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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李德裕、李宗闵各自在私下交结朋党,互相打压近四十年。
第三节 帝王的平衡术
一、李逢吉专政
李逢吉、牛僧孺相继进入内阁。(穆宗长庆二年六月,李逢吉升任宰相;第二年三月,牛僧孺升任宰相。敬宗宝历元年正月,牛僧孺被罢免宰相一职;第二年十一月,李逢吉也被罢免,中间一共经历了四年零五个月)
永贞元年,宪宗继位。年轻气盛的宪宗,继承祖父的遗愿,想要中兴大唐,削平藩镇。此时的朝廷经过德、顺两朝的韬光养晦,钱粮兵马均已充实。朝廷上以宰相李吉甫和杜黄裳为首的一批主战派也一心扶助唐室,身边又有良将精兵,削藩已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就在帝臣都磨刀霍霍之际,突闻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病亡,节度副使刘辟上表朝廷要求自封为留后。韦皋是德宗年间的西川节度使。因对吐蕃、诸蛮作战立有大功,被封为南康郡王。韦皋贪心不足,又向朝廷提出要统兼三川。朝廷断然拒绝,还差点砍了刘辟。韦皋于是怀恨在心,暗中招兵买马,增充钱粮,企图用武力夺取三川。刘辟出身寒门,后来跟随韦皋,是韦皋的心腹。韦皋备战快成,却突然暴病亡故。刘辟接手西川事务,暗中指使手下的官员联名推荐自己继任韦皋的位置。
宪宗正准备削平藩镇,自然不同意让刘辟坐据西川。下旨派中书侍郎、平章事袁滋出任剑南三川安抚大使,去收刘辟的权。又下一道旨,封刘辟为给事中,调到京城。
刘辟本来以为朝廷积弱,会顺理成章地承认自己为西川节度使,一看见朝廷要收自己的权力非常生气。韦皋经营西川多年,兵精粮足,刘辟刚接手,正摩拳擦掌想做翻大事。立刻点上兵马,将京川告诉公路封了起来。
袁滋受宪宗之托赴西川手权,本来是圣宠眷顾。没走多远,又得一道圣旨,被封兼剑南东西两川节度使,更是风光无限。行走到半路,却听到刘辟派兵封锁了入川的道路,还扣押了兄长袁峰,顿时吓的不敢再往前走了。但是身负皇命,回去又不是,只能留在原地,观察形势。
刘辟拒旨、袁滋滞留,很快便传到京城。宪宗听到消息,不仅勃然大怒,先是将袁滋贬到江西任吉州刺史,再召集群尘商议*刘辟。
群臣也是被德宗朝的叛乱所震,加上西川群峰围绕,地势险要,担心朝廷新立,恐怕出兵不利,都纷纷上表不宜*。宪宗思虑再三,心想此时才登基不到一年,朝廷内部还没有稳定,一些遗老旧臣对自己还不是忠心耿耿,外地藩镇也在观望政局。如果胜了固然是好,可以一举打开朝廷的困顿局面,给各地藩镇一个下马威,但是败了呢?那么朝廷本来就若有若无的威信,将会彻底丧失,各地藩镇将变本加厉地违抗朝廷旨意。而且朝廷若新败,不仅休息几年的实力会被消耗,还可能面临叛军直逼京城,外无援军的境地。就在君臣都顾虑重重下,宪宗只好下旨封刘辟为西川节度副使、知节度事、成都尹,实际上是确认刘辟的地位,不过预留下节度使一职,作为伏笔,等时机成熟就伏收刘辟。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中国历代党争》第四章(12)
刘辟最想要的职称没拿到,还是不肯罢休,继续向朝廷施加压力。宪宗已经是忍无可忍,大臣们都劝说蜀中地形攻难守易,朝廷兵马不足,主张议和。此刻李吉甫和杜黄裳表示应该*并陈述了平叛的基本方略。宪宗这才终于下定平叛的决心,诏命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神策京西行营兵马使李元奕率军,会同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一起南下征讨刘辟,
十一月一日,刘辟被执送京师时,自以为还不足死罪,甚至见到神策兵士来捆他时,尚还十分惊讶道:“何至于是?!”当皇上在兴安楼义正辞严地驳斥他的狡辩时,刘辟这才无话可说,低头伏法。另外还有一个成功的事例是在三月份,夏绥留后杨惠琳拒绝承认朝廷任命的新节度使,皇上亦坚决地下令征讨,未几杨氏就被部下所杀。征服蜀、夏是新帝即位初始就完成的功业,本就足以自豪。天子在这个胜利的时刻肯定十分激动,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感到了天威奋发后的那种无可言喻的欢畅和成就感。
自德宗以来子孙相接的那些地方藩镇则有点不知所措。见到蜀、夏两地被朝廷轻而易举地剪灭,诸镇大为惕息,纷纷上表求朝。所谓“求朝”;也就是节度使们自请赴京朝觐。人既入京,自不可能再有“将在外有所不受”的便利,所以,这个举动实际的含义就是放弃兵权。
本年的九月,在剿平蜀夏的声威下,镇海节度使李锜很不自安,也上表求朝,并署判官王澹为“留后”。宪宗下诏表示同意,拜他为左仆射,还派了位中使赴京口慰抚其将士。但李锜却毫无动身之意,屡次拖延行期,上表说有疾在身,无法遽行。
镇海地处浙西,是南方的重镇,肩负着天下财赋的重责,朝廷对它是相当重视的。这个李锜倒也是皇族旁枝,德宗贞元时因门荫而官至湖、杭二州刺史。长期在富庶之地任职,李锜手中积聚了不少钱财,以此贿赂求官,竟得到德宗的赏识而出任润州刺史并领盐铁使。后来王叔文罢免了他的盐铁使,但在润州置镇海军时,还是以他为节度使。李锜此人恃恩骄恣,在地方上横行不法。因为得到了镇海节度的重职,所以他一直忍而未发。此番上表,实在是迫于无奈,其实是很不甘心就此赴京去挂一个荣衔的。
消息传到朝中,宪宗很不高兴,在宪宗心里这不是来不来的问题,是谁说了算的问题。于是宪宗决定:下诏征他来京!
