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前虽已入圣阶,可阴阳钉心咒本就有伤天和,需损千年之寿。此时被天地正气反噬,几乎吞尽了生命真元。躯体之内,轮脉残破。
此刻能调用的力量,是少之又少。
那法剑被啸日一掌拍碎,然后冲至到了身旁。一爪击下,重玄的脑壳身躯,顿时化作了肉糜。
看着重玄身死,宗守这才觉这胸中恶气,稍稍宣泄。
本心恨不得将这重玄凌迟,不过此时此刻,也只能如此了。
随即就又看向了对面那雪斋居士,眼透讥哂之意:“这就是你们儒门的所为?若是不满孤行事,视孤为儒敌邪魔。大可光明正大来战便是!甚至行刺杀之事,也无不可。何需用这三千童子的性命,来使这邪门禁术?这些童子何辜,要被你们视为蝼蚁,轻贱性命?”
雪斋居士柳立微一皱眉,想说这是殷御重玄君臣所为,与他无光。旋即又想,他当时在场,也是知情。便微摇了摇头:“都是罪人子女,死有余辜,无需怜惜。”
“死有余辜?即便是论法当斩,也自可按国法处置。何需使用此等邪术,令其神魂俱灭,连转世重生都不可得?”
宗守摇头,神情不可思议:“你们儒家有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柳立就是如此践行圣人之言?这昏君行如此有违人伦之事,施展这种邪术。你身为儒家诸子之一,不加劝阻也就罢了,居然还赞同其事?”
柳立只觉脸上是一阵烧红,一声冷哼:“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世间并无邪法正法之说,邪的只是人心。若能诛你昏君,何种术法都可!”
“也就是为了诛除孤,为达到目的,就可以不择手段了?”
宗守嘿然冷笑,眼透讥嘲:“孤知晓儒家教义中,最核心的是一个仁字!礼记·经解,说上下相亲谓之仁!礼记·儒行,说温良者,仁之本也!”
柳立的心脏抽紧,只觉这宗守的一句句,仿佛一记记的鞭子,抽在了他身上。
“——礼记·丧服四制,说仁者,可以观其爱焉。论语·雍也中,也说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便是你那位祖先,也曾说过从呼而怨,欲望其哀且仁者,愈大谬矣!”
“又,礼记·中庸,说仁者,人也!注:人也,读如相人偶之人!孟子·尽心下,也同样说,仁者,人也!人不能仁,则与畜牲何异?你铭心自问,自己的所作所为,可合这圣人之学?有何面目,配入儒门诸子之林?可对得起儒门几位先圣?”
每说一句,柳立的面色就更青白一分。胸中气血虚浮,喉间微甜,几乎要呕出血。
这才惊觉,自己的道基,竟然已经是浮动。
心中顿时明悟,知晓是亲眼看到这在世圣君,被这一句句质问,冲击心灵。竟至于使他心内,开始怀疑己身,怀疑自己所践行之道!
眼前此子,当真恶毒!
却见宗守又以手抚剑,微微一笑道:“柳先生可知,今日大胜之后,将会有五大诏书,传于天下?”
柳立不解,宗守为何要在这时候,跟他说这些?却成功的勾起了好奇心,肃容静静的倾听。
“第一诏,重整三法司,设法部,独立于相臣管辖之外。我大乾所有诸臣郧贵,都受其管辖。若有必要,或者孤犯了国法,那么便是孤也可问询,也可治罪!且从此之后,废除所有肉刑!只余杀人偿命一条——”
柳立楞住,听这宗守之意,竟然是王在法下!
是真正的君王犯法,也与庶民同罪!
至于肉刑,却是儒家追求了几千年时光,而不可得!
君王忧部属反,忧臣子贪。故此设诛连九族,凌迟腰斩之类酷刑警戒。根本不容儒家,有置喙余地。
豪强地主,要使奴仆听命,忧蚁民盗窃其财。故而有鞭笞、墨、劓、劊⒐⒋蟊俚鹊刃谭ā�
儒家虽追求仁恕,然而所行之事,往往被道而驰。
如今这些理念,却要在眼前这个昏君的手中完成么?
