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各笑一阵,瑞莲转换话题:“方才夫君叩见父王,父王没说别的?”
“父王说,他和母后甚是念你,要你得空回宫一趟。”
瑞莲当即泣下:“几日不见父王和母后,臣妾也是挂念!明日臣妾回宫,夫君意下如何?”
“好好好!涓与夫人同去!涓早就想去后宫探望母后,叩谢她的大恩大德呢!”
瑞莲不无诧异:“哦,母后有何恩德于你?”
庞涓眼望瑞莲,微微笑道:“母后为涓生出如此贤惠、娇美的夫人,恩德当比天大,可比海深!”
瑞莲将头埋进庞涓胸上,泪水从眼角流出,喃喃道:“夫君——”
庞涓轻轻地将她搂紧。
二人正欲缠绵,庞涓忽然想起一事,推开瑞莲:“夫人,有点小事,涓去去就来!”
瑞莲点点头,从他身边移开,微抬一双泪眼:“夫君只管忙去,臣妾候你回来就是!”
庞涓走出书房,急步来到前堂客厅,召来庞葱,小声问道:“葱弟,方才想起一事,大婚那日,说是有人上门闹事,似听白虎说是淳于髡。那日大哥喝多了,不及细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庞葱回道:“此事小弟早想告诉大哥,可——总也找不到合适机会。是这样,那日下午,小弟得门人急报,说有人在门口闹事。小弟急急赶去,果见一个光头,后来知道他是淳于子。小弟观他相貌,知他断非寻常人士,邀他赴宴,他却不肯,只说有人托他捎话给大哥!那日是大哥的大喜之日,小弟不能扫兴,就把此话压下了。”
乘飞龙庞涓喜连喜 贪大才魏王礼聘贤(17)
庞涓心头一沉:“是何人捎话?所捎何话?”
“是咱们的仇家陈轸,他捎话说:‘早晚若打喷嚏,便是陈轸惦念着你呢!’”
庞涓牙关咬起,拳头捏成一团,然后又慢慢地松开,陡然爆出一声冷笑:“嗯,这个奸贼敢说此话,还算一个男人!”
“大哥,让这个奸贼溜掉,是个大祸害,我们早晚得防他一些!”
庞涓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溜掉也好!人生在世,若无对手,活着也是白活。只是与他相斗,脏了大哥的拳头,却是可惜!”略顿一下,话锋一转,“那个秃头哪里去了?”
“近些日来,小弟一直使人盯着他,得知他于前日觐见陛下,听说陛下还赏他黄金一百,丝帛许多,另有一辆驷马轺车!”
庞涓一下子明白了原委,将拳头砸于几上:“这就是了!”
庞葱诧异地问:“就是什么?”
庞涓冷笑一声:“陈轸让大哥打的喷嚏!”
翌日,魏宫早朝,众臣上殿,见过君臣之礼,各就其位,候立于朝堂两侧。魏惠王将目光落在庞涓身上:“庞爱卿,礼聘孙宾之书,可否修好?”
庞涓跨前一步:“回禀陛下,微臣已经修好,请陛下御览!”从袖中取出竹简,呈给惠王。
惠王细阅一遍,甚是满意,转头望向太子申:“申儿!”
太子申出列奏道:“儿臣在!”
“鬼谷先生虽居荒山野岭,却为寡人育出庞爱卿、孙爱卿这样的大贤之才,甚是难得!寡人本欲亲往谢之,却因国事繁冗,无法脱身。寡人今赐鬼谷先生黄金五百,礼聘孙宾,拜谢鬼谷先生的育英之恩!”
太子申稍稍一怔,旋即叩道:“儿臣领旨!”
退朝之后,太子申叫住惠施,拱手道:“先生留步!”
惠施顿住步子,抱拳还礼:“微臣见过殿下!”
“魏申觉得此事怪异,特向先生求教!”
惠施问道:“何处怪异?”
“父王用士,向来没有如此主动,为何独对孙宾行此大礼?”
“陛下自比文侯,毕生之愿是称霸列国,南面而王。河西一战使陛下此梦几乎破灭,今得庞涓,陛下雄心再起。听闻孙宾之才更胜庞涓,自然心向往之!”