诏书一到,王澹和宪宗派来的中使劝谕他动身,李锜很不高兴。心想:哪能这么便宜!王澹不识相,频频劝驾,搞得他极为恼怒。于是暗地里指使手下的士兵把王澹杀死。中使听说军中鼓噪,急遣卫将赵琦出面慰谕,又被李锜手下那些暴悍的兵士们投进大锅中煮食。当那位中使赶到,士兵们还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极尽污辱之事,这时李锜才假惺惺地出来喝止。十月份,诈言军变,正式起兵。但是李锜手下有不少将领不愿造反,在中央政府的强大压力下,倒戈一击,生擒了李锜。由此江南大定。
南方得以保持相对的稳定是值得庆贺的。不过,藩镇多少年来养成的那种子孙永保、自为除授的本性不会一下子消失。特别是一些大镇,比如有名的河北诸镇成德、魏博、淄青等,还是时时刻刻在侦伺可能,未尝少息。但总的来说,势力既有长消,各镇之间矛盾则必然加深,分化也日重,而中央对江南财赋之控制在元和时日益加强,财力的保证是一切的关键,帝国正逢上了一个几十年来未曾有过的一种机会。
《中国历代党争》第四章(13)
谋事在人。朝中涌现出一大批杰出的人才,无论从数量还是从整体素质上,都是本朝自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就以前两年来说,宰相前后有郑絪、郑馀庆、杜黄裳、武元衡、李吉甫,翰林学士有裴垍,李绛,都是一时佳选。此外,兵部侍郎权德舆、吏部郎中李藩也都是蕴籍*、精鉴默识之士。
元和元年的四月十三日,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这一天,天子策试制举之士,在“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中,校书郎白居易、元稹,监察御史独孤郁,前进士萧俛、沈传师等人脱颖而出;同日,一代元勋杜佑因年迈力衰,举兵部侍郎兼度支使、盐铁副使李巽自代,从此李巽成为帝国财政的主要策划者。天降奇才,这标志着帝国即将要走出低谷,恢复它失去已久的生机了。
杜黄裳在相时间不长,元和二年初被调任外职,出为河中节度使,不久病故。据说这位三朝老臣为人有个很大的缺点:身为宰相,任用官吏却不分流品,而且接受贿赂。此事在他死后被揭发出来,遭到御史台的追劾,宪宗念在勋旧,未予追究。尽管如此,黄裳坚持征讨刘辟,为整个元和树立了一个锐意进取的成功榜样,功不可没。在杜黄裳之后,一个更为强硬的人物走进了帝国的上层。
在李吉甫、李绛杰出的形象面前,另一位宰相权德舆就显得有点无所成就,更让皇上不满意的是当二李为国是发生争论的时候,身为宰臣,居然不置可否,严重丧失了应有的责任心。元和八年(公元813年)正月,宪宗不客气地停止了权德舆的宰相职权。三月十一日,征召挂宰相衔赴镇剑南西川的武元衡回朝入知政事。这样,三位忠正耿直、富有勇气和才略的大臣同时为相,真是一个难得的局面。
可惜好景不长。相权过于强大,宫中的势力自然就有所消减,皇上既然还试图树立起宦官这一对立的平衡因素,矛盾也就不可避免。
五月,宪宗征召西川节度使武元衡入朝为相。除此之外,这一年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到了岁末的某一天,宪宗李纯忽然用一种若无其事的口吻跟宰相李绛说了一句话,让人感到有点不大对头。
宪宗问:“最近有人说外面结党之风很盛,是怎么回事?”
吉甫谢称“不敢”;李绛答道:“自古人君深恶臣下树结朋党,故小人谗害君子,必借以为口实。君子自与君子相合,岂可一定要与小人相合,才算非朋党否?!请陛下明察。”
宪宗不语,但他内心却不无算计。皇上又变得自作聪明起来,他觉得似乎还是应该保持一种平衡为好,于是他开始想调回吐谷承璀。皇上的早先的话说得太大了,除掉吐谷承璀并非像吹去一根鸿毛那样简单。
一年不到。在元和九年(公元814年)的正月,二李在内外不少人的压力下先后上表请求辞职,皇上挽留了吉甫,却批准了李绛的辞呈。这是他在为重新启用吐谷承璀做准备,因为谁都知道李绛与承璀两人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
吉甫在这一点上又显出了原来的弱点,没有表示反对。照理,他是应该坚决阻止皇上重用承璀这种以逢迎为事的宦官的。吉甫以沉默代替了耿直的规谏,这是他有生之年的又一次错误。
然而吉甫没有停止他的实干,在上一年,他已经把费尽心血所撰就、代表着他对于政治总体策略的三部书《元和郡县图志》、《六代略》、《十道州郡图》进呈皇上。到了今年,他进而把目标转向了淮西,因为吴少阳在九月份也死去了,其子吴元济又擅请袭位并且不听朝命,无论如何到了下手的时候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中国历代党争》第四章(14)
吉甫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准备进攻,甚至打算亲自赴蔡州劝说吴元济归朝,如其不听,则转而说动其将领倒戈。吉甫的气魄决定了他有不怕冒险、百折无回的决心。
悲哀的是天妒英才,还未等到着手他的大胆计划,十月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