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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惠王沉思许久,目光转向毗人:“召太庙令!”
毗人走出去,不一会儿,太庙令进来叩道:“微臣叩见陛下!”
“大巫祝将吉日定下了吗?”
“回禀陛下,已经定下了,是九月九日!”
“嗯,好日子!”魏惠王点头赞道,“九九重阳,寡人要的就是这股劲儿!”转向众臣,“诸位爱卿,重阳节迁都,分头准备去吧。惠爱卿——”
“微臣在!”
“走,与寡人对弈去!”
君臣二人回到宫中,径至后花园凉亭下面。毗人摆开棋具,惠施端坐下来,正欲摸子,惠王却道:“秋景不错,惠爱卿,我们先沿池边走走如何?”
惠施只好起身,跟在惠王后面,二人沿池边慢慢走去。
魏惠王停住步子,望着池中的云影道:“方才爱卿一席话,一扫寡人心头阴霾啊!不瞒爱卿,当初寡人听信公孙鞅诡言,不顾白圭反对,一意称王,后来甚是追悔!可你知道,覆水难收,寡人一旦坐上这个王位,想下来也寻不出个台阶,只好将错就错了。爱卿此计,甚妙!甚妙啊!”
“陛下有此胸襟,实为魏国之福!”
“爱卿方才所提的第二条,寡人也听进去了。今得惠子,出谋划策的人算是有了,寡人所缺的,是一个治军大才。常言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河西之战,教训惨痛啊!”
听了魏惠王这番心底之语,纵使一向沉稳的惠施也深受触动:“陛下——”
魏惠王长叹一声:“唉,不瞒爱卿,寡人眼下哪里有心与你对弈?这约你来,为的就是商议此事。卬儿的确读过一点兵书,可他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既不容他人,又不能治军,此为将兵大忌。身处战国,朝中却无治兵大才,实让寡人夜不安寝、食不甘味啊!”
“陛下若是真心求贤、用贤,何愁得不到良将?”
魏惠王又叹一声:“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难啊!惠爱卿,到何处去觅良将,你可要替寡人多睁一只眼哪!”
“陛下,魏国所缺的也不只是一个将才。方今天下,弱者灭,强者存,强弱因势而异,势因人而异,人因才而异。因而,微臣以为,得人才者,得天下。”
“得人才者,得天下!”魏惠王重复几句,连连点头,“妙啊!爱卿说得实在妙啊!得人才者,得天下!”略顿一时,抬头转向惠施,“请问爱卿,寡人如何才能得到天下英才?”
“天下虽大,英才却屈指可数,不仅陛下想得,列国君主也都想得。齐公在临淄设稷下学宫,秦公在咸阳辟士子街,皆在争夺人才!”
魏惠王沉思有顷,点头道:“惠爱卿,你看这样如何?寡人在大梁开设招贤馆,列国士子凡有愿意赴魏的,无论在此住多长时间,一切吃用全免。若是愿意留下,寡人量才录用。若是不愿,寡人发给盘费,礼送出境!”
争函谷秦公再谋魏 占草花庞涓首出山(9)
惠施揖道:“诚能如此,天下士子必纷至沓来,陛下何愁将兵乏才?”
魏惠王诚聘将才的诏书迅速被制成榜文,张贴在魏国的各个城邑。
这一日,鬼谷里再次轮到庞涓与孙宾下山购粮。二人刚至宿胥口,就见多人围在一堵告示墙前观看。庞涓知道不是通缉他的,加快步子赶到墙前,挤至前面,细细读过榜文,竟是怔在那儿。墙上并列排着两个榜文,一个是九月初九魏国迁都大梁,另一个是新都大梁开设招贤馆,诚聘天下贤才。
孙宾赶过来,见他一副痴痴的样子,笑道:“贤弟,看到什么了,这么着迷?”
庞涓略怔一下,拉起孙宾道:“走吧,是些无聊的事儿,跟咱沾不上边!”
