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比起感动,更多的是疑惑,疑惑她为何突然这样啜泣着向我道歉。
“Ivan来找过我。”她告诉我。
Ivan?他找过了她“他对你说了……什么?”
“泼你柠檬水那天,我扔掉了和你相关的所有东西。相册,日记,很多很多。上星期他把我叫出来,把这些东西摆在我面前。原来那天他都捡了回去。”
她哽咽了一下“他说,他所了解的你,是个心思很简单的女孩。24种意面里只喜欢蘑菇肉酱意面,他会拉的二十几首曲子里你也只喜欢梦幻曲,明明不擅长英文却一直和Alberto用生硬的英文交流,明明不喜欢甜食却每次都去为他们家试吃新品。你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有心思去背叛另一个人,说这一点我应该更明白的才是。”
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快哭了,因那个只会在我面前故作深沉的Ivan。那个“卑鄙”的老男人,怎么可以将这一切都口无遮拦地说出来,可却也因此令我破涕而笑。
“立夏,原谅我,我相信你,相信。”可心有些泣不成声,不断地抹着脸颊的泪水。
我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我从没有怪过你。”
和可心顺理成章地重归于好,连原本怒气冲天坚决反对我和她来往的曹雨希都被我软磨硬泡到无可奈何地点了头。
清晨,独自去了Ivan家的餐厅。时候有些早,餐厅里暂时还没有客人,很宁静,Ivan背对着我站在收银台前。我似笑非笑地唤了声他“Ivan”
他扭过头来看着我,一直看着,好像可以这样看着我一辈子。
☆、Chapter6大暑
1
毕业给人带来期望的同时又略显哀伤,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运动开幕时欢呼雀跃,但闭幕却有着不可名状的失落感。每每主持人说道“请运动员退场”的同时,总会有行进乐奏起,和开幕式相同的乐曲,听着却不是相同的心情。
当我们每个人穿上学士服,故作镇定地拍好毕业相,再坐到礼堂中准备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时,心里最多的感触会是“舍不得”还是“巴不得”?这当然无从考证,几千人的脸上有几千种万变的表情。
和往常好似去打渔一样的装扮不同,对于毕业生来说这样意义非凡的一天,校长也西装革履起来。主持人点到毕业生的姓名,每位学生几乎都红着眼眶走上台,双手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校长对每位毕业生都说了些什么,台下是听不到的。“毕业生,江立夏。”轮到我了。
从坐席到校长面前,一共33步,我来不及红着眼睛流泪,一直幻想,校长会对我说些什么,会不会每个人都是相同的“恭喜你顺利毕业”。我不想听到诸如此类的话,好像毕业的同时也被时间碾死在脚下。想到这里,我意外地站在校长面前笑了。
“此学生完成了在校的各项课程并修满了相应学分,校方批准给予毕业证与学士证。”主持人接着说道。
当我接过毕业证,我听到眼前那年过半百的老校长这样对我说“希望毕业后你还能这样积极乐观地面对工作,学校的毕业册将永远记载着你的名字。”
走下讲台的同时,主持人读到了下一位毕业生的姓名,我的眼泪也如爆裂的水管顺势迸发而出。用毕业证掩面,愣愣地坐在那里,校长对我说的话好像VCR一般不断地在我脑中回放。直到毕业典礼结束,我都一直那样坐在原位。
“江立夏,想什么呢?”曹雨希将我手中的毕业证一把抽走。
他和可心看到的是我红肿的双眼与满脸的泪痕,他又立刻将毕业证塞回我的手中,拖着可心离开礼堂。我又躲在毕业证后嚎啕大哭,硕大空旷的礼堂,只剩下我和纵横交错的几排椅子,还有被这空旷场地放大到几倍的哭声。
晚上在Ivan家餐厅吃了毕业散伙饭,只有四个人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你们毕业后要直接工作吗?”我问起他们。
钟诗杰想了想“我要干回老本行啦!”
“本行是?”钟诗杰是视觉设计专业的学生,各项证件样样齐全,其实去外企工作也是不错的选择。
“接手我家的连锁店。”
他从未告诉过我们他家是开连锁拉面店的,而且是我们平时很常去的那家,全国大城市都有分店,他果然还是不折不扣的拉面小开。
“明明是有钱家的少爷,还天天哭穷是要怎样?”可心鄙视地说道。
“我投了简历到K家具,而且已经被回复了一个Yes。”说这句话的人是曹雨希。他的专业是室内设计,而且K家具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家具商,堪称家具市场巨头之一。能被那样一个企业录用,我想他本人的实力应当是用“厉害”两字都不足以形容的。
“可心你呢?”我问。
刚才还同钟诗杰调侃的可心,忽然安静了,放下刀叉,把头埋在桌子前。
钟诗杰趁机起了哄“这么害羞,不会是毕业就要找人嫁了吧?”