太子申点头道:“嗯。魏申还有一事不明。孙宾为庞涓师兄,礼聘孙宾,当由庞涓前去才是,父王为何不差庞涓,反使魏申躬身前往呢?”
“这正是陛下的高明之处。”
太子申一怔:“高明之处?”
“庞涓一战成名,封侯拜将,权倾朝野,贵为国戚,又与公子卬结在一起,在朝形成势力,必对殿下不利。而未来继承大统的,又只能是殿下。陛下不善识人,却善权术,此举正是给殿下机会。假使孙宾才具胜过庞涓,陛下自会重用。孙宾是殿下礼聘来的,自于殿下有知遇之恩,其中利害,不言而喻!”
太子申再度拱手:“先生一语道破玄机,魏申茅塞顿开!”
太子申一行车马逾百,浩浩荡荡,径投云梦山而去。一路上晓行夜宿,三日之后,抵达宿胥口,早有地方官员安排客栈住下。歇过一日,太子申随带亲信数人,弃车换马,渡河前往鬼谷。
因有向导领路,不消多时,太子申一行就已赶至鬼谷。行至谷口,太子申吩咐众人停下,让他们守在谷外,仅带四个抬谢礼的随员,毕恭毕敬地走进谷中。
这些热闹早被童子发现。看到太子申数人走近草堂,童子迎上前去,拦在路中。太子申停住步子,揖礼道:“请问童子,鬼谷先生可在?”
童子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还一礼道:“请问客官,为何欲见家师?”
“请童子转告鬼谷先生,就说太子魏申求见!”
“请太子稍候!”童子返回草堂,将情况讲给玉蝉儿。
玉蝉儿听到魏国太子求见,思忖有顷,走入洞中,在鬼谷子身边席地跪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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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飞龙庞涓喜连喜 贪大才魏王礼聘贤(18)
“蝉儿,有事吗?”
玉蝉儿点了点头:“魏国太子来了!抬着礼箱,说是求见先生!”
“此人非来求见老朽,而是来求聘孙宾的!”
“先生之意如何?”
“这是孙宾之事,让他与孙宾谈吧。”
“蝉儿知了!”
玉蝉儿款款走出草堂,距太子申五步远停下,打一揖道:“小女子见过魏国太子殿下!”
太子申未曾料到深山野谷里竟然走出一位绝世美女,一下子愣了,痴痴地傻在那儿。玉蝉儿再次揖礼:“小女子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申醒过神来,赶忙还礼:“魏申见过姑娘。请问姑娘,鬼谷先生可在?”
“先生闭关潜修,恕不见客!”
“这——”
“殿下一路辛苦,如蒙不弃,请至草堂喝杯清茶!”
“魏申谢姑娘款待!”
“殿下,请!”
“姑娘,请!”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草堂,童子沏好茶,摆上几案,候立于侧。
太子申抱拳道:“魏申敢问姑娘芳名?”
玉蝉儿回揖:“小女子叫玉蝉儿。殿下,请用茶!”
太子申略品一口,两眼紧紧盯住玉蝉儿,出口赞道:“青山绿水,佳人香茗,好一处洞天福地!”
玉蝉儿脸色一沉,起身说道:“殿下若为游山玩水而来,茶后可登前面山巅,那里风景更佳。小女子做功课去了!”略揖一礼,转身欲走。
太子申自觉失言,起身急道:“姑娘留步!”
玉蝉儿停步,转过身来:“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申揖礼道:“前些时日,魏四面受敌,情势垂危。先生爱徒庞涓力挽狂澜,使魏转危为安。父王感念先生育英之恩,特使魏申进谷面谢!”朝外击掌,几位随员抬着两只装满黄金等物的礼箱进来,置于地上,打开箱盖后退出。
太子申指着两只箱子:“父王赐鬼谷先生黄金五百,玉璧两双,夜明珠一颗,珍珠十串,锦缎二十匹!些微薄礼,不成敬意,望姑娘笑纳!”