二人逛不多时,见天色已近昏黑,寻好客栈安歇。庞涓一反往常,没有再拉孙宾去吴起树下吃酒,胡乱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孙宾也没多想,点亮油灯,看了会儿闲书,也自睡了。
翌日晨起,二人办过货物,庞涓也不似从前一样自己扛挑,而是请来两个脚力,将购到的粟米等物分作两担,让他们分别挑了,他和孙宾袖起两手,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庞涓本是多话之人,这一路上竟是无话,低了头默默走路。眼看就要走到鬼谷,连孙宾这样沉稳的人也有点憋不住了,扑哧笑道:“贤弟,你好像有啥事儿?”
庞涓应道:“没啥事儿!”
“打昨晚到现在,贤弟像是变了个人,咋能说没啥事儿?”
庞涓放慢脚步,对走在前面的两个脚夫道:“两位兄弟,停下!”
两个脚夫停下来,放下担子,回头望着庞涓。
庞涓走上前去,从袖中摸出四个刀币,打发二人回去。见两人走远,庞涓这才坐到石头上,望着孙宾道:“孙兄,你算算看,你我进山,满三年了吧?”
孙宾点了点头:“是满三年了。记得咱们是仲秋前进山的,眼下已是九月了。”
庞涓似乎并未用心去听孙宾的答话,顾自说道:“你说,我们整日在这谷里,一天到晚要么读书,要么静坐,难得见上先生一面。纵使见面,先生也似没有话说。看来,要学兵法,在这谷里——”打住话头。
孙宾一怔,暗忖道:谷中三年,庞涓从未说过类似言语,莫非是……想至此处,扑哧笑道:“贤弟何说此话?莫不是昨日在宿胥口看到伤感之事了?”
庞涓站起身子,摇了摇头道:“与那个无关。时候不早了,走吧!”说着走到货担前,选了一副重的挑在肩上,径自走去。孙宾见状,也就挑起另一副,跟在后面。
接后数日,庞涓都似心事重重,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九月既望,月上东山,鬼谷四子吃过晚饭,躺在草舍外的草坪上,正自欣赏圆月,张仪突然说道:“先生来了!”
众人赶忙起身,果见鬼谷子正与玉蝉儿、童子一道,打小路徐徐走来。四人忙将坐姿改为跪姿,看到鬼谷子走近,齐声说道:“弟子叩见先生!”
鬼谷子走到他们跟前,盘腿坐下道:“坐坐坐!蝉儿、童子,你们也都坐下!”
众人围定鬼谷子坐下,眼巴巴地望着他。
鬼谷子笑道:“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今夜为季秋之望,月明星稀,云淡气清,大家理应共赏明月才是,却这么看着我一个老头子,岂不扫兴?”
众人齐笑起来,各自纷纷抬头,观赏明月。赏有一会儿,鬼谷子转对童子:“小子,去,拿老朽的琴来!”
童子点点头,起身径去草堂,不一会儿,抱着一把大琴走来。四子在谷中三年,从未见过鬼谷子弹琴,甚是惊奇,尤其是擅长弹琴的张仪和玉蝉儿,更是将脖子伸得老长,两眼眨也不眨地紧盯鬼谷子。
鬼谷子望着明月,徐徐调弦,口中说道:“今夜月光澄明,更胜昨日。老朽特别为这明月弹奏一曲!”言讫,缓缓拨动琴弦。
童子听惯了先生的琴声,当下闭上两眼,竖起耳朵。玉蝉儿看到,也将眼睛闭上,用心感受。鬼谷子弹得很慢,只是偶尔抬一下指头,然后轻轻地落下去。在四子看来,鬼谷子似乎不是在弹琴,他甚至已经将琴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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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函谷秦公再谋魏 占草花庞涓首出山(10)
玉蝉儿闭目听琴,不知不觉中,心中豁然一亮,看到一轮明月挂在天上,几朵白云朝明月徐徐飘来,又渐渐飘去。在白云的衬托下,月亮走得很快。一群大雁飞到身边,徐徐落下,近得她几乎可以伸手触摸它们。山风吹来,一阵又一阵。一棵桂树正在开花,桂花的清香一阵阵传来,沁人肺腑。溪水流过山涧,涧水边,一只山獾两耳竖起,探头探脑,猛地蹿往一片树丛。一片松林里,松鼠蹿上蹿下,一刻不停地收拾松子,准备过冬。枫叶红如鲜血,在风中沙沙作响,一片红叶在一阵秋风中飘然落下,旋飞着飘到她的前面。眼看就要旋到她的脸上了,她本能地伸手,欲将红叶接到手中,却什么也没有接到。
玉蝉儿乍然一惊,睁眼一看,眼前根本没有红叶,只有鬼谷子微闭双眼,仍在缓缓弹琴。玉蝉儿正自惊异,忽听庞涓嗖的一声猛蹿起来,口中大喝:“哪里走?”
