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使河东。范仲淹预感到,事情绝不象石介颂扬的那么简单:改革路上,隐患重重;新政前程,也岌岌可危。
庆历四年仲夏时节,台官们忽然声称破获了一起谋逆大案。该案直接涉及的,是石介和富弼。仁宗不信会有这等事情。石、富二位,更觉莫名其妙。但是,台官却有石介给富弼的亲笔信件作证;而信中又隐然有废黜仁宗之意。石介对此,矢口否认。富弼未及辩诬,先已惶恐不迭。其实,此事纯为夏竦一手制造。从他被撤去枢密使职、并被石介斥为“奸魅”时起,便秘密买通婢女临摹石介的手迹。该婢临写之功,已非一日。
此案一兴,蜚语四起;后来,甚至牵连到范仲淹改革的诚意,乃至扩大相权的居心之类。宋仁宗虽然对这件事未必全信,但看到反对革新的势力这么强大,他开始动摇了,这时,宋夏之间已正式议和:政治危机,也大略消弭。仁宗对于改革的兴致,已渐冷漠和淡释。富弼为了避嫌,请求出使边地。范仲淹也自知无趣,带职去视察河东与陕西。 。 想看书来
《中国历代党争》第五章(14)
宰相章得象和副相贾昌朝,当初曾附和过范仲淹的新政。但在实际执行中,他们却阳奉阴违。待到新政受挫,革新派遭诬,他们便立即转向。范、富离京之后,他们索性与保守势力联合,对范仲淹等人落井下石;并通过台官,制造新的冤案,将在京的革新人物一网打尽。
范仲淹的改革,虽然主要是为了巩固北宋王朝的统治,但对官僚机构的整顿,却不能不触犯那些在因循*的官僚制度中获得利益的势官权贵的利益。正因为如此,主持“新政”的范仲淹等人遭到各种无端的诽谤,攻击范仲淹、富弼是“朋党”的论调更是甚嚣尘上。
“朋党”是宋朝统治者极为敏感的一个问题。为维护皇帝的专制统治,宋初以来设立了许多防微杜渐的政策,其中之一就是严禁臣僚们结成朋党,他们以唐代牛李党争为鉴,明令禁止科举考试中考官与考生之间结成座主与门生的关系。
范仲淹与吕夷简矛盾发生后,宋仁宗于宝元元年诏诫百官朋党,对范仲淹早就存有戒心。只是由于国内外局势险恶,不得不起用范仲淹,并赋以改革重任。当着朝廷上下、宫廷内外反对改革的叫嚣连成一片之际,宋仁宗那迫切更革弊事的心情很快就消失了。特别是当着最敏感的朋党问题响彻朝廷,欧阳修的《朋党论》、范仲淹的奏言又直言不讳地承认君子也分朋分党之时,宋仁宗对范仲淹和富弼便不再信任,让范仲淹出任陕西、河东宣抚使,罢去参知政事的职务。到庆历五年初,范仲淹、富弼又被以更张纲纪,纷扰国经等罪名贬黜。朝中支持新政的官员也都被贬官到地方任职,已经颁行的磨勘(考绩)、荫子等新法也被宣布作废,“庆历新政”推行仅仅一年左右就昙花一现地夭折了。
庆历新政失败了,但社会矛盾并未缓和,财政危机更加严重,在这种情况下,士大夫要求改革的呼声此起彼伏,一场更大规模、更为深刻的改革运动已在酝酿之中。而保守势力和改革势力之间的界线也逐渐明晰。
第四节 关于爹的问题
仁宗没有儿子,英宗幼年被仁宗接入皇宫抚养,赐名赵曙。嘉祐八年。仁宗崩,赵曙即位。史称宋英宗。尊皇后曹氏为皇太后,大臣都加官进爵,宗师诸王也都加以分封。
英宗亲政仅半个月,宰相韩琦等人就向英宗提议请求有关部门讨论英宗生父的名分问题。当时仁宗逝世已有14个月,英宗批示,等过了仁宗大祥再议,也就是待到满24个月再说,这显然是英宗为了减少追封的阻力而做出的姿态。治平二年四月九日,韩琦等再次提出这一议题,于是,英宗出诏将议案送至太常礼院,交两制以上官员讨论。由此引发了一场持续18个月的论战,这就是北宋史上有名的“濮议”。
