前世因名声不好,在府上并没有亲近的姐妹,重活一世,她既然要逆转前世的名声,自然就要从身边的人开始,让她们对自己改观,再者,她也想有几个亲厚的姐妹,日后好谈心说话。
府上的姐妹众多,前世虽多少有些摩擦,但因着祖母教导极为严格,是以除了安若娴外,其余的都还算和睦团结,没有争锋相对,互相算计踩踏的情况,这也是安若澜想要与府上姐妹亲厚的原因。
安若澜与姐妹们约在梅园见面,因着时间还早,她并没有急着赶过去,而是一边欣赏庭院中的雪景,一边慢悠悠前进,在经过一处阁楼时,她甚至登上去驻足了片刻。
“澜姐姐!”
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正准备下楼梯的安若澜回过头来,便见安若娴飞奔着朝自己扑来,下意识地,她想要往一边闪避,然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闪过,就被她压制了下去。
这是安若娴抹黑自己的诡计,我不能让她得逞!
安若澜暗暗告诫自己,眼中一凛,不避不闪地迎向了扑来的安若娴。
第八章 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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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逆转前世的名声,安若澜可以做出任何牺牲。
是以,即便会被“无意间”撞下楼梯,她也不会做出任何,可能会被诟病为“厌恶庶妹”的反应来,比如最简单的,避开。
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她露出担忧的神色,柔声道:“娴妹妹小心些,别跑急了摔着!”甚至贴心地伸手去接安若娴。
见状,安若娴奔跑的步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随即她咬了咬牙,用更大的力道朝着站在楼梯边上的安若澜冲了过去。
她就不信安若澜在危机时刻还能维持这张虚伪的面具!
然而,眼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安若澜脸上却始终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安若娴不禁疑惑了,难道安若澜没有在假装,她是真的不讨厌自己?
脑中的疑惑让安若娴不自觉放慢了步伐,从猛冲变成了小跑,可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放弃眼下的计划时,脚下却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不受控制地朝着安若澜扑去。
“啊!”
“小姐担心!”
安若娴的惊叫声和丫鬟们的惊呼声同时响起。
安若澜只来得及看清安若娴惊慌的表情,以及丫鬟们焦急的神色,接着便脚下一痛,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不由自主往后倒去。
“啊——!”
尖锐的惊叫声此起彼伏,电光火石间,安若澜只觉袖子一紧,下坠的感觉骤然停止,抬头看去,原来是贴身大丫鬟百灵拉住了自己。
“啊——!”
还来不及舒口气,又是一声惊叫响起,比之方才的更加惊恐,安若澜心下一沉,赶忙低头看去,却见安若娴头破血流,躺在楼梯下一动不动,显然是失去了意识。
瞳孔猛地一缩,因着惊魂未定,加上脚踝处剧烈的疼痛,两世都未曾见过此等惊悚画面的安若澜直接晕了过去。
一阵兵荒马乱。
烛火摇曳,暖黄的烛光映照在帘帐上,忽明忽暗。
莫莉从猛然梦中惊醒过来,头上的剧痛让她禁不住痛呼出声,抬手一摸,却不想竟摸到了层层纱布。
“娴小姐醒了!”
惊疑间,头顶忽地响起一声惊呼,随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下一刻,帘帐被掀开,她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娴儿,你可算是醒了,姨娘都要被你给吓坏了。”抱着她的人呜呜抽泣起来。
她茫然抬头看去,是一个年约二十六七的妇人,有着清秀的脸庞,干练的气质,凤眸尖脸,样貌说不上顶好看,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英气,别有一番风情韵味。
这人是谁?
莫莉满脑疑惑,抬眼打量周围一番,却见入目一片古色古香,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未等她消化完眼前的现实,脑袋又是一阵剧痛,接连不断的画面如洪水般涌进她的脑海,令她目不暇接。
大庸朝,圣元年间,田庄,姨娘,父亲,文信候府,嫡姐,楼梯,形形色色的人,陌生而又熟悉的场景,记忆里,有人唤自己安若娴,有人唤自己娴儿,还有人称呼自己为娴小姐。
安若娴?她怎么会是安若娴呢?!
她明明记得自己正在和继姐为继父的遗产打官司啊,不过是休庭的时候打了个盹,怎么就变成安若娴这个女配了呢?!
是的,女配,安若娴就是前不久她看的一本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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