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的一番分析后,应宸泽把这块玛瑙递还给那位一脸憋成猪肝色的男人,微笑提示:“收好,下次讨好女朋友的时候,记得选个做工精湛点的高仿品。”
语罢,他很自然地牵起愣在一旁的郝倾城,凉如清风的语气划过她耳边:“走吧,去吃饭。”
原地站着的那一对情侣中,那个女的终于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哀鸣。
被他强拉着的郝倾城,慢慢回过神来,有些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胳膊:“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对陌生人你都这么不留情面,难道就不能含糊点?”
“难道你不觉得我是在做好事?”
“……”这也算好事?
“我相信男人和女人有一点相同,都不能接受被欺骗,哪怕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更何况这种欺骗发生在彼此最亲密的人之间,以牺牲信任为代价,这样的感情要着有何用。”
“。。。。。。”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这个问题,最终还是没有深究下去。不得不承认,不论是讲情还是说理,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总能说得你哑口无言。
还没走出会展中心,郝倾城终究是没忍住,问他:“你是怎么看出这块假玛瑙是她男友送的,而不是她妈留给她的?”
他的眉好像敛了敛,高高的个子微微低头,墨黑的眼微眯,打量着她:“我记得你以前并不这么古道心肠。”他的头更低了,近乎贴到她的脸,“更没这么笨。”
郝倾城微微向后缩了缩脑袋,就听到他说:“如果是父母送的东西,又是护身保平安的,即便是假的,做女儿的也会当宝贝留着,更别说拿来鉴别真伪了。还有最明显的,一开始这男的就是被他女朋友拉扯过来的,他的脸色都可以免费表演一出变脸了。”
被他这么一说,她也可以去表演一出变脸了,郝倾城低了低头:“我没想这么多。”
“没想到,过了四年,你还是一样,丝毫不懂人情世故,看不懂人的脸。”应宸泽轻叹了口气,平淡清澈的语气辨不出是该庆幸还是无奈。
这不过是一句务实的评价,却在郝倾城的心上卷起了千层浪。脸不外乎就是一张具有欺骗性的面具,有些人外在明媚清风,揭下那张面具呢,她会看到什么?
看到的,无非是一张张布满虱子的狰狞面目。
父亲的死,是她这四年里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伤。她可以忘记他当年接受叶习影的追求,可以忘记他说摆脱她的庆幸,可以忘记他和叶习影的那记拥吻,也可以忘记当年的自己站在机场外看着他们一同离开的身影,忘记洁白的飞机羽翼划过墨黑色的天际,徒留她一身的万念俱灰。
唯独忘不掉,她说过的“永不节哀”。
“可是有些东西,用心却可以看出来。”郝倾城的话无疑是冰寒的,应宸泽听在心里,却什么也没说。
说有什么用,再会说也比不上行动。
“叶习影呢,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她也不明白,这句话就这样从口里蹿了出来,似乎未经大脑筛选,又好像欲问多时。
闻言,应宸泽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会,侧头看她:“你这么问,是想证明什么?”
郝倾城也是沉默,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却不料接下来迎接的,是他极力想要证明什么的吻。
他的舌强韧而凶猛,她的舌柔软而逃避,两方厮杀,她自然只能败下阵来。他退出的时候,一派如沐春风的醉意。而她,贴在他的胸口,脸憋得通红,一副气喘吁吁的被虐样。
尤其是他贴在她耳边的那句:“不用证明什么,这就是我的答案,我和习影,什么都没有。”
周围的灯光璀璨通亮,恰好照着郝倾城那张白皙美好的脸,将她脸上泛起的那点甜蜜的笑意,一丝一丝地渲染晕开。
不远处的长廊尽头,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女人的脸上隐隐闪着些许怒意,将前方旖旎的镜头一寸寸地掐入掌心。
临近九月,这座南方的都市已渐渐转凉,夜晚的风透着沁人的寒意,一缕缕地钻进裸/露的皮肤里,让人不禁冷颤连连。
走出会展中心的时候,应宸泽看了她一眼,十分利索又自然的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了她裸/露的肩膀上。目光掠过她精致而突兀的锁骨时,看到了一条项链,眼神敛起一层寒意。不经她的同意,便用手撩开她的头发,伸至脖子后方,把她挂在脖子上的项链拿了下来:“我会替你转还给他。”
她伸手去拿:“还是我去还吧。”
应宸泽已经利索又随意地将它扔进了自己的口袋,偏头看向她的时候,语气里暗含着警告,也是命令:“能少见就少见,别让我心里不痛快。”
郝倾城怔怔地,只是望着他,任凭心潮起伏。
此刻,已接近晚上十点。
弯弯的月亮挂在黑夜的上空,给大地投下一片撩人的月色。七夕带来的浪漫余温还未全然消退,霓虹灯充斥着这个城市的星光,一对对相挽相依的男女淘气地秀着恩爱。
她走在他的身侧,感受着臂肘相擦带来火花的触感,也传达给自己一个不真实的信息:他一定还爱着自己。
这种爱,不是得不到的不甘,不是巧取豪夺的报复。
也许从来,他都不比她爱得少,不比她爱得浅。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郝倾城的一只手已经接近他的胳膊,轻轻地推了推。待他侧过头挑眉疑惑时,她朝他明媚一笑,纤细的手已经钻进了他精瘦的臂弯里。
这是多么明显的暗示,冷静锋锐如他,这一回却愣住了。
时间滴答滴答,几秒过去了,几十秒过去了,这个男人终于动了动眉。第一次,他发现,原来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头顶的上空,是一片烟火汇成的花海,照亮了深黑色的夜,照亮了这四年里深深埋藏的思念。
郝倾城想,就这样吧,就这样重新在一起。
应宸泽想,还好,她终于回到他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下新晋榜了,收藏呢评论呢你们呢???
