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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国策孙膑展才艺 抑魏势陈轸出奇谋(20)
“令尹之位!”
“令尹之位?”昭阳眼睛大睁,显然未听明白,“请上卿明言!”
“楚国令尹景舍垂垂老矣,早已不堪驱使。在下请问大人,就眼下而言,能代景舍之位者,会是何人?”
“这——”昭阳略顿一顿,“在下不知!”
陈轸微微一笑:“大人心知肚明,只是不说而已!大人既不愿说,在下就代劳了。如果不出陈轸所料,代景舍者,必是两位柱国大人!”
“哦!”昭阳心头一紧,身子趋前,“上卿何说此话?”
陈轸又是一笑,不紧不慢道:“这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三十年来,楚国大争,无非两地,一是西北,二是泗上。楚王使屈氏镇西、北,以御秦人,使大人御东、北,以争泗上。楚国地方五千里,有雄兵三十万,两位柱国大人各领十万!大人试想,陛下对二位已是举国相托,令尹之位难道还能旁落他手?”
陈轸的分析使昭阳不得不服,同时,潜藏的野心也被他完全勾引起来:“依上卿之见,在下与那屈氏,何人可占上风?”
陈轸应道:“就眼下而言,两位大人可谓是半斤八两。同为司马大人,虽有左右之分,却是各务一方,皆有倚重,功过也大体相仿。数年前大人伐宋,田忌引兵救之,大人失利于睢阳,折兵三万,当算一过。屈氏正自得意,亦被商鞅咬去一口,失商於谷地六百里,两下算是扯平。”
昭阳连连点头,大是叹服:“既然扯平了,这令尹之位——”
“下面就看两位大人谁能建立功业了!”
昭阳起身抱拳道:“何处可建功业,在下愚笨,还望上卿点拨!”
陈轸口中轻轻嘣出两个字:“取宋!”
“取宋?”昭阳惊道,“如何取之?”
陈轸将头凑近昭阳,耳语有顷,昭阳频频点头,笑意浮出。
数日之后,昭阳觐见楚威王,奏道:“启奏陛下,宋偃聚众暴乱,逐兄篡位,已是大逆。几个月前,此公自封为王不说,更在称王大典上射天鞭地,淫乱后宫,诸臣凡谏者皆被射杀,人神共怒,被天下称为‘桀宋’!”
“嗯,”楚威王点头道,“此事早已传闻天下。爱卿今日提起,意欲何为?”
“回禀陛下,”昭阳奏道,“宋乃膏腴之地,我若不取,齐必取,齐若不取,魏必取。微臣以为,陛下当以宋偃不敬天地之罪,再兴义师伐之!”
“这——”楚威王沉默半晌,似是想起数年前伐宋,被宋、齐联军打得大败之事,“如果齐人再次引兵相救,我当奈何?”
昭阳低声说道:“陛下勿虑。齐人新败于魏,国力大伤,不敢轻易交战。齐将田忌在魏蒙羞,回齐后辞官归隐。齐无田忌,即使出兵,亦不可惧!”
楚威王闭目沉思。
“陛下,”昭阳趋前一步,声音更低,“微臣另外得报,越王无疆征集大军二十一万,海、陆并举,正在陆续开往琅琊,看那样子,其势必在谋齐。齐人自顾无暇,齐威王举国征调大军十万,于南长城一线严阵以待,如何顾及宋国?”
“哦?”楚威王陡然来了精神,“此报属实否?”
“千真万确!”
威王缓缓点头:“嗯,如此说来,倒是天赐良机!”话音刚落,眉头又皱起来,“不过,齐虽无忧,魏国却也麻烦。魏罃对宋早有想法,只是碍于寡人和田因齐,他才没敢伸手。我若伐宋,宋偃失去齐援,必会向魏求救,魏罃师出有名,还能放过这个机会?魏得庞涓,反败为胜,士气正盛,爱卿如何应对?”