可心抬起头给了他一个FUCK的手势,说“我想和立夏自创品牌……”
可心同我一样是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在这样一所美术大学,服装设计是个热门却也是毕业后最没方向的专业。去服装厂?大多数学生都低不就,去名品大牌?大多数学生同样也高不成,去普通小品牌?人家又不招刚毕业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而可心认为打破这一切的出路就是自己创品牌,自己开小店。
“你呢?”这三个人几乎异口同声,连正在一边拉着大提琴的Ivan也停下了,放下手中的琴弓,看向我。
我有些慌乱,却还是比较准确地表达了我的意思“我想考虑一下可心的提议。”
2
那天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里还揽着一个纸箱。东西不多,却是我大学整整四年的回忆,带着这些回忆和可心两人走出校门。
Ivan在门口等着我们,曹雨希也在,而钟诗杰早已经被他家的司机连人带物地接回了老家。
他们身后是一亮白色的SUV。Ivan说是借他母亲的车子一用,等我时正巧被曹雨希撞上让他也沾了点便宜。后备箱塞满了我们三人笨重的行李箱,还有杂七杂八的纸箱塑料箱。
曹雨希和可心被依次被送到家,他下车前还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和Ivan。他担心Ivan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兽性大发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应付。而可心下车前还对我挤眉弄眼地使眼色,要我好好把握这个单独相处的大好机会。
我坐在Ivan所在的驾驶座正后方,看不到他的表情,从后视镜也看不到。眼看下一个路口就到我家的小区,他将车子一个急转弯又折了回去,我有些疑惑地拍了他的肩膀。
“我们再绕一圈吧,我……有话跟你说。”
他开着车缓缓的,车内一片寂静,好像投掷一枚石子就能看到荡漾波纹。
“那个……”他刚要说些什么,我的手机猛然一声响。
关键时刻总是曹雨希“喂?你还好么?他有没有对你动粗?有没有把你带到小山沟里?”
电话这端的我似乎能感觉到他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对我表达的担忧,但更能看到驾驶座上Ivan渐渐因愤怒而竖起的毛发以及那股波及到我的恐怖气场。
“那……那个我一会再打给你……”以迅猛的速度挂掉了电话。
“你……接着说吧。”小心翼翼对Ivan开口。
一瞬间,令人那样毛骨悚然的气场消散不见。
“江立夏。”我猛然正襟危坐,当一个人叫我的全名时,总会有种要公布关乎前途的大事的感觉。
他顿了顿“我……如果我说……”也许我十有八九是知道他要对我说些什么了。
“我说……我喜欢你的话,你会考虑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在我胸口慢慢膨胀,初次被人告白的心情是否都是如此。
我突然很想捉弄一下这个纯情的男人,故作镇定地说“可你那么老,比我大了五岁。”其实话音刚落连我自己都很想没形象地大笑一番。
他慌乱了阵脚“那个……那个年龄不是问题的,我的心理很年轻。专家说了我的心理年龄大概是19岁。”
“太年轻了吧。那我在你旁边不就成了欧巴桑了。”
“没有没有,你看起来还是很像18岁少女的,所以不是问题,不是问题。”他又连忙解释。
车子又一次到了小区门口,他停了车,转过身来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我。我只是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便下了车。他帮我将行李取出,目送我走进去。
待到他完全看不到我时,我又突然放下行李跑到门口。我看到了他原本失落的眼神好像被点了开关一样,“啪”的一声,我似乎能听到这“啪”的声响。依旧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他点点头。我想,我会试着和他交往看。
3
“你真的答应和那个混血小子在一起了?”曹雨希在电话里问起我。
“只是觉得他这个人挺善良的,我想给自己一次机会也给他一次机会。”
“机会,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他的声音很小,小到电波声都能阻挡,可我却听到了。
“那祝贺你摆脱单身啦!”他又急转弯一般,好似恢复了元气。
挂了电话在床上辗转反侧,我这样一个给自己机会的草率决定是不是真的不太妥当?就连我自己是否真的喜欢Ivan都不清楚,模棱两可的感觉,同曹雨希有那么一点相似。可我却答应了这个第一个对我告白的Ivan,同破罐子破摔一般将自己推给了他。
“立夏,我帮你撑皮筋,你来跳。”
“那你要紧紧撑住啊。”
是我和谁在跳皮筋?
“霖,你也来和我们玩吧。”
“我才不和小孩子玩。”
霖,又出现了这个名字。
“明明自己也是小孩子!”
“我比你们都大!不服气就比试去!”
“比游泳!村里的大人都会游泳!”
“比就比!”
别去,不要去!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潜意识告诉我,要阻止他们,不能去……
又一次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又是那断层中的人、事。还有那些奇怪的对白,模糊的脸,和那个叫霖的孩子。我捶胸顿足地回忆,却也丝毫没有头绪。可梦中那个为我撑着皮筋的孩子又是谁?曹雨希?
头好痛,这样复杂错乱的记忆,何时才能被完全挖掘。可如果真的有那样一天,我填满了断层里的所有沟沟壑壑,却意识到了真相的可怕。若真这样,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还会是如今的我吗。
是时候去寻找一下这个叫霖的孩子了。
☆、Chapter7立秋
1
那夜和母亲两人坐在客厅,打算同她提起和可心创立品牌的事。
“妈,有事和你说。”
母亲调低了电视音量,以最舒适的姿势坐好“说吧,妈听着呢。”
由于内心的半点迟疑,嘴也没张开就支支吾吾地溜出一句话“我想和同学开店……”
“说什么呢?都要工作的女人了怎么还那么小家子气的。”
抿了抿嘴,酝足了底气,也不顾什么后果,一咬牙一跺脚“我想和朋友开店!”
“江立夏你是不是疯了?”她的语气很平静,很严肃,让我没办法有半点反驳。
她又接着说下去“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创业是那么容易的事吗?你那没用的亲爸就是自己创业创死的,这不用我讲你心里应该最清楚的不是吗?”
母亲一向如此,将对父亲的怨撒在这个家里唯独混着那个男人DNA的我身上。可她终究是因为爱我关心我才会说出这番话来,即使这一切都不是我想听到的。
“妈已经给你托人找了一份工作,其余的一概不考虑,回房间吧。”
这是我威严的母亲,我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折进了弟弟周晓的屋子里。直直地走到他的阳台,坐在摇椅上,望着几乎没有任何星星点光的夜空。母亲为我安排的那份工作是某家玩具公司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