结果,以王珪为首的两制认为,濮王于仁宗为兄,英宗应称其为皇伯,而以韩琦、英宗像欧阳修为首的宰执们则认为,英宗应称其为皇考,他们还请求英宗将两种方案,都提交百官讨论。英宗和宰执们原以为,大臣中一定会有人迎合他们的意图,谁知情况恰恰相反,百官对此反应极其强烈,大多赞同两制官员的提案。一时间,议论纷纷。就在这时,太后闻讯,亲自起草了诏书,严厉指责韩琦等人,认为不当称濮王为皇考。英宗预感到形势的发展于己不利,不得不决定暂缓讨论此事,等太后回心转意再说。
《中国历代党争》第五章(15)
这样,经过长时间的争论,英宗和韩琦等人逐渐意识到,要想取得这场论战的胜利,曹太后的态度是关键,只有争取太后改变态度,釜底抽薪,才能给两制和百官以致命一击。治平三年,中书大臣共同议事于垂拱殿,当时韩琦正在家中祭祀,英宗特意将其召来商议,当时即议定濮王称皇考,由欧阳修亲笔写了两份诏书,交给了皇上一份。到中午时分,太后派了一名宦官,将一份封好的文书送至中书,韩琦、欧阳修等人打开文书,相视而笑。这份文书正是欧阳修起草的诏书,不过是多了太后的签押。曹太后一直与养子英宗不和,这一次竟不顾朝廷礼仪和群臣的反对,尊英宗的生父为皇考,确实令人费解。于是,便有了诸多传言。有人说,这一关键性的诏书乃是曹太后前日酒后误签,次日,太后酒醒,方知诏书内容,但后悔已经晚了。另一传说则称,太后手诏的出台,是大臣韩琦、欧阳修等人交结太后身边的宦官,最终说服了太后。但无论如何,白纸黑字,太后是不能抵赖的。
不管曹太后的诏书是否出于情愿,却正合英宗的心意,英宗便立刻下诏停止讨论。同时又将宰执们召来,商量如何平息百官的情绪,以稳定时局。韩琦对英宗只说了一句“臣等是奸是邪,陛下自然知道”,便垂手不言。欧阳修更是非常明确地对英宗道出了自己的观点,御史既然认为其与臣等难以并立,陛下若认为臣等有罪,即当留御史;若以为臣等无罪,则取圣旨。英宗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同意了欧阳修等人的意见,将吕诲等三名御史贬出京师。英宗明白这三个人无过受罚,心中也很过意不去,特地对左右人道:“不宜责之太重。”同时宣布,濮安懿王称亲,以茔为园,即园立庙。英宗的这项决定,遭到了朝臣的坚决抵制,包括司马光在内的台谏官员全部自请同贬,甚至英宗在濮邸时的幕僚王猎、蔡抗均反对称亲之举,这是英宗万万没想到的。在严厉处分吕诲等人的同时,英宗又不得不拉拢反对派主要人物王珪,许以执政职位,可以说是软硬兼施。为了生父死后的名分,英宗绞尽脑汁,用了各种手段,耗费了18个月的光阴,才最终达到目标,英宗笃孝的品行就以这种奇特的方式体现出来。其实,“濮议”并非单纯的礼法之争。司马光等臣僚坚持濮王只能称皇伯,是希望英宗能以此收拾天下人心,维护统治集团内部的团结。而韩琦、欧阳修等掌握实权的宰执们考虑的问题则更现实,深知仁宗已死,太后已无能为力,他们要一心一意地拥戴英宗,因为毕竟英宗是皇权的现实代表。等掌握实权的宰执们考虑的问题则更现实,深知仁宗已死,太后已无能为力,他们要一心一意地拥戴英宗,因为毕竟英宗是皇权的现实代表。
第五节 逼出来的改革
一、北宋的人力资源问题