“陛下勿忧,”昭阳奏道,“大国交兵,打的是钱粮。据微臣所知,魏国虽有庞涓,但库无存粮,边民流失五十万众,民心不稳,就如一个伤重之人,没有个三年五载,何能康复?再观我大楚,近年来并无大战,国库充盈,兵精粮足,莫说魏国不敢出兵,纵使出兵,我有何惧?”
楚威王点了点头:“嗯,爱卿此言,也还在理!”顿了一下,“说说看,你打算如何伐宋?”
议国策孙膑展才艺 抑魏势陈轸出奇谋(21)
“陛下,”昭阳应道,“微臣麾下有大军十万,微臣亲率车骑六万伐宋,使景将军引军四万屯于陉山。陉山离魏都大梁不足三百里,魏人若是敢动,景将军就可直驱大梁,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楚威王闭目又是一阵沉思,睁开眼睛:“来人!”
内臣急至:“臣在!”
“召太子、令尹、左徒及诸执硅、柱国大人入宫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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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天下先生说捭阖 因情困二贤双出山(1)
孙膑下山之后的头几日里,鬼谷四子的草舍里更见冷清。苏秦、张仪都如换了个人,一连数日,要么抱头大睡,要么盘腿呆坐,要么进山闲逛,谁也不想看书,嘴巴上如同贴了封条,连走路也都是低垂脑袋,脚步拖踏,状如落魄失魂。
如此这般连过七日,张仪终是憋不住,于一日午后推开苏秦的房门。苏秦正在席上闭目打坐,听动作知是张仪,眼皮不抬,依旧端坐如初。
张仪凝视苏秦一阵,见他仍无动静,重重地咳嗽一声,开始他的习惯动作,绕对手兜圈子。通常情况下,兜三圈也就够了,这日却是不同,张仪不停地兜,一边兜,一边还将两只眼睛紧紧地锁住苏秦,步伐走得极慢,好像对方是个怪物。
苏秦依旧端坐不动。
不知兜有多少个圈子,张仪终是强忍下来,拔腿走出门去,顺手拉上房门。张仪在外面的草坪上勾着脑袋又转一会儿,看样子实在憋闷,猛然迈开大步,噌噌几下再次走到苏秦门前,嗵的一声将门踹开,径直走到苏秦跟前,动作夸张地盘腿坐下,从喉咙深处重重地咳嗽一下,大声说道:“我说苏兄,咱们还是说句话吧!”
苏秦睁开眼睛,望向张仪,嘴巴未张,眼神却在告诉他:“说什么呢?”
张仪嘿然一笑:“你说孙兄他——走就走吧,还勾魂,看把苏兄整的,远看像根枯木,近看像具僵尸!”
苏秦复将眼睛闭上,身子却动了动,屁股朝后挪有一寸。
张仪看在眼里,扑哧笑道:“说是僵尸,有点屈了,改称活肉吧,这个确切点。苏兄毕竟能动,只是没有精气神而已!”
苏秦再度睁开眼睛,回应一句:“是说你自己吧!”
“好好好,”张仪笑道,“就算是说我自己的!不究咋说,只要苏兄能开金口就成!”
“贤弟有话,这就说吧!”苏秦淡淡说道。
“我想说,”张仪提高声音,“这个天下真有意思!”
苏秦斜他一眼:“贤弟何出此言?”
“庞涓那厮还没弄明白子丑寅卯,急匆匆地就出山了。真也日怪,在下做梦也未料到,仅只一年,就他肚里那点货色,竟然也能封侯拜将,封妻乘龙,大红大紫呢!”
苏秦不屑地白他一眼:“我还以为贤弟说出什么骇世之语呢,不想却是这个!”
“再观孙兄,”张仪也不与他强辩,顾自说道,“尚未出山,嗬,瞧这威势!殿下亲临,重金礼聘,前簇后拥,车马塞道!”
苏秦勾下头去,沉默不语。
“你说说看,”张仪激动起来,“你我与他二人一同进谷,不是吹的,无论哪一点,总也不比他们差吧!”