岂有此理!这个昏君,岂会真正怜惜万民?
“肉刑残酷,更伤折劳力!若国法严明,万民安康,子民又何需以身犯法?又何需以酷法警示?孤大乾国内,所有肉刑,可以劳役代之!”
伤折劳力?劳役代之?原来如此,果然不是真正为怜悯子民。
心中这么想,柳立却咬住了唇,面皮发紫。
“第二诏!以国税补贴天下农人,你儒家暗中说我大乾重商轻农,迟早有崩溃之日可对?其实不然,我大乾是工农士商并重才是,耕战之道,宗守还是懂的。农人收入微薄,迟早人人去经常务工,此乃大患。既是如此,那么孤就补贴金钱,使农人能安心种地便是!”
柳立一声冷哼,心中却是震动不已。
私底下他不止一次,暗嘲这宗守与大乾国策。
说此番即便大商不去征伐,乾国也无需多久,就会举国崩溃。
却全不曾意想,这宗守居然还有这样的办法,以国税来补贴农人,简直异想天开——
可如此说来,这耕粮之患,跟本就不可能成为乾国破绽。
工农士商,在这位国君眼中,工农难道还在士商之上?
“第三诏!天下仆工,都需定下薪金基准,限务工之时。另还有那国税,既然是取之于民,自然也需用之于民。孤将命内阁,推行养老之金。使天下工农,不至于老年孤寡,可享安宁!”
柳立的目中,再一次怔愕,怎么又是这种奇奇怪怪的策国?
“无非是收买人心,空耗国孥!”
却见宗守那纯白气柱之内,竟然生出了一丝金色气息。依然是至纯至洁,却更是堂皇正大,使人一望,就生出了甘愿臣服跪拜之意。
上方龙凤再次交鸣,龙吼雄浑,凤鸣清冽!
圣皇!
柳立的目光,再次收缩。之前的宗守,只是王,圣明王者。到此时此刻,才真正可堪于上古三位圣皇比拟!
可这宗守的国策,到底是有什么样的玄虚,竟是使其气运,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使这天地,如此欢愉?使这国势,如此鼎盛?
宗守则摇头,让这个时代之人,理解‘消费’这个概念,实在有些困难。
只有老而无忧,这云界万民才会舍得花钱,而不是省吃俭用,把辛苦赚来的钱财,藏在自家地窖瓦罐中发霉。
儒家总说是要藏富于民,可如此藏富,又有何益?
大乾国富,与其积于库中,倒不如返还于民。
“第四诏,理清天下田亩,官绅一体纳粮。今日之后,禁绝天下田亩交易,由大乾朝廷出资购买,平价贷卖给无地之民!以均天下田土!”
此时不止是柳力,就连那云台真人,也是浑身一震。
这宗守,难道就不怕得罪自己国内所有的权贵?就不怕人造反?
不对,这宗守有何惧之?掌三百万不败雄兵,甚至击败了大商!被天下之民敬仰,在大乾之内声威无二。
如此国策,使世人都为之受益,世家豪强即便不满,也无法抗拒这滔滔大势!
再因儒门之故,大乾境内受过圣人教化的豪强子弟,多以脱离了大乾朝廷,甚至暗中勾连大商。
此时即便想要阻止,也不可得。今日战后反而要防宗守,秋后算账,清算卖国叛君之罪!
均天下之田,记得大商太祖起兵之时,也曾提过。
后来一统天下之后,却不了了之。
宗守的手段明显更为温和,也更可行,或者真的可能被他成功。
柳立则是目眦欲裂,已经想明白,这四诏一出,天下近九成的民心,都将被一网打尽!
这让他们儒家,该如何自处?
这虽非焚书坑儒,却比当年秦皇所为,更恶毒了十倍!
人心丧尽,儒家如何还能自诩天地唯一正教!