唐末宋初是人才非常缺乏的时期。而国家的强弱取决于人才的多寡。唐朝的治国方略与古人相似,而宋朝的治国方略跟清朝相似,唐朝多次受到外围势力的打击,但最终走向强大。而宋朝越往下发展国力越微弱。一个国家的治理,能否得到有才能的人相助是非常重要的。在唐代,有才能的人都想建功立业,而到了宋代,有才华的人或者孤芳自赏或者独善其身。这是为什么呢?唐太宗以文治武功征服天下群雄,天下人才全部聚集于麾下,对于那些指出他缺点的人多能褒奖。他将任贤唯能列为家法,唐朝三百年天下贤相名卿不计其数,天下有才能的人争相来投。宋太祖是从孤儿寡妇手中夺取的天下。所以怕有朝一日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他用人不喜欢有杰出才能的人。于是强化巩固尚在襁褓中的赵宋王朝,加强王权就成了他的必然选择,通过采取“收起精兵,稍夺其权,制其钱谷”的三大纲领,巧妙的“杯酒释兵权”“削弱相权”“罢黜支郡”“强干弱支”“内外相维”“三年一易”“设置通判”“差遣制度”等等将军权,行政权,司法权,财政权牢牢控制。一举产平了藩镇割据武夫乱政的历史状况。所以宋朝300年的历史中从不曾发生大的内乱和地方割据,但也因为如此,重文轻武的政策促使“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观念在全社会迅速传播开来。而宋朝公务员的薪水很高,读书就等于走向富贵,宋朝人不断用勤奋与激情演绎着这个并不确定的公式。反映到社会生活上就是:大龄未婚女遍地都是,30岁、40岁嫁不出去的女人大有人在。
当然宋代是婚姻不问阀阅的时代,再加上朝廷所实行的政策,使得当时的达官显贵,富室豪商在选择女婿时“一不问家世”;“二不问人品”;“三不问婚否”;只要是考中了进士就是他们选择的对象,这种现象的出现使得考中进士的男人十分抢手,简直比全球限量版的路易威登还畅销。有时有的大家族由于出手晚了,而未能招得进士为婿,全家人一起后悔。因此,后来每逢到科举考试揭晓的那天,整个首都开封完全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凡是家中有女的官僚地主家庭一大早便全家老幼齐上阵,纷纷出动“择婿车”;到金明池上路,铆足了劲争相抢新科进士做女婿。这种事情在宋朝有个专门的称呼——“榜下择婿”。
宋代榜下择婿之风的盛行,无疑是直接地被当时的政治制度所决定的。与其时中上层社会的心理状态,也关系极大。如果说魏晋南北朝时期在严格的门阀政治下,形成了“崇尚阀阅”的社会心理。婚姻“重其门第”即是“尚姓”的表现。那么两宋时代在典型的官僚政治下,便形成了“崇尚官爵”的社会心理,而榜下择婿即是“尚官”的反映。宋代也确实是个“尚官”的时代,宋人把宋代社会称为“官人世界”可谓一语道破。不过,天下的男人虽然多,皇帝的乌纱帽就那么几顶,每年的新科进士加起来也就几百人,但是天下想攀龙附凤的女人却千千万万。在这种狼多肉少的情况下,抢不到肉的毕竟是大多数,所以第一年抢不到就得再等一年,天天等,年年等,黄花女终于熬成了黄脸婆。
如此循环,当读书成为生活乃至生命的一部分,进而由向往演化为精神时,它就脱胎成社会风尚。
《中国历代党争》第六章(1)
北宋末年的战争与和平
第一节 文人卸无可卸的包袱
自古以来书生都是意气用事的,谈论的事情多而能做成的事情很少。北宋的宋徽宗,擅长书画,同时兼有了文学家和美术家的特长,这便是天生的不适宜搞政治活动。他所用的大臣,都是出自童贯、蔡京、王黼、梁师成的门下,没有一个能达到天下人的期望。李纲、种师道并非近臣,却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