苏秦轻叹一声,闷在那儿。
“我说苏兄,”张仪将声音提高几分,几乎是在大嚷大叫,“随便想想,要是你我出山,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苏秦抬起头来:“你说会是什么样子?”
张仪放声长笑:“天翻地覆,天翻地覆哟!”
苏秦再度勾下头去,沉默半晌,方才说道:“依师弟看来,难道我辈皆已成器?”
张仪哈哈又笑数声,方才说道:“苏兄何能用此‘难道’二字?依庞涓之才竟然横扫列国,孙兄之才远胜于庞涓,天下何人可敌?在这谷中,闭眼想想,你我二人纵使不济,也不至于逊色于孙兄吧!”
苏秦点了点头:“依贤弟之才,自在孙兄之上!”
“苏兄莫要谦逊,你我既已结义,就要说心里话!苏兄,你摸摸心窝,当初来这谷中,可为终老于山林?”
苏秦一惊,抬头望着张仪:“贤弟是说——”
“以在下之见,我们也当寻个机缘,下山大干一番!”
苏秦正欲说话,有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及扭头,童子已是闪进房门,望二人嘻嘻一笑:“是哪位师弟要下山哟?”
二人皆吃一惊,急忙起身,拱手揖道:“师弟见过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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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天下先生说捭阖 因情困二贤双出山(2)
几年下来,不知不觉中,童子已经变声,长得跟张仪差不多高了,言谈举止也较先前成熟,但身上的一股童稚之气仍未消除。看到二人震惊的样子,童子呵呵笑出两声,摆手道:“坐坐坐,我又不是先生,你们不必多礼!”见二人复坐下来,眼睛瞟向他们,“说呀,师兄在候回话呢!”
见童子在盯着他看,张仪只好揖道:“回大师兄,是在下说的!”略顿一顿,“我跟苏兄连闷数日,有件事情想不明白,大师兄来得正好!”
“张师弟,”童子将目光转向张仪,“这几日,你们存心下山,却又不好向先生张口,是这事儿吗?”
张仪略怔一下,点了点头。
童子微微一笑:“两位师弟过虑了。鬼谷之中,既没有安门,也没有上锁;先生既未硬请两位上山,自然也就不会扯住两位的袍角,不让你们下山。两位师弟想走,随时都可上路,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这——”童子软软硬硬几句话,竟使张仪噎在那儿。
“大师兄,”苏秦抱拳道,“在下和张师弟并无此意。前几日孙兄下山,我们二人都很难过。方才念及此事,张师弟有所感喟,仅此而已!”
“哦,”童子转头望向张仪,“孙膑出山,你有何感喟,可否说予师兄听听?”
张仪略想一下:“飞龙在天!”
童子笑道:“听这话音,张师弟这是困龙在山了!”
张仪又被噎个半死,凭他伶牙俐齿,竟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苏秦只好再度解围:“大师兄,师弟有惑!”
童子转过头来,笑呵呵地望着苏秦。
苏秦问道:“以大师兄之见,庞兄、孙兄可算成器?”
童子笑道:“当然成了!”
“这——”苏秦略怔一下,“在下和张师弟呢?”
童子摇了摇头。
张仪急了,大声问道:“大师兄,凭什么说他们成器,而我们未成?”
“就凭这个,”童子手指二人,“他们二人已经下山,你们二人仍旧待在此地!”
“师兄此话不公!”张仪大声抗辩,“他们下山,是因为他们想下山。我们不下山,是因为我们不想下山!”
“好了,好了!”童子摆了摆手,呵呵又笑两声,“本师兄来到此处,不是与你辩论的。要想知道成器与否,你们最好去问先生!”
话音落地,童子一个翻身,站起来道:“两位师弟,请吧!”
苏秦、张仪皆是一怔。张仪嗫嚅道:“去——去哪儿?”
童子呵呵笑道:“问先生呀!”
两人自然不敢为这事儿去见先生,因而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动窝。
童子沉脸催道:“先生正在草堂里等候你们,还不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