玉蝉儿看也不看两只礼箱,敛神正色道:“小女子代先生谢过你家父王美意。鬼谷本是清俗之地,盛不下这等贵重物品。先生有言,庞涓既已出山,就与鬼谷无涉。请殿下带上这些宝贝,回去转呈你家父王!”
太子申见玉蝉儿一口回绝,急道:“此为父王心意,姑娘执意不收,倒叫魏申为难!”
玉蝉儿冷然道:“请殿下转告你家父王,为君之道,当与民相安。财物取之于民,亦当用之于民。这些金子,这些珠宝,皆为民脂民膏,来之不易,自当用于该用之处,莫要随意抛洒!”
太子申肃然起敬:“姑娘玉言,震耳发聩,魏申一定转禀父王!魏申还有一事恳请姑娘!”
“小女子谨听殿下吩咐!”
太子申从袖中摸出魏惠王的诏书和庞涓的书信:“此为父王亲写诏书,烦请姑娘转呈先生。此为庞将军捎予孙宾的书信,烦请姑娘转呈孙宾。庞将军还有一些叮嘱,魏申须当亲口转告孙宾!”
玉蝉儿点头道:“你家父王写给先生之信,小女子代收了。至于庞涓之信,殿下还是当面交给孙宾吧。殿下稍候!”转对童子,“童子,带殿下去见孙宾!”
“好咧!”童子应过,转对太子申微微一揖,“殿下请!”
太子申还一揖:“童子请!”
童子领着太子申走到四子草舍前面,大声叫道:“孙师弟,有人寻你!”
孙宾应声从屋中走出,见到太子申等,一下子愣在那儿。
太子申揖道:“魏申见过孙子!”
孙宾还礼道:“孙宾见过魏子!”手指草地上的几只石凳,“魏子请!”
“孙子请!”
两人分别坐下。太子申取出庞涓的书信,双手呈给孙宾:“庞将军托魏申捎给孙子书信一封,请孙子惠阅!”
孙宾双手接过:“有劳魏子了!”
乘飞龙庞涓喜连喜 贪大才魏王礼聘贤(19)
孙宾展开庞涓书信,见信中写道:
孙兄,涓仓促下山,步履艰难,幸蒙陛下厚爱,终得驱用。弟时刻未忘临别之言,今立足已稳,特荐兄于陛下。陛下闻兄之贤,食不甘味,寝不安枕,特使殿下奉诏入谷,邀兄共赴大业。此等恩宠,堪比太公渭水之遇。望兄莫失良机,即刻奉诏下山,与弟并肩齐驱,共辅明主。
弟涓拜上
孙宾读毕,方知对面而坐的是魏国殿下,当即叩拜于地:“孙宾不知殿下光临,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太子申赶忙扶起:“孙子不必拘礼!魏申奉父王诏命,千里驱驰,只为迎聘孙子,望孙子成全父王美意,即刻下山,与魏申同赴大梁,建功立业!”
“陛下美意,殿下盛情,孙宾受之有愧!”
“孙子不必客气。时辰已不早了,不知孙子何时可以下山?”
“此事重大,孙宾不能自决。山中苦寒,殿下请先下山安歇,待我禀过先生,再去回复太子!”
太子申点头道:“如此甚好。魏申只在宿胥口恭候孙子,三日之内若是不见孙子前来,魏申只好再次进谷恳请!”
“三日之内,孙宾一定会向殿下明言!”
太子申揖道:“魏申告辞!”
孙宾回揖:“孙宾恭送殿下!”
是夜,鬼谷草堂里,张仪连点五六根松明子,照得满堂光亮。张仪、苏秦、孙宾、玉蝉儿、童子五人齐集于堂。太子申送来的两个礼箱赫然摆于堂中,童子上前,将两只礼箱分别打开,苏秦、张仪伸头看去,但见一只箱中黄澄澄的满是金锭,另一箱中现出珠玉和锦缎,码得甚是齐整。
童子见过铜板,也见过单枚金币,却未曾见过码成堆的金锭,更未见过珠玉和锦缎,惊异地指着箱中之物望向苏秦:“苏师弟,此为何物?”
苏秦平生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