☆、第三十二章
一切回归正轨。
应氏上上下下,从高层到员工,个个春风得意。
新一周的例会,各部门的经理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以往各部门在汇报工作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弥漫着一股迫人的低气压,唯恐出现差池。应总虽不会直接把人骂得狗血淋头,但扬手把那文件重重一甩,众人气都不敢出。
昨天例会上,所有人都发现,应总推门而进的时候,眉宇中带着鲜有的笑意。起初大伙还以为是笑里藏刀,结果财务部上报的数字少了一个零,这么大的差错,所有人都摒着气等着挨刀。谁知,应宸泽手一挥,一句下不为例后,直接散会。
小至员工,这个月奖金翻倍。
应宸泽一回到办公室,脱掉外套,取下领带,把李秘书叫了进来,把郝倾城完善好的最终设计稿递给他,先是安排公事:“把这份设计稿安排下去,制成样本,尽快交给我。”
李秘书接过,开始汇报另一件事:“应总,你让我深查的事,公安系统那边确实没有任何漏洞和疑点。不过,有一些事,十分巧合。”
“说。”应宸泽放下手中的文件,沉肃起来。
“郝小姐的父亲郝启良在出事那天,原本是他一周的轮休日,另一个包工头在工地现场负责。因为质检突袭,他才赶往现场,有了这起意外。当年负责这片工程的建筑商在完成这期工程后,就销声匿迹了。”
“质检突袭的时候,这项工程完成了多少?”
“三分之一不到。”李秘书答。
“质检怎么说?”
“说是接到匿名举报,这期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
“另一个包工头呢?”
“他叫杜强生,这起意外之后,就再也不知所踪。”
应宸泽沉默了一会,除了紧锁的眉,看不出什么表情。片刻后,是他充满阴鸷的嗓音:“我知道了,你先出去。”
李秘书退了一步,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头:“应总,梧城一中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话都带到了?”
“是,随后安排进去的那个学生说,那堆老家伙眉头都扭成了一个结。”
李秘书出去后,应宸泽站了起来,走至落地窗前。双手抄兜,敛去平日的慵懒,看得见的人,会发现此时的他,背影挺括得让人心�
很多事情,太按部就班地走程序,根本不可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几日前,他让李秘书亲自走一趟梧城一中,并且把他的话一字不落的带给校方领导:“我们应总刚回国不久,一直惦记着母校,这不手头上有太多公事要处理了。等这段时间忙完,定会过来亲自拜访,谈一谈捐资建馆的事。”末了,砸些烟雾弹,“前段时间,我们应总不知从哪听来一些诋毁一中的言论,恼着呢,说是一中近几年来,带有色眼镜看学生,什么拒收、强行遣退等,有违‘兼收并蓄,有教无类’的办学宗旨。我们应总心里真是不痛快,老想着把这些人一个个拎出来,像我们应总这样念旧的人,哪能容忍有人这样嚼母校的舌根?”
李秘书不仅把他的意思完整带到,并且还绘色了一番,随后安排一名学生进去,观其脸色。若有色变,那这一切……
他已经不敢想。
此刻,他忽然很想见她,问问她:“这些年,你到底过得好不好?”
情绪虽刹那,脚却先行一步迈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很快地出了办公室。
目的地很近,就在与自己相隔二十二层的设计部,她在那儿。
电梯“叮”地一下打开,停在第三十层。
设计部的员工看见来人,八卦的、吃零食的、上网的,兵荒马乱三秒后,立马噤声,惊讶又慌乱地站了起来,十分不整齐的声音:“应总好。”
应宸泽沉着脸,微微点头。
一直在指导工作的Aberlta,随即迎了过来:“应总,有要紧事安排吗?”
应宸泽摇了摇头,留下一堆人错愕地待在原地,朝设计部最深处的一道门走去。
门是微敞着的,轻轻一拉,脚步也随之跨了进去。
K那个家伙果然不在。
趴在百叶窗边的那个身影,纤瘦安静,凝神眺望着窗外,完全不觉有人已经秘密闯入,正在朝她悄然靠近。
待她发现的时候,一双宽实温暖的大手已经搭在她的腰际,毫无罅隙地搂紧。她没有警觉地挣脱,那道清冽的气息太熟悉了,一呼一吸的时间就已辨了出来。
他的脸贴上了她的脸。
“小倾。”这个声音,像极了四年前唤她的那个声音,温柔为主,低沉在辅,如今还多了些成熟男人的温润清冽。
心就这么狠狠地悸动,郝倾城刚想偏过头看他的脸,就感受到耳垂处传来的撩人触感。他轻咬了咬她柔软白皙的耳垂,热扑扑的男性气息呼在她的耳际和脖颈间,紧接着一句:“我想你了,无时无刻。”
郝倾城耳根红了起来,蔓延到两边脸颊。更多的却不是害羞,而是感动和欣慰。
她十分从善如流,声音很小:“我也是,每分每秒。”
堂堂总裁在一间只有一个女人的办公室待太久,难免惹来闲言碎语,郝倾城推开他:“你快回去吧,这是办公室,被人看见不好。”
应宸泽抬了抬眉,深邃乌黑的眼直视她:“怕什么,我不怕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