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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隔壁的一位干部,听见哀叫声,忙打着手电筒跑过来,一脚踢开门板,用手电筒一照,只见陈殿龙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脖子上还套着几圈草绳,以为他是在自寻短见。他摇头叹息道:“陈主任呀,你年纪还轻,仕途也正旺,为何就想不开呢?”他伸手摸陈殿龙的鼻孔,还有一丝儿热气,还可以抢救。于是他又捏陈殿龙的人中,又是帮他人工呼吸,忙活了好一会,陈殿龙终于慢悠悠的醒了过来。那干部终于松了一口气,说:“陈主任,有什么烦恼事呀,竟要弄得自寻短见?”
“我不是做梦了么?明明有一条大蛇缠在了我的脖子上的。”陈殿龙还心有余悸,有气无力地问。
那干部叹了口气说:“陈主任,哪是什么蛇,那是栓门框的草绳呀。我说你也真奇怪呢,要上吊也应该找条……”他打住不说了。
陈殿龙一看,果然是栓门框的草绳松了,脱了一节垂了下来,原来是虚惊了一场。他忙爬起来道:“我的妈呀,吓死人了,我还以为是条眼镜蛇呢,真是的。”他抹抹冷汗问,“你刚才说什么?你奇怪什么?”
“我没说什么。” “你有说,我明明听到你说了。”陈殿龙气势汹汹地说。
“我说你要上吊也该找一根结实一点的绳子。”那干部没好气地说,走了。
“岂有此理,你们都不把我陈殿龙放在眼里了。”陈殿龙气得直干瞪眼。他抹了抹冷汗,觉得自己这一段时间来虚弱得很。心里不是疑神疑鬼,就是草木皆兵。“唉——”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天下起了漂泊大雨,风也越来越大。混浊的泥水从外面灌进了工棚,工棚成了一片泽国。陈殿龙看看表,已是上午八点多钟了。他揉了揉额头,头还有点痛。他一边吸着烟一边透过窗缝望着坡下的水库。水库里,黄浊的河水泛着泡沫上下翻滚着,卷着一个个的漩涡,冲击着大坝。虽然大坝的泄洪闸门全部打开了,可水面仍在不断地上升着。陈殿龙望着倾盆大雨,他真希望洪水能把刚合拢不久的大坝一下子冲垮,这样,李斌就难辞其咎,想不下台也难了。陈殿龙扔掉烟头,回到床铺上坐着,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妈的,都快十点钟了,还不送吃的来,这猪头。”他恼火地往外望,又看见门框上垂挂着的那根草绳,想起昨夜里的一场虚惊,不由得生起了一肚子火,抓起床头上的那只空酒瓶,朝草绳狠狠砸去。也正巧,恰在这时猪头正捧着饭盒推门进来,猛然间见一只酒瓶向他的头顶上飞来,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向旁边一闪,脚下一滑,他“卟嗵”一声坐在了泥水里,手上抓着的一瓶酒磕在了门柱上,打碎了。猪头爬起身,已是满身的泥水了。他恼火的骂:“你疯了么?打死人不用偿命还是怎么着?你总是这样疯疯颠颠的。”
陈殿龙一看,一瓶酒全部都报销了,只觉得可惜,连连道:“啊,猪头,再去弄一瓶来,我们正好喝个痛快呢,这风大雨大的。”
猪头将饭盒放在床铺上,鼓着腮帮说:“喝你个###毛,你是不是想砸死我?”
陈殿龙道:“不是不是……”
“不是?”猪头犟起来了,他说,“我明明看见酒瓶向我脑门砸来,你还想抵赖不成?”
“妈的,你这是干啥?”陈殿龙也火了。
猪头扭着陈殿龙的手说:“嗬,砸死人你还有理呀?不行,你得说清楚。”
“哎哟——”陈殿龙的手被捏痛了,他叫唤了起来,“猪头,你他妈的你放开你的猪手。”
猪头松开了手。陈殿龙揉着手腕说:“你他妈的那么用劲干嘛。”
“你说,你干嘛用酒瓶子砸我?”猪头不依不饶。
“你他妈的,你这个猪头,你还有完没完?砸死你也活该。”陈殿龙生气了。
“怎么砸死了我就活该?”猪头不高兴的问。
“你不是叫猪头么?猪生来就是让人宰的。”陈殿龙悻悻道。
“这,这……”猪头说不出话来。
陈殿龙道:“你再去弄瓶酒来。”
“弄个屁。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下着这么大的雨,有钱也没处买。妈的,好好的一瓶酒,全给你砸了也不知你发的什么羊角疯。”猪头脱下雨衣,就往墙角里搜。
陈殿龙笑了:“猪头,你别瞎折腾了,我早把它给报销了。”
“嗬,”狸头懊丧地说,“你的鼻子真他妈的比狗鼻子还灵,藏得再严实,也逃不脱你的一双鬼眼。”
陈殿龙抓起饭盒吃饭。猪头道:“陈主任呀,你也该上医院看看大夫了。”
“什么呀,好端端的你干嘛要咒我?”