鬼谷子陡地将手一震,琴声戛然而止。众人皆吃一惊,各从恍惚中醒来,纷纷将目光盯向庞涓。庞涓这才明白过来,看到自己的怪样,脸上一阵尴尬,苦笑一下,再次盘腿坐下。
鬼谷子将琴推到一边,望着庞涓微微一笑:“庞涓,你看到什么了?”
庞涓嗫嚅道:“弟子……弟子没……没看到什么!”
鬼谷子缓缓说道:“你看到了。你看到一条大虫!”
庞涓大惊:“先生,您……您怎么知道?”
鬼谷子笑道:“老朽说得对否?”
庞涓不无叹服地连连拱手:“弟子果是看到一条大虫,正欲将其缚住,大虫却转身逃去。弟子一急,冲上前去就要擒它,不想却……惊扰了先生!”
鬼谷子盯住他又问:“除去大虫,你还看到什么?”
庞涓料也瞒不过先生,只好说道:“弟子看到了众兽逐鹿。”
鬼谷子笑道:“所以你要擒获这只大虫,骑上它逐鹿中原!”
庞涓起身叩道:“先生真是神人,弟子所见所想,丝毫瞒不过先生!”
“起来吧。”鬼谷子摆了摆手,“老朽不是陛下,在这谷里,不要动不动就行大礼!”转向孙宾,“孙宾,你看到什么了?”
孙宾应道:“弟子看到秋风瑟瑟,一个老太太站在村口,正在向远处眺望。”
“她在眺望什么?”
“眺望她的两个儿子。他们去为君上戍边去了。”
“望到了吗?”
孙宾勾下头去,悲伤地摇了摇头:“他们已经死了。”
鬼谷子许久无话,有顷,转头望向张仪:“张仪,你呢?”
张仪应道:“弟子看到的是一轮明月。”
“明月上都有什么?”
张仪脸色一红,垂下头去,嗫嚅道:“月上有……有棵桂树,树下有一女……女子,她……她正在翩翩起舞!”
张仪说着,眼角瞄向玉蝉儿。庞涓看在眼里,不无讥讽地说:“怪道张兄说话拖泥带水,原来是从先生的琴声里听出美女来了,在下佩服!”
张仪一急,正欲发作,鬼谷子轻咳一声,转向苏秦:“苏秦,说说你都看到什么了?”
苏秦略怔一下,拱手应道:“弟子看到许多东西,先是这山林,接后是许多宫殿,一个接一个,弟子想进去,可有人不让。弟子无奈,只好徘徊在殿外的台阶前面——”
“就这些吗?”鬼谷子问道。
“风很冷,嗯,还有乌鸦,一群又一群,在殿前飞旋。”
鬼谷子点了点头,望向玉蝉儿。不待鬼谷子发问,玉蝉儿笑着先发问道:“先生所弹何曲,堪称天籁?”
鬼谷子亦笑一声:“老朽兴之所至,随手弹来,哪里会有曲名?若是你定要起个名字,就叫它《月光》吧。”
“嗯,此名甚好,蝉儿可否习之?”
鬼谷子点头道:“你已知音,自可习之。”转对四人,“你们进谷已经三年,老朽未曾听闻你们的平生大愿。今宵明月当空,何不各述己志,也让老朽分享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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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函谷秦公再谋魏 占草花庞涓首出山(11)
四人面面相觑。
鬼谷子转向孙宾:“孙宾,你先言之!”
孙宾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