以目示之,却见宗守的头顶,那丝金色气芒,竟而是悄然之间,再增十丈!
“而孤第五诏,是招天下学者,评论儒门诸子。论儒家之功,评儒家之过!审儒家之学!”
语音一顿,宗守的唇角,浮出了残酷的笑意:“自然还有今日,殷御令这妖道,以三千童子行此邪术。你雪斋居士袖手旁观,视而不见之事。却不知这天下苍生,会如何评价?”
那殷御浑身一震,双拳紧握。这宗守,是欲使大商,使他殷御,被天下万民唾弃么?
柳立更是唇角一丝黑血溢下,失魂落魄,最后一声惨笑。
“好一个圣君!真是字字诛心,我柳立,真乃是儒家罪人!的确是错了,大错特错——”
竟而是自己以剑吻颈,剑光一闪。柳立的头颅,就在血光中,栽落了下来。
第1072章 石越现身
柳立吻颈而亡,宗守的眼睛却是眨也不眨。略有些感慨,不过这个时候,绝不是怜悯对手之时。
“还算是有些血性!”
若真是寡廉鲜耻之人,他今日这些言语,那就白说了。这雪斋居士柳立,并非是真正伪君子之流。
随即就又把目光,看向了殷御,宗守是冷笑不已。
柳立已死,那么还有何人,能护得住这位大乾之君?
信手一剑,白云出岫般掠过虚空,直击殷御的咽喉。
“住手!”
那云台真人大急,对此刻已身殒道消的柳立,是愤恨不已。
这儒门之人,就是如此。越是显赫大儒,对自己的声名,世人对自己的品行评价,都看的极重。
史书上以死明志之人,比比皆是。
这柳立也是如此,可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时候?
即便要自绝,又何妨在这一战了结之后?
此时殷御若死,道门儒家,都将失去最后一点对抗宗守的本钱。
血色刀光舒卷,再一次缠绕而至。一圈圈的笼罩了下来,迫得云台,根本就无法抽身。
殷御的目中,也现出了怒恨绝望之色。
却在自问必亡之时,身侧的虚空却被强行撕开。
一个拳头,忽然击至。那拳不大不小,肌肤有如白玉,比女子还有秀气几分。
可这一刻穿空击来,却是仿佛整个天地,都被纳入了拳内。
剑拳交击,立时一堵刚墙般的罡气,蓦然散开。使一片虚空,开始了坍塌。
宗守略微一挑眉,甚至不用细想,就已知晓了这人,到底是谁。
“石越?”
这个家伙,到底还是来了。不愿坐视殷御,身亡于此!
“正是在下!石越不愿与国君为敌,却不得不如此——”
几乎平分秋色的,把剑光击退。那拳往回一收,就带着殷御的身躯,往虚空之外退去。
“陛下他身系天下,不能陨落在此!”
宗守毫不觉惊怒,依然是心念冥冥,又一剑横空削出。
“为我大乾,却不容得他逃走!”
剑气万丈,追入到了虚空之内。而那边的声音,也一声冷喝。
“定天印!”
拳头张开,一个手印结出。轰打在那剑罡之上,僵持了片刻,终使那剑气溃散开来。
一声‘峥’响,那口中品仙剑,摇晃不已的归入云界,回至宗守的手中。
以目望之,这口品质不错的剑器,竟也是现出了一个缺口。
之前与云台雪斋二人战,这口剑都未伤分毫。
却被这石越一拳,强行打出了一个缺口。
而域外虚空,也穿出了几声年轻男子咳嗽,似乎是痛苦之至。
“好一个诛绝之剑!几年不见,君上的剑道,竟然已强绝至此!若有闲暇,真欲于国君在武道上一较高下——”
那话音越来越小,是石越与殷御的人,已远远遁离之故。
宗守不去理会,只是皱着眉,看着手中这口剑器。
方才一击,他看似是占了上风,使石越伤势不浅。
然而却是以整个大乾国势融入剑内,又正逢国运变化,昌隆之时。
可即便如此,也依然让石越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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