“检查检查呀。你不是有神经病,怎么会疯疯颠颠的?听人说,昨夜里你要上吊是不?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要赶早去投胎呀?”猪头说。
陈殿龙骂:“混账!你他妈的别胡说八道行么?”
“不是么?”猪头爱认死理,他说,“人们还说了,你就是要上吊也得找根结实些的绳子呀。这发了霉的草绳怎么吊得起你这个大活人。”
陈殿龙恼火地说:“你别听他们乱说。我活得好好的,干嘛要上吊。”
猪头说:“就是嘛,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你是茅厕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不见棺材是不会掉泪的。”
“就是。”陈殿龙说,他又补了一句,“见了棺材我也不会掉泪,妈的。”
猪头望着工棚外自言自语道:“这雨是越下越大了。”
陈殿龙问:“你说,这雨要下多久?”
“最起码也还得下个一天一夜的,说是特大暴雨呢,现在还不是雨势最大的时候。”猪头说。
“哈哈哈哈——好,好,真是天助我也。”陈殿龙笑了。
“你又发疯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高兴,还不行么?”陈殿龙说。
“陈主任,你时疯时颠的,连我都看得出来,你神经是有点不正常了。”
“我哪儿不正常了?”陈殿龙问。
“这不是?天下大暴雨,人人都愁眉苦脸的,你却乐得歪着嘴巴笑,这不是疯了么?”
“你懂个屁!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正一败涂地之时,老天都来帮我了,我能不高兴么?”
“老天帮你什么来了?”猪头问。
“你说,猪头,这刚合拢的堤坝能不能抗得住这大暴雨?”
“谁知道。抗得住也罢抗不住也罢,关我们屁事。”猪头说。
“谁说不关我们事?这可是与我们性命攸关的大事呢。如果这大水把大坝给冲垮了,哈哈——”陈殿龙又是一声怪笑。
“陈主任,无怪乎人人都说你长了一副狼子野心,阴险毒辣,你真的还是阴险毒辣呢。”
陈殿龙不高兴了:“你怎么这样说话?这怎么叫阴险毒辣?”
“大家辛辛苦苦把水库建了起来,你却盼着大水把它冲垮。水库给冲垮了,劳民伤财,你还高兴,这不是阴险毒辣又是什么呢。”猪头说。
“这你就不懂了,这也是阶级斗争的需要。”陈殿龙摆事实出一副深高莫测的样子说。
“我是不懂。”猪头老老实实的说。
“你当然不懂,不然你就不是猪头了。我告诉你,###从来都是不择手段的。”
“那也不能拿人民的生命财产当儿戏呀。”
“水库垮了,我们就能找到打倒李斌的借口。打倒了李斌,就是最大的胜利,其他的一切损失和这相比,都是最小最小的,是微不足道、不足挂齿的。”
“噢,我明白了。”猪头说,“打倒了李斌,你就可以做上县革委会主任了……”
陈殿龙得意地说:“那还用说,要不然我干嘛要和他作拼死拼活的斗争呢。”
“你做了主任,我们几个都可以再升官了?”
“那当然。一朝天子一朝臣嘛,我不靠你们几个王八还能靠谁。”
“那太好了。”猪头也高兴了,“这回怎么说我也得调回县里当个局长科长什么的了。”
“这个一定。我要是大权在握了,别说科长局长,县革委会副主任也让你们几个做。”
“嘿嘿,嘿嘿……”猪头笑得合不拢嘴了。
陈殿龙点了一支烟问:“符爱民和邵虹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一晚都没睡觉,一直在坝上巡堤,现在都还在坝上那儿呢。”
“那我们也不能在这儿躺着。”陈殿龙说。
“去哪?”猪头问。
陈殿龙扔掉烟头道:“出去看看。”
“这风大雨大的,有什么好看。”猪头不满的说。
“叫你去你就去,问那么多干什么!”
“你别是又要去搞破坏吧?”猪头说。
陈殿龙狠狠的瞪着了他一眼。猪头只好拿起雨衣,跟着陈殿龙走出工棚。
雨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猛。陈殿龙和猪头顶着风,冒着雨,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大坝边的山坡走去。他们钻进半山腰的山洞里,两人匍匐在洞口。陈殿龙望着坡下的大坝,刚刚合拢的大坝,已经不起狂风暴雨的冲击,已有几处决堤了。大坝上人来人往,异常的紧张和忙碌。打桩的打桩,扛沙包的扛沙包,符爱民和邵虹正指挥着民工们加固抢险。陈殿龙咬牙切齿地说:“他妈的,大水怎么还不堤坝冲垮?”
猪头望了陈殿龙一眼,只见他铁青着脸,双眼射着凶光,刹时间他不由得害怕了起来。心想,“这个家伙伤心病狂,什么都干得出来的。老怪不就是他害死的么?妈的,和这个恶魔在一起,我总是提心吊胆的,就像在老虎口里一样,我不能不防。说不准他为了灭口,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